章節字數:10080 更新時間:13-05-06 21:02
自南蒼月進來便驚呆的蘇笑離隻是愣愣的看著她,完全沒注意龍清的動作,也忽視了南蒼悠的狀況。蘇笑離腦中那在奈何橋邊幾欲模糊的身影瞬間清晰,僵硬的唇瓣幾許碰合,吐出一個千年不曾喚出的名字,“。。。。明。。。。憂。。。。。。。”
他的聲音太輕,太柔,太過小心翼翼,以至於所有人都以為他喚的是“悠!”
“悠。。。。你怎麼了。。。。蘇笑離。。。。。你到底怎麼醫治的。。。。”龍清瞧著南蒼悠唇邊的血越來越多,不免心疼,對著尚不知在想什麼的蘇笑離沒有好話。
“。。。。。蘇先生。。。。。。”南蒼月望著眼前的男人,那一刻自他身上傳來的悲令她忍不住動容。
蘇笑離垂眉,沒有應聲,身上那抹悲哀之意越發的濃烈。仍由未束的腰帶散落一旁,他轉身,雙指搭上南蒼悠的腕脈。
即使目不能視,南蒼悠聽得清楚,他明確的感受到師兄身體那一瞬的僵硬,還有那一聲壓抑的輕喚,憂,而非悠,因為所有人都忽略了前麵的一個字,明憂。明憂,是個女子的名字吧!是師兄心愛之人的名字嗎?為什麼?心好痛!明明是沒有心跳的人,也會心痛嗎?師兄,你在顫抖嗎?那搭在腕上的手指如今正在顫抖嗎?
“蘇先生,悠怎麼樣了?”南蒼月看著弟弟毫無血色的臉龐,心疼不已。
蘇先生!蘇笑離的身軀狠狠的一顫,卻沒有回答南蒼月的問題,“福氣,將方才我讓你煎的藥端一碗過來。”
福氣不敢耽誤,急急地應了一聲,“是!”就跑去端藥了。幸好平時藥房裏的藥時刻準備著。
蘇笑離伸手接過也不多話,直接仰頭一口,對著南蒼悠緊閉的唇齒問了上去,以舌尖撬開貝齒,將藥液度了過去,溢出的血液染紅了他的唇瓣,有著熟悉的香味縈繞口腔,不似一般血液的苦澀腥氣,反倒帶了一抹清香,蘇笑離有些不解,這種香味。。。。似曾相識。。。。待的一碗藥盡數灌了進去,南蒼悠方才沉沉的睡去,麵色也恢複平日的蒼白,呼吸近趨平緩。
“福氣,將門窗閉嚴,火盆燒著,將棉被與公子蓋嚴,等出過一身汗,再服侍他泡過一遍藥浴後才可穿衣。切記,不可受風。”將未穿好的衣物盡數整理好,蘇笑離吩咐著,由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一眼旁邊的龍三王爺與南蒼月。語氣較之平常更多了幾分冰冷。正前行幾布,複又記起一事,蘇笑離回首,那一刹那,整個人卻如雷擊般呆滯原地。即便見到了與明憂長得一模一樣的南蒼月的時候,蘇笑離也不曾如此震驚。然而,眼前這個人的出現卻讓他沒來由的倒吸一口氣,心髒瞬間收縮,額上滴下了冷汗,尤其是看到那人的目光凝放在另一個人身上時,蘇笑離連呼吸都急促了,手腳冰冷,幾世未曾懼怕過的,這一刻,害怕了,緊握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
“蘇先生,怎麼了?”注意到蘇笑離異樣的福氣疑問,見到後者隻是盯著南蒼月,單純的以為蘇笑離不認識南蒼月而好奇呢,便笑道,“這是我們二小姐,當今太子妃。”
蘇笑離的反應,南蒼月和龍清自然也發現了,南蒼月能夠感覺到,蘇笑離看的,似乎不是她,而是,她的身旁。南蒼月扭頭看了看身旁,空無一人,並無不同啊!難道?順著蘇笑離的目光望去,南蒼月發現,在哪角度,看到的是,她的弟弟—悠!
注意到眾人都在看他,蘇笑離搖了搖頭,“沒事!”目光卻不曾離開過南蒼月身旁。難道,他們看不到她!
南蒼月身旁,一名白衣白發的女子靜靜地站著,微微垂著頭,似乎察覺到蘇笑離的目光,女子抬起頭,那冷若冰霜的目光令後者的心頓時猛跳了一下。
深深的看了一眼南蒼月,蘇笑離轉身離去了。那一瞬間的背影竟是那般的淒涼,一向挺拔堅定的身軀此刻卻顯出幾分蕭索的苦澀意味。究竟是什麼,讓這個男人的雙眸中露出如此傷感與恐慌!
曾經相愛的戀人如今也隻不過淪為相見不識的陌路人,飛奔於各自的空城之中。
一路回了房間,立於窗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冷雪香氣,這種香味,蘇笑離並不陌生,黃泉中見蕭紫影第一麵時,那彌漫的便是此類香味。原來是她身上的,“你什麼時候來的?”為何他從未發覺。
“一直在!”蕭紫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板冷淡。
蘇笑離頓覺額上青筋浮現,麵色有些難看。即使冷清如他,在得知自己無論何時,做任何事情都暴露在一雙眼睛之下,甚至沐浴出恭之時也是如此,怕是換了尋常人早就怒火中燒了,蘇笑離到底是經曆幾世的人,又在那奈何橋邊苦等千年,性子更為堅韌。如今的他,早已經不再是當年的他了。
不是叱吒一方的霸主——妖帝蘇笑離,沒有通天的修為,沒有傳世之寶輪回鏡,更沒有神兵利器——鬼刃穿雲劍。隻是,有又能如何!今時不同往日。曾經刻骨的傷痕如今已變成年輪盤桓;曾經天真的眼神如今要如何記認,曾經生動的嘴唇如今也發不出疑問;淬血鋒刀鬼刃的也會破不開這亂世混沌。曾經不變的安穩都枯萎於沙塵,轉世之後看到她幸福,那水潤朱唇不必在吻過鮮花露水後吻上冰冷的刃,這算不算另一種意義的美夢成真呢!
北郡南山之巔,一位老人站於窗前,望著晴朗的天空,幽幽道,“。。。。天要變了。。。。”
蕭紫影站在蘇笑離的門前,仰望著天空,眼中似乎閃過一絲迷離,“。。。。天要變了。。。。”
流離歲月,數不過幾許風景;明鏡再亮,也照不透人心;心思再迷,也猜不過一個情字。。。。。
那一夜,北郡迎來了百年難得一見的磅礴大雨。天好似漏了一個大洞,傾盆而下,狂風呼嘯,大雨而作,城中老人均說,這是老天爺發怒了!
那一天,未過酉時,天色已暗如子夜,家家戶戶更是早早熄了燈火。
風雨過後總能見彩虹。
次日的天氣晴朗,萬裏無雲,也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風雨後的彩虹。
一大早,蘇笑離便起了身,這是他的習慣。
出乎他意料的是南蒼月竟也起了身,正於院中舞劍,身姿卓然,一招一式間均顯出其不低的武功底子。她,與明憂終是不同的,明憂,是不會武的,明憂,隻會舞。
蘇笑離並未想過,會遇上南蒼月,畢竟,他們所住院落並不同。雖然有些好奇南蒼月為何清早便在南蒼悠的院落出現心中已有些猜測,但是蘇笑離並不想與她有過多的交集。
南蒼月自是不會讓他順意,她可是特意問了福氣後一大早專門在這裏等蘇笑離的,怎麼可能就讓他這麼逃了呢。當下收起劍,走向蘇笑離,笑容爽朗,“蘇先生早啊!”
本不打算與她攀談的蘇笑離也隻能無奈的應聲,“早!”
回劍收鞘,南蒼月四處張望一番,見四下無人,便勾起蘇笑離的肩膀,大有一番哥倆好的架勢,而後神神秘秘的對蘇笑離耳語,“笑離,你是不是喜歡我弟弟啊!”問的大膽而直接,就連稱呼也從‘蘇先生’直接晉級為親切的‘笑離’。
蘇笑離的眉心微微皺起,他不是很喜歡與人這麼近距離接觸,尤其是女子,除了明憂,還沒有人會這麼親切的與他相處。而明憂對他的稱呼是‘離’,不是‘笑離’!明憂喜歡挽著他的手臂,不是這般的勾肩搭背。突然意識到自己總是拿眼前的女子與明憂相比,蘇笑離不由得暗自好笑,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對於南蒼月的舉動,他雖然不習慣卻並非厭惡。收回思緒,蘇笑離看了看南蒼月,心下歎息,這南蒼悠除了一張臉長得與明憂一樣,其他的無一點相似之處。雖然早就聽聞這南二小姐性格豪邁不羈,隻是不曾想過竟是如此誇張。
“我說,你也別不好意思了。姐姐我慧眼識人,絕對不會看錯的。你看那三小子,天天往我們這跑,堂堂王爺連點身份都不顧,分明是暗戀我家寶貝悠。。。。。。”南蒼月說的眉飛色舞的。
“。。。皇嫂。。。我。。。聽見。。了。。。。呦。。。。”龍清的聲音由倆人身後傳來,包含了極度的幽怨。
“哎呀!三小子,你要死啦!怎麼走路跟個鬼似的,想嚇死我啊!”被嚇了一大跳的南蒼月一拳敲在龍清的頭上,口中不滿的吼著,還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
鬼!蘇笑離滿含深意的望了一眼離他不遠的蕭紫影,引得後者一記冰冷的眼神。
“哈哈哈。。。。一大早就這麼熱鬧啊!”一道低沉的笑聲自院外傳來,一名青衫男子麵帶笑意的走進院中。
“大哥?”南蒼月一見這人,立馬驚訝道,“你怎麼回來了?”
“我再不回來,家裏能讓你翻了天了。倒是你,怎麼會突然跑回來了呢?太子殿下呢?”南蒼瀾唇角含笑的問著自家寶貝妹妹,“悠兒呢?還沒有起身嗎?”
“已經起了!”門應聲而開,南蒼悠麵帶微笑的行至院中,似是無意般的停在了蘇笑離的身側,“師兄!”
“恩。”蘇笑離淺淺的應下,半俯身,習慣性的拉起南蒼悠的手做每日的診療。觸到後者肌膚時明顯察覺一瞬僵硬,蘇笑離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南蒼悠,而後隻是細細感受指下的脈搏,“脈象平緩,換藥調理即可。”收回手,蘇笑離不解的掃了一眼南蒼悠微紅的耳垂,沉思不語。
每日把脈已是例行,隻是眾人心裏難免有些七上八下,聽到結果,方才稍稍輸了口氣。
南蒼瀾上前,含笑抱拳,語氣甚為客氣,“家弟有勞蘇先生多為費心了。”
“大哥,現在有大離子在,我們帶著悠去別院小住一段時間吧!”南蒼月極為熟識的勾著蘇笑離的肩膀。
“月兒。不得對蘇先生無禮!”見到自家妹子的舉動,南蒼瀾頓時沉下臉色,轉而望向蘇笑離,歉意道,“家妹無禮,請先生莫要見怪!”
“二姐,不要隨便給師兄起外號!”南蒼悠頗為無奈的看著自家的二姐。
“無妨!”蘇笑離搖頭,雖然對於那個‘大離子’有些好笑,但是蘇笑離不是在乎這些俗套的人。
南蒼月卻不覺得有何不妥,“怎麼不行了?笑離在家排行老大,自然就叫大離子嘍!而且你們不覺得這很親切嗎?”眼見南蒼瀾的臉色越發難看,南蒼月有些訕訕的收回手,挨著自家的親親大哥,嬌聲道,“哎呦!大哥不要這麼嚴肅嘛!難怪一直不肯成親呢!話說,大哥,你到底什麼時候給我們找個大搜啊!”
南蒼瀾無語的看著她,“月兒!”忽然話鋒一轉,質問道,“你是不是偷跑出來的?”
“才不是!”南蒼月像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我有給龍炎留信的。”看著南蒼瀾的臉色不對,南蒼月趕緊站的遠遠的,南家她誰都不怕,就怕她大哥,“大哥,宮裏很悶的。你想啊,像你妹妹這麼活潑可愛,溫柔甜美,心地善良的人怎麼能整天困在那個像籠子一樣的皇宮嘛!而且我出來可以體察民情,也可以幫龍炎的!正所謂微服私訪嘛!”
“潑婦!”一旁的龍清低聲撇嘴道。
“什麼?”南蒼月頓時跳腳,氣急敗壞的要去揪龍清的耳朵,“三小子,你是不是好日子過多了。敢說你聰明大方,溫柔體貼,美麗動人的皇嫂是潑婦!看來就要找個人把你收了,回去我就跟龍炎說說去!”
“哎!別,皇嫂,我錯了!”一聽南蒼月要給他娶親,龍清趕緊端正態度認錯,偷偷瞄了一眼淺笑的南蒼悠。
看著二人的笑鬧,南蒼瀾有些無可奈何,聰明如他當然知道南蒼月是為了轉移話題,苦笑著搖頭,自家妹妹的性子他是最為了解的,隻是畢竟嫁入皇室身份不一般了,怎能總是如此胡來呢。板著臉色斥責,“月兒,以後不可以胡來!”
“是!大哥!”知道可以就此逃過一劫的南蒼月立馬正經的回答。
“你啊!”南蒼瀾還能說什麼呢,隻好搖頭無奈的笑。蘇笑離卻分明在那笑容裏看出一抹欣慰。
他想,這真是一個溫馨和諧的畫麵啊,姐弟嬉笑玩鬧,是他幾世不曾有過的,更是那陰冷奈何沒有的溫暖。這樣想著,他的唇角不免微微上挑,眸底似也添了一縷可見的溫和。
用完早膳,在南蒼月的堅持下,這別院之行總是成了的。於是,一行人便浩浩蕩蕩的上路了。
別院位於北郡城南的百裏之處,山清水秀,鳥語花香,是一處修身養性的好居所,本就是為南蒼悠養病而建的,隻是其病多為反複變化之端,無奈之下,便未曾久住,這次有了蘇笑離這個枯尾老人的首席高徒,南蒼瀾也放心讓其弟出行。
因為有了南蒼月這個江湖俠女的存在,所以在別院裏住了許多江湖中人。也算是為南家看宅子了。
蘇笑離還是和南蒼悠住在一個院落,也是為了就近照顧,福氣也跟著過來了,有了他在,增添不少樂趣。
到的時候已經時至晌午了,以南蒼月的性子定是不安生的,吵鬧著要去烤魚吃。別院就在護城河下遊。
好不容易可以出來放鬆一下,眾人也沒有意見,收拾著就去了河邊。
“師兄。”蘇笑離正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麵發呆,忽聽得身旁南蒼悠喚自己,便回首望去,隻聽的後者淺笑,低低的話語,“師兄是有心事的吧!”
南蒼悠坐在樹下,細碎的陽光透過枝葉,斑駁的落在他的身上,映著那一身月白的長衫。遠處,有著不知名的鳥兒輕聲啼唱,幾許葉片飄落,墨色的發未束,有著幾絲調皮垂在了身側,印的那白皙的頸項越發細嫩,落下的綠葉有幾片停在了發上。那人就那麼坐著,輕柔的話語,詢問著,美得不可方物。蘇笑離的心,就那麼絲毫不經意的悸動了。金色的光暈下,他直直望著那人的笑顏,明豔動人。即使目不能視,卻仍舊那麼敏銳。
有什麼,悄悄在心上蘊開,細細的流淌,帶著酥酥的麻癢之意,碰觸不得,隻想大聲的笑,發泄出來,那其實是名為心動的東西。
幾世輪回,千年的等待,幾回錯過終於尋得,有了牽掛,有了愛戀。記憶中明憂的容顏已經模糊。
“。。。太子妃。。。長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千年塵封的往事,突然想說起來,告訴這個人。這種感覺累的莫名其妙,卻又那麼自然,似乎本就存在,隻是一直忽視在心底。思想未作出決定,嘴巴已經不受控製的說出來。
“。。。是。。。。心愛之人。。。。”依舊溫潤的桑音,卻莫名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意。故人,當是那個名叫明憂的女子吧!記得這般深,需要愛的多深才可以如此記憶,炙烈如火焰的愛戀。為什麼?胸口會痛?明明沒有心的。。。。。。。。
無心依然會痛,原來不知不覺中,對你的愛已刻入靈魂,追隨輪回。。。。。。
“蘇先生,悠怎麼樣了?”望著坐在床沿的蘇笑離,南蒼瀾開口問。
蘇笑離望著南蒼悠,前一刻還笑意吟吟的與他說話的人,下一秒卻毫無預兆的捂住胸口,臉色蒼白的陷入昏迷。心虛低落嗎?他到底想到了什麼才會觸發這種東西,他到底什麼時候中了這種東西?
“蘇先生。。。。”不見蘇笑離回話,南蒼瀾心中湧上一抹不安。
“蠱!”有聲音回答,卻不是蘇笑離,眾人回頭,望向推門而入的男子,蘇笑離不動聲色的打量男子。墨色的長衫,手中握著一柄折扇,繪了點綴的墨蘭。淺笑的嘴角,帶著柔和之意,蘇笑離看了一眼身旁的蕭紫影,沒有開口。
看見他,眾人並不意外,可見南家人認識他,而且十分信任此人。
果然,隻聽龍清問道,“閻君,你怎麼知道悠中的是蠱?”
“嗬嗬,不瞞諸位,不日前曾有江湖有人看見外族之人在河岸出現,行為極為詭異。今日幾位來臨,在下本欲告知,怎料晚了一步,小公子自小體質特殊,此番又突然昏迷不醒,在下猜測小公子怕是中了蠱。蘇先生,在下說的可對?”輕搖折扇,閻君笑的溫文儒雅。
南家兄妹看向蘇笑離,見後者點頭,不由得皺眉。
“三王爺,據在下所知,子蠱不可遠離母蠱,而且外族之人會出現在北郡城外,此事定不簡單!”閻君目光看向龍清,正色道。
“小三子,閻君說的對,此事透著詭異,我陪你一起回去。”南蒼月麵露沉吟。
龍清麵色嚴肅,顯然對於閻君極為信任,聽聞後,當下便決定要趕回城中。
“蘇先生,悠便拜托了!”外族入侵乃是大事,南蒼瀾和南蒼月決定一起回去。
蘇笑離點點頭,沒有說話。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個閻君有意無意的看向他,或者說他身旁的蕭紫影,結合閻君開始進來時蕭紫影那一瞬的僵硬,蘇笑離可以肯定,他們認識!
目送三人的離去,蘇笑離麵色嚴肅,看著昏迷不醒的南蒼悠不語,他的身體太過特殊,蘇笑離不敢貿然行事。
閻君倒是不在意蘇笑離的冷淡,自顧自的說,“蘇先生,在下有個方法可以救小公子,就是不知先生是否決定使用了。這個方法相信先生也是知道的。”
蘇笑離沉默。
天邊傳來一聲‘轟鳴’,看來又是一場大雨。
閻君也不催促,隻是坐在桌邊把玩著手中的折扇,當第一滴雨水落下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花可開好?”
蘇笑離看向他,他知道閻君問的不是他,而是蕭紫影。
“你不該來!”蕭紫影的聲音聽來多了幾分空洞,不似平時那般的冰冷。右手白光閃現,一朵徐徐綻放的彼岸花搖搖欲墜。
蘇笑離猛地睜大了眼睛,呼吸陡然急促,那多花,他不陌生,那是他在冥域時以木徑雕刻而成,本是一株木花,如今卻在綻放,這,怎麼可能?
“公主殿下。。。。。。”閻君收了笑,喚了一聲卻又沒有接下去。
蕭紫影並沒有看他,她隻是看著手裏的彼岸花發呆,喃喃了一句,“天。。。變了。。。。。”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一樣,天邊一聲悶響,大雨傾盆而下。
“那孩子用自己的徑為體雕出這麼一株彼岸花葉同株,盡管在妖的幫助下轉世輪回也隻能做一個無心之人,一生為病痛折磨。”閻君似是歎息般的搖頭。
蘇笑離看向南蒼悠的目光充滿了複雜,原來他便是那個在冥域幫助他的幽冥花,原來他的無心是因為自己。蘇笑離何德何能,得你如此舍命相助。手撫上那張絕世的容顏,入手的肌膚光滑而冰冷。“悠,我不會讓你死!”似是低喃的聲音。
揮手將門關上了。
站在門外,聽著屋內傳出的聲音,閻君搖頭歎息,“幽冥之徑,雕彼岸之花,花開之時,命斷之期!”
“閻君大人!”蕭紫影冷冷開口,冰冷無情的話語混合著大雨的氣息,直叫人寒到骨髓中。
“當不起公主的一聲‘大人’,在下不過地府小小鬼差。”頓了頓,方又接到,“布千年之局,隻為育彼岸花葉同株,公主此舉,可值?”
值與不值,真的那麼重要嗎?
蕭紫影沒有回答,以她的性格也不會回答。
“閻公子,蘇先生,敵軍攻城了。。。。。。”福氣一路叫嚷著衝進小院,臉上滿是焦急,連大雨浸濕衣衫也顧不上了。
“噓!”閻君扶住福氣的肩膀,穩住他的身子,在他耳邊輕語,“蘇先生正在替小公子醫治,我們不可以吵到他們。好了,你很累了,好好休息吧,醒來一切就結束了!”
福氣還想說些什麼,眼皮卻越來越重,最終閉上了。
南蒼悠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他看到大片大片盛開的紅色花朵,過往的記憶如流水般湧入腦中。迷迷糊糊中,他似乎聽見福氣的聲音,敵軍攻城了嗎?大哥二姐龍清?趕快回城,百姓們還在城中。他揮著手臂,有些焦急的想著,突然,手被人握住了,有些粗糙的感覺,是師兄!張了張口,嘶啞的不成調的語句,斷斷續續,“。。師兄。。。回城。。。回城。。。。。”
“好!”蘇笑離應下,起身穿好衣物,輕吻南蒼悠的唇角,輕語,“悠,隻要是你想的,我一定做到。”
出了房間,卻被猛然遞到眼前的物件嚇了一跳,他有些愣神的看向閻君。
“我隻是想你或許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器。”閻君滿不在乎的聳肩。
鬼刃穿雲,他用了一生的武器,此刻,卻在他手中顫抖,不是因為喜悅,而是恐懼,鬼刃穿雲在恐懼。
“你已經讓他們九世相戀而不得,難道還不夠嗎?”閻君望向蕭紫影,帶著斥責的問著。他知道,穿雲乃是她之物,也隻有她可以讓鬼刃顫抖。
蕭紫影抬眸,眸底似蘊了千年未化的積雪,“你破了本宮的局!”語氣也冰冷更勝這大雨。
“公主殿下,花葉同株的彼岸花你已見過。那孩子用自己的花徑作為彼岸花徑,難道你真忍心看他萬劫不複?”帶著斥責的心痛,閻君看著蕭紫影,不放過她臉上一絲變化。
閻君的話讓蘇笑離渾身一顫,他忽然想起,黃泉邊上,那微笑的紅衣男子,是否便會就此萬劫不複?
幾回錯過幾世緣分。
悠,原來最後,仍是我欠了你的。握緊手中的劍,轉身,踏入雨中。
你已護我千年,這一次,換我護你!
屋內傳來一聲沉悶的‘撲通’聲,竟是不知何時醒來的南蒼悠,“。。。公。。。主。。。殿。。。下。。。。求。。您。。饒過。。。他。。求。。。公主。。。帶。。。我。。回。。城。。。”慘白的麵上滿是祈求,唇角的血,鮮豔如盛開的幽冥花。
千年情絲,斬不斷,視為羈戀!
隻有真正站在戰場之上才能明白戰爭的殘酷。
箭矢如雨,屍橫遍野,殘值斷臂,血流成河,血染的大地,仍憑那磅礴大雨也衝刷不去的血跡。漆黑的夜,廝殺震天,刀戩聲聲不絕於耳。
雨,已經模糊了視線,整齊幹淨的墨衣貼在身上,分不清是雨還是鮮血浸濕的。一把穿雲劍若鐮刀收割靈魂。鬼刃之名,果然名不虛傳。蘇笑離麵無表情,冷漠如浴血修羅,所過之處,橫屍遍野。
高牆之上,屍體越堆越高,敵人卻不見減少。
“三小子,這樣下去不行啊!”南蒼月看著戰況慘烈的戰場,湊到龍清身旁,低聲道。
“敵人太多,攻擊過於密集,加之天色太暗,又下著大雨,能見度太低,根本看不清哪裏會有敵人上來。”南蒼瀾皺著眉頭分析,“這樣下去隻會消耗兵力,增添不必要的傷亡。”
“這次敵襲太過突然,後方援軍到來最快也要天亮。”龍清麵色嚴肅,眼下的情況他也看的真切。雨勢太大,火把根本不管用,而且他們身處高處,視線被雨水阻礙,如今可以改變現狀的隻有一個辦法。
“開城迎敵!”南蒼月下令道。
“等一下!”龍清阻止,開城迎敵固然是一個辦法,但是關鍵是由誰帶領。理論上說應該是龍清,但是龍清作為主將,他必須留守城牆指揮,那麼便隻能由身為太子妃的南蒼月前往,可是,此舉乃是千難萬險,九死一生之計,龍清不願讓皇嫂涉險。
“開城!”不顧龍清的猶豫,南蒼月已是下令,她看著龍清,笑了,“三小子,我是當朝太子妃,我不能讓我的百姓犧牲。”
龍清猶豫片刻,知道眼下不是兒女情長之時,當下退後一步,衝著蘇笑離鄭重抱拳道,“蘇先生,小王皇嫂拜托了。”他已見識到蘇笑離的身手,他相信有蘇笑離的保護,南蒼月生還的幾率便會大一些。雖然這要求有些強人所難,但是現在,他也隻能如此了。
蘇笑離沒有回話,他隻是點點頭,轉身便要下了城牆。
自古多情多悲泣,幾回錯過,幾世相思。從來便是天不遂人願,如果有緣,碧落黃泉再見一麵,此生,足矣!
“等一下!”
蘇笑離的身影隨著一聲而停下。三個字,猶如一生之謎。他回首,漫天雨水中,那人緩緩行來,挺直的背脊,似乎撐起一片天,錚錚傲骨,不可彎折。
“悠?你怎麼會來?”南蒼月驚訝的看著眼前絕對不可能出現此地的人。
“我帶他來的。”閻君輕笑,泥濘雨途也掩飾不了他的儒雅。
火雷是這一代火雲部的首領,正是他帶兵攻城,趁雨夜進攻本是兵家大忌,而他卻反其道而行之,因為他相信有公主庇佑的他們一定可以成功。事實也正如他所預料那般進行,此番戰事突起,北郡一開始無力反抗,雖然後來組織人馬抗衡,但是大雨原因,又是倉促集兵,他們的傷亡明顯少於北郡方麵。火雷相信,天亮前,在北郡援軍到來之際,他們一定可以攻下北郡城。據情報,流域太子妃似乎也在城內,隻要抓住了她,他們就又多了一項與流域朝廷談判的砝碼。
隻是,戰事突變,北郡居然將火油點燃沿著城牆往下倒。
“首領,我方傷亡人員在不斷增加。”屬下心急的報告著。
火雷沉著臉,凝著目光望去,突然他全身一震,忙仔細看去,待看清北郡城牆上站在輪椅旁邊的白衣女子時,他忽然抑製不住的渾身顫抖,“。。。。公主。。。。公主殿下。。。。。停。。。。停戰。。。。撤退。。。撤退。。。。”
他這一喊,所有火雲部人都抬頭見到了那白衣女子,所有人都激動的後退。
火雲部突然收手,令北郡這方的人都不解,均舉目望去,隻聽得麵前震耳欲聾的呼喊聲。
“參見公主殿下!”
龍清皺眉,心想,這些人瘋了嗎?
除了閻君和蘇笑離,所有人都望向端坐的南蒼悠。
所有人心裏都有一個疑問,悠什麼時候變成火雲部的公主了。
眸光狠厲之色一閃,此時正是殲滅他們的大好時機。龍清果斷的下令,“放箭。”
“住手!”閻君和蘇笑離同時出口喝止,隻是為時已晚。
眼看如雨的箭矢便朝著半跪於地的火雲部族人而去。
“哼!不自量力。”龍清耳旁傳來一聲冰冷的話語。
半空中的箭矢都停住了,然後詭異的化成了灰燼,就連下著的大雨也一下子停下了。
蕭紫影的身影如水融般浮現在所有人眼中,冰冷的目光,白衣白發,若雪般的存在,就連話語也是冷漠無情,寒徹入股,“火雲部族人退回部落,不得擅離,若有難可以輪回鏡告知本宮。”一揮手,一枚古樸的銅鏡落入火雷懷中。
蘇笑離瞳孔瞬間收縮,輪回鏡!然而不等他發問,耳邊便響想起蕭紫影的聲音。
“本宮即答應助你,自不會食言。如今本宮隻問你一句,你是否決定他便是你千年所尋之人?”沒有顧忌周圍人的異樣目光,蕭紫影看向蘇笑離,一如初見時的冰冷話語。
看著南蒼悠,蘇笑離的回答堅決而果斷,”是!”即便就這樣失去靈魂也已經無所謂了,隻是,悠,唯有你,我的心會痛,放不下。
“這是他的命魂所在,你既已決定,本宮便為他圓魂!”說著,便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中拿出那朵早已開放的彼岸花融入南蒼悠的體內。
似是看出蘇笑離的不解,閻君輕笑,“幽冥就是南蒼悠,也是你苦尋多世的明憂,你與他算是幾世錯戀,如今不過一切重回軌道,好好珍惜吧!”
“閻君,你壞我局,此事本宮定會向你討回。”冷冷扔下一句話,蕭紫影的身形消失在眾人眼裏。
閻君為唯有苦笑,得罪了公主影,他有的受了。頗為同情的看了一眼龍清,“好自為之吧!”惹怒了公主,他就等著下一個千年之局吧!畢竟黃泉的日子可是無趣的很呢,一揮手,未完的雨水再度落下。
直到天邊響起轟鳴,眼前不見兩人身影,眾人才如夢初醒。
抱著陷入昏迷的南蒼悠,蘇笑離回了南府。
所有人都仿佛做了一個夢,夢醒之後,一切如舊,沒有敵襲,生活依然安穩。
蘇笑離守在南蒼悠身邊,直到他醒來。
南蒼悠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大片盛開的紅花,他和師兄便在這遍野的花叢間走著。醒來睜開眼,看著麵前俊逸的麵龐,他笑了,“師兄!”
蘇笑離沒有回答,隻是握緊了他的手,扶著他站起來。
“師兄!師兄!呀!你真的治好了好看哥哥呢!”門被推開,蘇沫雨像隻蝴蝶一樣飛奔進來,高興地看著戰立的南蒼悠,“師傅說師兄治好了好看哥哥,原來是真的,師兄真棒!”
兩個人隻是並肩站著,唇角浮現溫和的笑意。
冥域黃泉下,九幽冰泉中,一個人影狼狽的漂在水麵,“。。。公主啊。。。。饒了我吧。。。。我知道錯了。。。。饒了我吧。。。公主啊。。。。。。。。”
附近的鬼都繞道而行,“不知道閻君大人又怎麼得罪公主了!”
“就是,上一次是三千年前的事了吧!”
“誰知道呢!閻君大人也真是的,知道公主脾氣不好還招惹!”
“恩,這次聽說要被困在九幽五百年呢!”
“嘖嘖,真受罪。。。。”
聽著周圍傳來的議論,閻君唇角勾起的一抹笑,這樣的日子才不會無聊啊!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