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26 更新時間:13-05-06 14:59
對明天充滿盲目希望的人,終究要以失望收場。
在這裏工作不過月餘,取締公關部的指令就下來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朽木獨有的氣息,浮滿整個工作室。派係之爭的犧牲品,總是萎靡,衰敗,寥落得徹底。
人們陸續進去,又依次出來。變化的,是銀行卡的小數點;不變的,是臉上的惆悵。
想起一個禮拜前某位同事賜教時的神采飛揚,深感人生無常。
「小童鞋,我說你是剛從象牙塔裏走出來啊?大學裏還有青春失樂園呢,你這孩子怎麼跟個天天看韓劇的2B女生差不多啊?公司政治懂不懂?……算了,告你吧——知道為嘛人業務部的頭兒叫經理,咱公關部的老大就隻能叫部長啊?這就是有實權與沒實權的差別。劉總老爸是F城子公司總裁,而魏部跟咱一樣,草根階級,你說皇帝聽太子的還是聽外臣的?再說魏部還不是什麼皇親或功臣,這次整頓連削藩都稱不上。這回啊,八成沒戲了。不過——你這孩子才剛出來,衝勁兒還有,人也不錯,要真散了也不怕沒好去處。得了,今天當沒聽見,老老實實地把餘下的工資給掙了吧!」
又記起這裏唯一看重自己的魏部。
「近兩年物流業和廣告業不是一直在整改嗎?不少同行都給公關部瘦了身,給業務部,或者說營銷部加了肉,你也應該能分析出,當前形勢下後者才是關鍵。讓業務部接咱部的活兒,可行,簡約,還高效。優勝劣汰從來都是這個社會的生存法則。
「記住,子千,這個世界,無論物流還是公關,商界還是學術界,都有一個不變的規則:職場即戰場。戰場上的人隻分兩種——戰友和敵人。前者助你成大業,甚至可以為你擋刀子,遇上了,算你好命;後者絆你害你,可你卻很難辨別出,狼都可以披著羊皮混進羊群。
「而子千,你太純了。」
「其實,我一直知道自己性格中的軟肋,隻是不願動這個手術。一個人病著比身邊的人都受傷,不是好很多麼?」
「子千啊子千,將來,你注定要受傷。」
不到半月,子千找到了工作,甲方是一家外企,專司公關的跨國公司。房子改租到內城區,依然沒有住在母親家。大學畢業是人生一道分水嶺,母親一手營建起來的迎風坡在這邊,需要自己借風造雨的背風坡在那邊,自己已然跨過。
同進公司的,還有一男一女,新人期比起上一家好了很多。倒不是因為三個人分擔便利貼的差事,而是因為,這兩位都不是吃素的。
女生任小艾,與自己同屆,看上去很蘿莉,然其嗓門與身型不符,氣勢與履曆不搭;男生趙文凱,比自己大一屆,一眼望去翩翩君子,典型的腹黑男。
有了這樣的“戰友”,被人使喚的事越來越少,直至人人都不敢再找子千幫忙,大概怕伸向子千的咖啡杯再度被任小艾“不小心”碰碎,或者塞到子千桌上的文件再次被趙文凱拿去項目經理辦公室。任小艾的潑辣與大氣讓子千很是欣賞,而趙文凱的狡黠和老成則是令他又敬又畏。隻用一臉無辜地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一份本來無關痛癢的文件升級成機密文檔,然後靜觀那個原想偷懶的人被經理訓得臉上時而赤道時而北極的,這樣的事,子千做不來。
不過,有更多時間做自己分內的事,的確更加契合夢想的職業生涯。而且,三個人在一起,做事,海侃,吃午餐,泡夜店,打遊戲,樂趣平添許多。
任小艾常常爆料自己的遊戲史語言史環球史戀愛史。「何老師神馬的都弱爆了,我最最最最近的人生目標,是海派清口掌門人。」
趙文凱時不時兜售自己的職場生存理論。「公關這一行,不是待人真誠,工作勤奮就能上位的,不然萊維爾也不會隻有一個楚昊。一次party下來,有的人能帶走數月午餐約定和眾多潛在客戶,而有的人隻能帶走形單影隻和消化不良,微妙之處,就在於你是否夠厚夠黑。」
楚昊,萊維爾中華區CEO,唯一入得了趙文凱眼的角色。不知為什麼,這番話在耳邊飄來飄去時,子千想到了魏部。想到了最後那幾天他的曉之以理,想到了散夥時他遞給自己的推薦信,想到了他對自己說的最後那句話。
「子千啊子千,將來,你注定要受傷。」
三個月過去,工作漸漸步上正軌。不覺已是歲末,街頭愈顯冷清,F城的冬寒一如既往的肆虐。畢竟外企,工作氛圍改善,任務卻不見清減。不過周末尚輕。
子千想回家了。推了兩人去外灘度周末的邀請,子千鑽進了久違的13路。
打開門的時候,母親正在廚房忙碌,似是置辦過年的食物。數月未享的香味,絲絲擠入鼻腔,有著專屬於母親的溫暖和細致。子千輕輕地靠過去,輕輕地喚了一聲:
「媽。」
祝嫣手上一頓,連忙回頭,視線凝在那張略顯瘦削的臉上,好久好久。那雙眼睛,不再是月光下的清冽湖水,多了一些,子千還看不透的色澤。
「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平淡,卻泄露出些許欣喜。
「不是想給您一個驚喜嗎。」賣乖王子回來了。
一頓飯話說得不多。一個怕被嫌嘮叨,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一個享受,甚至珍惜這樣相對無言的安寧,這幾月同那兩人瘋太多了。跟從前一樣,子千偶爾抬起頭衝母親笑笑,眸子裏盡是深情。祝嫣也不回應,依舊優雅地夾著菜。也談到事業部的一些事,談到租住的公寓,談到那兩個新朋友,大多是子千在說。
晚上有些失眠。突然回到又軟又大的床,竟不太習慣。
閉上眼,腦子裏不斷浮現近來數月的片段,然後倒退到那個小小的工作室和魏部的辦公室,又回到畢業那段相擁而泣的日子,最後是四年大學時光浮光掠影的記憶……
驀地想起了那雙深邃的眼。
微合上的眼不自覺睜開了。子千索性坐了起來。
瞬間,本以為已經占據自己整個身心的眼前的生活,被海馬區徹底清空,大腦中所有的空間都被那雙眼,那雙眼的主人,那雙眼的主人的事塞滿。再也沒法,不去想他。
忍不住顫抖起來。
原以為可以被時間衝刷的記憶,可以被歲月沉澱的情感,卻突然來襲,肆無忌憚。原以為被自己放下,甚至拋棄的東西,卻早已在某一時某一處,以自己未曾察覺的速度,根深蒂固。原以為自己已經離開,卻從來都擺脫不了,堅韌得令人絕望。
眼睛被什麼東西盈滿了,然後有什麼掉落下來,跌在衣襟上,手背上,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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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路車上。
靠窗的位置,一個青年偎著玻璃。腦袋耷拉,雙眼合著,身體隨著車的行進輕微搖晃。睡得不深,潛意識裏擔心坐過站。
結果還是坐過頭了。
「嗯……」鼻腔裏發出一個單音,甚是慵懶。
過了3站,走回公寓好了。
很久沒這樣步行了。冰冷的刺覺劃過麵龐,有著微微的疼。眼睛擺脫不了需求新鮮色調的本能,無意識地往路邊掃視著,似是期待能從墨綠中冒出一簇粉或紫。
終於還是有所收獲——不過,是一隻貓。除了一雙藍色的眸子和身上星星點點的泥漬,一色的白,純得不帶一絲雜質。滿目驚喜,就像一個久未賞雪的人,偶遇一場遺失在闊葉林中的雪花。
「過來吧,小家夥——」看上去是流浪的孩子,子千伸出手,把它輕輕抱了起來,「乖,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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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說你撿到一隻貓?」「嗯。」
「藍眼?」「對。」
「白毛?」「是啊。」
「在盛華區附近?」「嗯,怎麼了?」
子千有些不解地望著任小艾。
「自己看。」任小艾翻出一堆《F都市報》,啪一聲扔在子千麵前。
「哦,原來是家裏偷跑出來的……」
「對啊,失主都快急死了!《F都市報》的版麵多貴啊,你看,才短短半個月,尋貓啟事都換了4個版本了——我的壁紙都沒換這麼勤。」說著用手一一掠過四張不同的報紙。「2000雪花銀啊——莘子千,你要,還是不要?」
不愧是任小艾,目光如炬,入木三分……子千一陣冷汗。
既然不是流浪貓,那還是貓歸原主吧。
下班後回家,馬上撥打了那個號碼,得知地址後,抱著貓去了盛華區。
「您找哪位?」開門的是位大媽,將子千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一臉狐疑。
「阿姨您好,您應該不認識我,不過,我找它的主人。」子千說著將紙箱湊近了大媽。
大媽瞅了紙箱裏一眼,臉色大變,一麵往裏跑一麵驚呼:
「天啊!安安回來了!」
不到五秒,立刻有棉拖鞋趿地的聲音由遠及近,從內傳來。
那人一出來,兩個人都是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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