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88 更新時間：13-05-12 12:22
月光灑滿天際，允城的繁華卻絲毫不因夜色深沉而有所消褪。
重重疊疊屋舍掩下一圈陰影，小巷深處更顯得淒清，與不遠處的萬家燈火、鶯聲燕語隔離開來。
“不知強盜大人有何吩咐？”被人用刀抵著的感覺著實怎麼不好，尤其是那人還不說明來意就這麼僵持著。我開始後悔方才為了省事而抄近道。
身後那人卻仍舊沒有開口，我甚至能感覺到泛著寒光的匕首正抵著後頸。
“你我無冤無仇，不知……”我猶豫著說辭，不明白此人所為何事，要是要錢給他便是，要是心理疾病那我還是走為上策。
“出城。”聲音有些嘶啞，應該是個男人，年齡約莫二十來歲。
我點點頭，感到那寒氣逼人的刀刃離我遠了些。但我相信，如果我有所異動，就是屍首分家的下場。
我正要朝街道上走，卻感到手被拉住了，一股寒意從手心竄遍全身。轉過頭，對上一雙泛著冷意的墨黑瞳孔。
“你這是…”他體溫極低，掃遍全身才發覺他黑衣下不停有暗紅色的血液流出，方才碰到他的手上也沾滿了紅色。
他沒有回答，隻是冷冷的看著我，仿佛受傷的不是他一般。
“出城。”他重複道，尖銳的匕首近在眼前，讓我一震。
“憑你現在的這幅狀態，不要說是出城，你連城門都走不到。”半晌我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不如去我那裏，養好傷後再出門如何。”鬼使神差的，我開口道，對這個可能招來巨大麻煩的人提出邀請。
黑衣人思索了一會，因失血過多的臉顯得有些蒼白，身上的傷口由不得他多加猶豫，我甚至能看到他握著匕首的手有些輕微的顫抖，雖然這並不妨礙他對我的威脅。
最後他垂下手臂，算是妥協。“你若是敢報官我定教你後悔。”最後他威脅道，但是這樣的威脅著實無力。
我笑了“我對官府可是唯恐避之不及，又怎會自討沒趣去報官？”
一路上我盡挑些人跡稀少的小巷，可這城的繁華卻如蛛網般四處蔓延，一路走過被不知多少人看了過去，但好在沒有引人注目。
我的住所在這城中算是偏僻，因為我生來喜靜，在熱鬧之處反而會不適應，院落中也沒有下人。不過這住所倒為今日藏匿這個不知打哪冒出來的男人的行蹤提供了方便。
一間不大的四合院坐落在在幽深的小巷盡頭，隱隱顯得孤寂。雖然空間不大，但其中的裝潢我還是很有自信的。甚至我可以說，就算是大內皇宮的設計都沒有我這閑人一間小院雅致。
進入大門，又過了屏門，我將黑衣人帶到東廂房中。
從正房拿來傷藥時，隻見黑衣人盯著房間的一角發愣。我輕咳一聲，男人轉過頭看見我正走進來。
“沒想到你這裏還如此講究。”見我朝他走去男人隻是淡淡開口說道。
我坐在他身側，拿出藥箱“為了這裏的設計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我說道。
仔細看眼前這人才發現他眉清目秀，一雙鳳眼微微上挑，整張臉十分精致，像是一點一滴雕琢出來的瓷娃娃，但眉間卻有著化不開的戾氣。
“有事？”他開口道，沉靜如水的雙眸透著淡淡的寒意。我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盯著他看，掩飾般地低下頭翻起傷藥來。
他的傷口很猙獰，一條從左肩一直滑到胸口，周圍還有些細小的傷痕，約莫是刀傷。傷口也深，似是能見到森森白骨。連我看了都不由心驚。
壓住了心中的好奇，替他清洗傷口。沾了藥酒的棉布碰到他傷口的時候他明顯瑟縮了一下，但卻沒有吭聲。“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問道。
“白崢。”他回答道，眉頭緊皺著。
“瞿淩雲。”我道。白崢這個名字我確實沒有聽過，或許是離開信息的中心太久了，也許是他根本就沒有告訴我真名。但無論哪種，現在於我來說都無所謂，這個人的出現的突然但也很快就會離開，而我隻需要安心守著我這閑人的生活便可。
清理完白崢身上的傷口已過了夜半，吩咐他好好休息後我便出了房間。
看著這滿天星辰，突然想到一件事。心道不好，居然中途為了一個冒出來的黑衣人爽了約，看來接下來幾日是要不得安生了。
歎了口氣回到自己房裏，胡亂洗漱了下便睡了，準備接受明天的摧殘。
一夜無夢，起來之後我便去了東廂房，房中一襲素色長袍的白崢靜坐在書桌前，手上正立著一直通體雪白的信鴿，紅色的鳥喙不停地啄著麵前的穀粒。窗戶開著，風不大卻帶著絲絲涼意。
“你來了。”他自顧自的喂著小巧的鴿子，頭也不抬的說道。
我站在門口有種偷窺被抓的感覺，不免尷尬。“把窗關了罷，你傷口未愈小心著涼。”
白崢摸了摸白鴿的後背，白鴿叫了一聲後就飛了出去，像一道流光劃過。
“你這個鴿子真是奇特。”我見它的飛行速度不由咂舌。
他起身關上了窗，一襲白衣勝雪，與昨日那黑衣人產生鮮明對比。
“你的傷好了？”見他動作沒有停滯，倒是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我問道。
他點頭“我不久就會離開，在此之前，如果你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開口便可，我定會盡力而為。”
“我不過是一個閑散之人，恩怨情仇什麼的與我無緣。我幫你不過是覺得投緣而已，以後你有空閑便來這裏坐坐，敘敘舊就足矣。”我倚在門上，看著他眼睛說道“不過，希望相處的日子久了，彼此之間能夠坦誠相待。”
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陰蟄，但也隻是一閃而過，隨即又恢複了水波不興的樣子。
“我今日有故人有約，先離開了。”說罷便出了門。
一路上我心中五味雜陳。我不過是離開紛爭幾年，居然變得愚笨起來，忘記了處世之道，為人之道。
歎了口氣，憑我的心性還是適合當個世外之人，勾心鬥角、機關算盡我不適合。
‘醉香居’內賓客滿堂座無虛席，門口的小廝見我進來急忙趕了過來，彎了腰“二爺正在四樓等您，不知您？”
“我這就上去。”我看向他，示意他帶路。
那小廝領著我往樓上走去，一路上全場目光多半集中在我身上，有驚異有不屑有欽佩。
‘醉香居’雖然在名義上隻是一家小店，但他的後台卻是京城中一大富商氏族，所以也稱得上是小有名氣。在這裏有一個規矩，就是身份越高出的錢越多，你坐的地方也就越高越豪華。‘醉香居’本就一座千金，到了樓上更是不得了。二樓隻有部分富豪官吏們坐得起，能上三樓的人更是少的可憐。而我這個看起來就不像富戶的人竟上了四樓，也不由得他們不吃驚。
“你這是做什麼。”我見那趴在桌上毫無氣度可言的人，不由問道。
“瞿爺，您不知道二爺可是等了您一夜。”一旁的小廝端來茶水，低著頭對著我說。
楓映月聽見聲音抬起頭，有些迷惘地看了我一眼。
“你知不知道我出一次京有多不容易，昨天明明約好了的，你居然到今天才來。”他見我來了，坐起身。
“我沒想到你會一直等著。”我說“昨天有事耽擱了。”
他聽了不由皺眉，揮了揮手將下人趕了出去。門被磕上後他才開口“究竟是什麼事讓你耽擱了。”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雖然麻煩了些但我處理得來。”過幾日就可以將白崢送出城外，之後就沒我什麼事了，所以也不必告訴楓映月。
“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但你還是小心為上。”他敲了敲桌子，明明年齡與我相差不多卻有我所沒有的老成。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聽說‘水月閣’新來了一個舞伶，有傾城之姿，不如帶我去看看。”‘水月閣’也是楓映月氏族旗下的一處，不過那裏與‘醉香居’不同，是煙花之地。
“你真有閑心”楓映月見我迫不及待的樣子歎了口氣“跟我來吧。”
水月閣，顧名思義，其中碧水映月、夜夜笙歌。美則美矣，卻如天上之月，可望不可即。據說在那裏，一夜之間就抵得上尋常人家幾年的收入。水月閣內歌舞升平，彩帶翩飛熱鬧之景可想而知。其間奢華旖旎實在是腐敗的好地方。
坐上大多都是些穿著華貴，前呼後擁的中年男人。要在平時任意挑出來一個都是威震八方的人物，在這裏卻一路平等，都是坐在台下觀賞禮樂。
環視一圈，沒有發現一個我認識的或是認識我的，倒是楓映月周圍圍了不少人，有的諂媚、有的平和，姿態萬千各不相同。
果然沒錯，來到這裏就能看盡世間百態。
我同楓映月說了一聲便徑自走進裏間，沒有理會外麵的吵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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