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61 更新時間:13-05-19 17:24
宣成年四月廿二日,涼州。
薑秀禾今天起了個大早。
昨晚為題字的事忙到半夜,今天本想遲點沒關係。但心裏吊著一件事,總歸是睡不舒服的,這不,今天一大早起來就想著讓小安去給她準備墨和紙筆,她想趁著時間還早再練練。
薑秀禾是涼州薑副使的二女兒,薑副使有一個老爹是開國六將之一,如今早已歸西。薑大將軍生了兩個兒子,老大就是薑副使,這大兒子沒想著從了爹的舊業去戰場上打打殺殺,寒窗苦讀十年做了個七品小官,在涼州城內攛掇攛掇副業,又做了個商人,家裏還算顯赫富裕。
二兒子的聲名可比老大顯赫多了,他倆懂的知識差不多,老二在官場更會周轉,腦子也靈活,竟然做了一朝國輔,是當今聖上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老二的大女兒做了當今的太子妃,日後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二兒子被封為榮光大將軍,一直鎮守邊疆,還有一個小女兒,名叫薑映青,同薑秀禾一般年紀,生的是傾國傾城,被譽為京城第一美人,曾和她姐姐的丈夫,也就是當今太子曖昧不清。薑秀禾雖然沒有住在京城,但她家所住的涼州也算與京城相近,因此京城的風言風語也是聽到一些的,這薑映青的風流韻事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不過她身為他們家的親戚,也不好八卦,於是就不怎麼提起。
說起老大薑副使,這人個性爽朗無心眼,因而在地方上交到了許多知名的好友,有些還是患難之交。但他有個缺點,就是有些風流。
薑秀禾曾懷疑過薑映青才是她爹親生的,要不然怎麼個性脾氣都這麼像呢。這兩人都是個情種,隻不過她老爹是風流情種,薑映青是專一情種。聽說薑映青自幼與那太子青梅竹馬,兩人本就已經私定終身,皇上卻看不到他們之間的情意,聖旨一道將薑映青的姐姐薑映霞賜給了太子,薑映青知道後,竟然想去尋死,所幸被人早早看穿,給救了下來。不過她曾當著皇上的麵說過,這一生除了太子,不再嫁他人。薑秀禾曾聽家丁在暗地裏齷齪地說,薑映青是因為被太子破了處女之身,怕別人不要她,才立了這麼一個毒誓的。孰真孰假,她也不知,隻是將那兩個家丁趕出了家門。
這種人,表麵上唯唯諾諾,背地裏卻這麼說別人,真是品德差到了極點。
他們薑家,不需要這種惡心之人。
關於薑映青和薑副使為什麼這麼像的這一深奧問題,她也曾和姐姐討論過,她們姐妹兩一致認為:薑映青才是她們老爹的親生女兒,而她們,多半是母親私生的,不然怎麼隻繼承了母親的冷靜,沒有半點衝動因子呢。她姐姐和她一樣,是個冷靜之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是薑秀禾除了父親母親之外,唯一敬佩之人。
因為敬佩,所以想要守護。
她薑秀禾自認為才慧沒有到那種頂峰的程度,但被人賞識還是綽綽有餘的,但她向往那種寧靜自在的生活,不喜歡別人給她壓力,可生在這種大戶人家,想要不發生這種事,除非你假裝是傻子,否則肯定會被注意到的。
她不希望世人說,涼州薑家二小姐怎麼樣怎麼樣,她甚至覺得薑映青的那個名聲,對於她來說,即使能得到的話,也是不想要的。
薑副使自十六歲開始陸陸續續討了五房老婆,這個數目在宣成帝時期可算是多了的。因為宣成帝用情專一,登基後也未廣納嬪妃,他還在祖宗麵前發過誓,一生隻寵幸皇後一人,於是國內大大小小各個州郡都學習皇帝,養成了良好風氣,最多納一個小妾,絕不多寵。像薑副使這樣的人絕無僅有。他當初娶第三房時人們就議論紛紛,但薑副使自己卻不覺得羞恥,他的人生宗旨就是該行樂時得及時行樂。
薑副使老婆多,子女也不少。大老婆是戚氏,生了老大老二。老大是薑秀禾的親生姐姐,叫薑秀月,已經出嫁兩年了;老二就是薑秀禾,今年十七,她爹也正在給她斟酌著婚事。二老婆是葉氏,生了一個兒子,叫薑和均,比薑秀禾小三歲。三老婆是葉氏的妹妹,生了一男一女,都還十歲未出頭。四老婆不知姓氏,聽說是醉紅樓的一個戲子,老爹喚她央兒。至於五老婆,年紀輕輕就生孩子難產死了,薑秀禾也很少聽別人提起,她隻留了一個兒子,叫做薑子仁。
爹爹是做官的,自然要顧著朝廷的事,母親一心向佛不管事,三娘迷戀音律,四娘不識字,姐姐業已出嫁。於是她老爹就把家裏的商業重任都壓給了薑秀禾,說什麼薑和均還小,薑秀禾算是老大,要她幫家裏多分擔些。
可薑秀禾一介女子,性子也沒有那麼爭強好勝,從小到大都安安靜靜的,讓她掌管這麼大的家業,真有些難為她了。二娘曾向她爹委婉地提議過,卻被嚴詞拒絕。於是也不再提起了,暗地裏卻虎視眈眈地瞧著薑秀禾出醜。薑秀禾被老爹期望著,被二娘逼著,所幸從小聰慧,懂得不少知識,這兩年戰戰兢兢把持家業,也沒有虧損多少。
今天是薑家一年一度的施巧日,作為薑家的嫡女,薑秀禾務必要出席。所謂施巧日,無非就是薑家女眷施展才幹,讓外人瞧瞧薑家家大業大,不光京城有人,涼州一帶也是不好欺負的。薑秀禾天生不喜張揚,認為沒這個必要,去年這天她以生病糊弄過去了,今年被二娘綿裏藏針地逼著,不得不來。
既然來了就要做到位。於是她昨天忙到半夜,終於想了一個法子。薑映青是京城美女,而她自管事以來,則被稱為涼州才女,既然是才女,就不能侮辱了這個名聲。
這麼想著,小安已拿來墨和紙筆。那丫頭一大早就被叫起來,眼睛都沒完全睜開,撅著嘴抱怨:“小姐,你心裏也太放不下事了,昨晚你已經練過很多次了,每張都很好看啦,幹嘛還要練呢!”
薑秀禾微微一笑:“熟能生巧,我還是有些不放心。我先在練,你覺著困就再睡一會,等差不多了我叫你。”
那丫頭立馬喜笑顏開,嘴上說小姐真好真好,腳下一點也不含糊地往薑秀禾的床上倒去。
薑秀禾瞧著她倒去,眼底帶了些欣慰的笑意。
早已習慣了她這樣子。這小安一點也不像個丫鬟,倒像她親妹妹似的。雖說她因行動懶散,經常被二娘挑刺教訓,順帶著也罵了她這個做主子的。但那也罷,多一個能信得過的人,總是好的。
她把白紙在桌麵上攤平,用鎮子押著,目光在白紙上緩緩而精密地掃著,尋找落筆點。
然後拿起毛筆。
她的手白皙圓潤,指甲微微帶了些如玉的光澤,白色單衣的袖管有些寬大。
於是她停了筆,把袖子擼上手臂,露出白皙如玉的一截小臂。
薑秀禾抿唇,找到了自認為絕佳的點,用毛筆沾了墨,落筆,提按,轉折。
烏發如墨,嘴角帶了些恬靜的微笑。
薑秀禾畫了半個月亮,一個池子,幾棵樹算是一片小樹林,她又用毛筆打造出陰影層次之感,最後題上詩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薑秀禾放下筆,覺得畫得比昨晚又要好了許多,於是心裏微微放心了些,她已經盡力把忐忑壓著,隻求今天表現良好,不辱了自己和家裏人的麵子,不讓二娘看輕。
正端詳著畫作,薑秀禾耳邊聽見外麵丫鬟喊:“二小姐,二夫人讓你快些去前堂等候。”
“好,這就來。”薑秀禾看看身上的白色單衣,穿上昨晚經過千挑萬選的一件淡藍色外袍,把長長的頭發用一根淡藍色的玉簪子綰起來,拿臉盆裏的清水洗了把臉,照了照鏡子。
鏡中人眉眼彎彎,嫻靜端莊,一看就是知書識禮之輩,但眉眼之間卻沒有十七歲少女該有的嬌羞和青春之氣。
薑秀禾發了一會兒怔,然後才推醒小安:“小安,醒醒,該走了。”
“噢噢,小姐。”
小安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拿秀禾洗過的清水隨意抹了把臉,跟在秀禾身後出了門。
秀禾看著外麵排成兩列等候的侍女,透過紙門依稀可以看見前堂裏那個苗條的身影,那是她的二娘。
她輕輕吸一口氣,讓自己清醒鎮定些,舉步走入堂內。
薑家是富貴人家,因而前堂也擺放著許多富麗堂皇的裝飾。二娘坐在前堂的正中間,她今天帶了一頂金冠,抹了現在已婚女子之間很流行的腮紅,更襯得麵白如玉,生生逼出一種媚態。
她見秀禾走進來,見秀禾一身裝扮,還未等秀禾行禮,便彎唇笑道:“今日秀禾你可真是花了大工夫啊。”
秀禾見她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頭上那根淡藍色的玉簪子,知道她心生羨慕,於是笑道:“二娘好眼力,這簪子是爹特意請王家的能工巧匠用瑪瑙玉打造的,據說映青姐姐也有一塊,不如改天我向爹爹懇個請,讓他拿剩下的料,給和均弟弟也做個玉佩。”
二娘心生嫉妒,不甘地咬了下唇,鳳眼微挑,冷冷地哼了一聲:“該走了。”
秀禾溫婉地笑,望著她的背影出了前門,才回頭輕聲對小安說道:“走罷。”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