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84 更新時間：13-07-14 11:41
皎潔的月光靜靜地灑在兩人身上，一地銀霜，一夜冷風，寂靜的是此情此景，還是兩人難言的心境……
“母……親……”獄寺怔怔得站在原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見了什麼……怎麼可能！這個人不是早就已經……已經……
望著獄寺驚訝得眼神，婦人嘴角勾起苦澀的笑容，輕聲道：“被嚇到了嗎？說的也是呢，明明隻剩一縷亡魂了……”
亡魂！？聽著婦女的話，獄寺才驚訝的發現，婦人沒有實體的雙腳，透過她的身體，也能模模糊糊地看見她背後的街景。
也許是經曆了初代目的事情，獄寺並不像往常那樣表現出驚慌的神色了。如果是她的話，一定不會是惡鬼的。
但是麵對許久不見的母親，獄寺卻微微撇開頭，表情有著說不出的複雜。
記憶中那些灰暗的往事再次被翻開，5歲的生日，年幼的自己，彈鋼琴的姐姐，意外……實則發病的車禍身亡的事實……
那些流言，那些真相，即使10年後的大姐告訴他，自己是在雙親們的祝福下誕生的。有些事情也不是那麼容易釋懷的……
“果然給你造成困擾了呢。”婦人苦笑地望著獄寺，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獄寺冷聲問道。
“玉石的力量讓我能夠站在你的麵前，我很擔心你，所以……”
“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婦人還未說完，便被獄寺強勢打斷了，“如果是因為玉石的話，告訴我墨菲特那個混蛋又想幹什麼！”
獄寺望著婦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大概她也什麼都不知道吧，於是淡然道：“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回去吧。”
婦人把獄寺的一切舉動都看在眼裏，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良久後輕聲回答道：“……好啊，但是……在我離開前，能不能彈一次鋼琴給我聽呢？”
那首鋼琴曲嗎……獄寺微微垂下眼眸，麵色冷淡地背過身往並盛中學的校園裏走去。
“走吧，學校裏麵有鋼琴室。”
一路上，兩人都很少溝通，婦人每次都試圖展開的對話，但是話題總在不知不覺就悄然收尾。
尷尬的對話，尷尬的氛圍，尷尬的情感……
獄寺沉默地推開鋼琴室的大門，淡然地坐下，掀開琴蓋，輕敲幾個音鍵，發出清脆略低的音色。
獄寺沉聲道：“這裏的音質不是很好，別太介意。”隨即便坐了下來，深吸一口氣，雙手撫觸在了琴鍵上，熟悉的旋律緩緩在空曠的鋼琴房內響起。
婉轉的音律在指間跳躍，溫暖的回憶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獄寺不禁閉上了雙眼靜靜感受著一切。
4歲的時候，自己第一次觸摸到鋼琴，覺得很新奇，明明長得一樣，隻有黑白顏色之分，卻能發出各自不同特別的聲音……
5歲的時候，自己第一次遇見了她，她總是微笑著，教自己彈奏優美的曲子，那個時候是自己最快樂的時候，每天都期待著與她見麵……
7歲的時候，自己第一次有了想當鋼琴家的理想，可是卻很長時間，不曾再見到她了，獨自一人時，就會彈奏著這首曲子，想著她一定還會再來的！想著等下次她來的時候，一定要告訴她，自己最喜歡這首曲子了……
可是一切到了8歲戛然而止，因為自己從來沒想到，她居然會是自己的母親，而且她已經不可能再來了，永遠都不會再來了……
“DO！”刺耳的截止音不光打斷了音樂，也打亂了自己本就不平靜的心。
就當獄寺以為情況將回到沉寂時，一串熟悉卻略帶不同的曲調響了起來。
獄寺微睜雙眼，發現自己的母親不知何時已經坐在自己身旁的，麵帶微笑地接著他的音符往後彈奏。
那麼淡雅寧靜的模樣，仿佛整個人的氣質已經與鋼琴曲融為一體，輕輕的叩響著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那根琴弦。
跟記憶中第一次她為自己彈奏鋼琴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一曲旋律回環繞耳，明明是已經親手彈奏過上千遍的曲調，此時卻覺的與往常截然不同，這種淡淡地，仿若安撫人心靈傷痛的音樂，隻有她才能彈奏得出……
兩人就彼此這樣沉寂著，不知過了多久，這首曲子才靜謐的夜裏，安靜自然地劃上休止符。
冰冷的夜在音樂的回旋下有了餘熱的溫度。
“喜歡鋼琴嗎？”
“……恩。”還是同一個人，還是同一句話。但是自己卻早已沒了當初的那份熱情……
“那麼……喜歡黑手黨嗎？”
獄寺渾身一僵，隨即道：“……大概吧。”大概是喜歡的吧，不然為什麼一直會留在黑手黨的世界裏……不，以前的自己隻是為了生存下來，直到遇見那個人……
想到初代目，獄寺心中就有著說不出的苦悶。熟練地從口袋中掏出一支煙，點燃。隻有當煙氣充脹著胸肺時，自己才能漸漸平靜下來。
“隼人，也抽煙了呢。跟你的父親一樣。”婦人道。
獄寺不耐地撣撣煙，道：“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沒事就回去吧。”回你該去的地方吧，我想做的事情已經不是你所能製止的了。獄寺大概也猜到了婦人的來意。
“隼人，其實我不知道該和你說什麼。”婦人輕聲開口道，“但是那些往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吧。”
獄寺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這一切。
婦女繼續說道：“我喜歡鋼琴，是因為它的音樂能夠撫平人心中的傷痕，給予人向前走的動力……我不知道自己能陪伴你們多久，可我覺得與其在你們眼前死去，我更寧願自己在一個安靜的地方，默默地離開，就像鋼琴曲一樣，在你們的人生中劃過，卻不留下一絲傷痕……”
“但是我始終高估了自己。因為我深深地傷害到了你，隼人。”婦人苦笑地望著獄寺，“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沒有照顧過你，沒有陪伴在你身邊，甚至還在你最期待的那一天離開了你……”
“這不是你的錯！”獄寺沉聲打斷道，這些事情的內情他都知道！跟婦人完全沒有關係……不！應該說這些事她根本改變不了！
婦人一怔，隨即展露出和藹的笑顏：“即使經曆了這麼多，隼人依舊是隼人呢。”婦人輕撫著獄寺的臉頰，柔聲道：“即使外表變得成熟了，性格依舊還是那麼堅強。”
婦人的手指指著獄寺的心窩處，微笑道：“這裏永遠都是那麼溫柔的，不善於言表的溫柔……”
“……”獄寺怔怔地望著婦人，說不出話來。
婦人虛晃的觸摸著獄寺點煙的手指，指間常年持用炸彈所留下的繭清晰可見。
“這雙手也變得粗糙起來了呢。”
這樣的情景，獄寺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時的第一次見麵。那時她溫柔的笑靨又浮現在了自己麵前。
“柔軟的手是最適合彈鋼琴的手指了。”
思及此，獄寺麵色不禁一黯，自己已經沒資格彈鋼琴了嗎……
“隼人。”婦人輕聲喚著獄寺的名字，將自己的手在獄寺麵前攤開，指尖薄薄繭子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突兀。
也有繭子嗎？獄寺有些不明白她到底想說什麼……
“隼人，柔軟的事物，經曆打磨後就變得堅硬。手是如此，人心也是如此。”婦人柔聲道：“人經曆得越多，就越是會堅強起來。不光是為了保護自己，更是為了不讓別人看見自己內心深處的軟弱。但是，逃避不是真正的堅強。”
獄寺的渾身一僵，逃避……自己才沒有在逃避！
“曾經母親因為自己內心的軟弱，選擇了逃避離開了你們。但是現在想來如果當初一起去麵對一切，是不是結局又會有所不同呢。所以隼人……”婦人凝望著獄寺的雙眼，認真道：“你覺得複仇真的是唯一的選擇嗎？”
獄寺瞳孔猛地一縮，就像痛處輩子狠狠地踩了一腳，大聲回應道：“當然是！不然還能怎樣！我不會讓初代目白死的！我一定要殺了那個混蛋！”
她果然是來說服自己放棄複仇的嗎！不可能的！自己絕對會殺了那個家夥！絕對！
“你隻是不知道除了這個以外，自己還能為他做些什麼罷了。”婦人平靜的開口道，“你隻是想做些什麼來安撫自己痛苦的心。”
“不是的！我和初代目之間的事，你知道什麼！！我有多麼恨墨菲特，你根本就不了解！！”獄寺激動地向婦人怒吼道。
氣氛在這一刻凝結，心情激動得有些微喘的獄寺，瞥見了婦人麵上一瞬間的失落，頭腦中的怒火瞬間就涼了下來，硬生生地將那一份痛憋回了心底，這複雜的心情讓獄寺忍不住又猛吸了幾口煙，煩悶地離開了鋼琴座位，想要離開這裏。
“隼人，我了解的。每一次你彈奏曲子，我都在你身邊。隻有那一次，你是發自真心的笑了。我就知道他對你來說，是與眾不同的。但是，複仇了又能怎樣呢？複仇了你就能釋懷了嗎？即使你殺了他，那個人也不會在回來了，不是嗎？……還是，你覺得殺了他，那個人就會高興了？”
……不會的，初代目不會高興的，他最討厭傷害別人了……
“死去的人會默默守護著自己眷念的人，就像我一直在默默地看著隼人，我們也會擔憂會傷心，但是卻隻能無助地看著你們痛苦，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默默地守護著我們嗎……
“那個孩子最終想要保護的究竟是什麼，你們心裏其實一直都很清楚，隻是心中的仇恨遮住一切。你們一直以來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會一起奮鬥的，真的是為了黑手黨嗎？還是為了守護能夠共同生活的這一片藍天……”
……不，自己從來都隻是為了初代目……
“隼人不是說過嗎？你所追求的彭格列十代目的左右手，是能與BOSS共同歡笑並且為此而活的人。”
……共同歡笑……
獄寺深深的呼吸著，沉靜著自己那份躁動的心情，難道自己真的錯了嗎……
沉思許久，獄寺轉過身去，卻發現那人的身影已經不在了。
“母親！”獄寺驚訝地跑到了鋼琴邊，卻發現鋼琴室內已經失去了那人的蹤跡，琴鍵上隻留下一個精美的禮品袋。
已經回去了嗎……
獄寺的表情有些黯然，當人離去的時候，獄寺才察覺到自己其實是很想見她的……
獄寺默默地打開禮品袋，裏麵裝的居然是幾張琴譜，還有一封信。
隼人：
這是我在你5歲那年，為你準備的禮物，是那首曲子的下半段，可惜沒能親手交到你手裏，我就離開了人世，但是現在借助玉石的力量我把它實體化了。
這首曲子是我專門為你寫的，我希望你能在不開心的時候，傷心的時候，就彈湊它。希望它能代替我安撫你。
玉石的力量讓我們大量的亡靈能實體化出現在這個世界。我其實覺得自己沒有顏麵再見你的。但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逐漸走入歧途。即使，我不知道自己能為你做到多少……
隼人，生日快樂！原諒我的這聲祝福，遲到了10年。但是，我希望你，無論如何也不要忘記純潔的心，獨屬於你的那份溫柔。
不稱職的母親
獄寺手持著這封信默默無言，淡然地踩滅了嘴角的煙頭。穩穩地坐在了鋼琴凳上，將琴譜擺放在自己麵前。
動聽的樂章再次盤旋於夜空，沉靜地除了自己內心的那份情感，更是自己內心的那份覺悟。
也許他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些什麼了……
謝謝你，母親。
月色明亮的夜裏，空寂無人的校園內。鳴動的音樂與風聲交織，掀起層層空靈的美妙。
而一個孤寂沉默的人不知在鋼琴室的窗邊站了多久，輕哼一聲後，默默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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