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76 更新時間：14-08-10 23:30
這個夜晚，司徒燚心緒難平，根本無心修習法術，他隻看到了一個麵畫，靜止的畫麵中，四周的環境甚至都看不清，他也隻能記得那畫麵中似乎有兩個孩子，熟悉感似乎是從靈魂深處滲透而出的。
司徒燚很努力的回想著那個畫麵，可是自胸口處卻傳來了清晰的悸動和顫抖，明明心跳早已不複存在，酸澀感卻溢滿胸腔，他很用力的想著，他疑惑著，緊張著，悲傷著，連自己都不知道這複雜而繁亂的情緒從何而來，他這麼迫切而拚盡全力的回想著，卻仍舊私毫想不起任何有用的東西，他甚至無法從消失的畫麵中回憶起那兩個孩子的年齡和性別。
這一夜，呆坐在床沿的鬼魂，眼眶漸漸泛上腥紅又在窗戶泛起白光後緩緩淡去，身周的悲傷怨氣升騰著淩利又轉而稀薄消失，迫切和哀傷經由夜晚時間的慢慢流逝最終回複沉寂。
司徒燚是在阿柯敲門的時候方才回複思緒，不知不覺間他忘卻了五感。
拉開房門，看著端著好幾道菜的阿柯站在自己麵前，司徒燚微側著頭思考了會方才和煦溫和的開口道，“麻煩你將飯菜放在隔壁吧！我和他們一起吃。”
“公子可真是個好主子。”阿柯看著臉色蒼白如紙的俊美青年由衷感歎。
“不介意的話，你也可以一起的。”看著阿柯欽羨的神色，司徒燚順口道，其實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因為他根本無法進食。
“謝謝公子，不過我吃過了，那我放隔壁，公子您洗漱了便快過快來用膳，冷了就不好吃了。”阿柯是真心喜歡這位脾氣沒話說又溫文親和的公子，所以這話說得十分真誠關切。
“好，謝謝。”微笑著看著阿柯敲開隔壁的房門，走進去，司徒燚方才關上房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趕緊捉緊時間調息了下自己的精氣方才拉開房門走向隔壁。
房中，嗉嗉和喲呀坐在桌邊巴巴的看著桌上豐盛的飯菜等著他，司徒燚反身將門帶上，他們的進食模樣最好是別讓人看見，坐在桌旁，司徒燚示意嗉嗉和喲呀開動，在兩隻兒狼吞虎咽的掃蕩著桌上的飯食的時候，司徒燚則觀察著一旁昏睡著的青殊和他們的客人。
青殊的臉色相較於昨夜似乎紅潤了些，呼吸平穩綿長便就似在睡覺在般。毛團已經醒了，它趴在青殊床下縮成小小的一團，它的眼睛仍然怯生生的，看上去無辜無害，惹人憐惜。
司徒燚轉過頭來看著仍舊大口大口吃著菜肴的兩隻，關心的開口，“你們能吃這麼多嗎？”身為竹妖和石妖的嗉嗉和喲呀吃不吃東西其實都沒影響，但其實對於人類的食物十分感興趣，但以前咕哧在的時候不許它們吃，因為咕哧相較於經過火焰炙燒失去了食物最原始形態的熟食而言，生肉和血液對它而言方可稱為真正的食物。
“無所謂，隻是吃著過過嘴癮，不過，真好吃。”嗉嗉放下了筷子，抹了下嘴巴，臉上是難得一見的放鬆和愉快表情。
見嗉嗉停下了動作，喲呀吞下了口中食物也跟著放下了筷子，他摸了摸自己此時的肚子，側著腦袋看了眼床腳邊的毛團後又抬起手，端起了桌上的碟子每道菜撥了些在碗裏，然後端到了毛團麵前放下。
司徒燚看著蹲在毛團身旁好似在等待毛團吃東西的喲呀，驚訝的看像嗉嗉，他並不清楚，自己些時的雙眼晶晶亮，就像看到了什麼奇觀一般，驚奇而興奮。
“如你所見，喲呀很喜歡它！”嗉嗉歎了口氣，“不過別高興太早，它的傷一好，我就會把他丟掉，沒有商量餘地。”
因嗉嗉話垮下雙肩，司徒燚輕輕頷首，他並不敢貪心，雙眼注視著床腳的毛團，司徒燚起身走到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青殊的額頭，滿懷希冀，“青殊的情況如何？我總覺得他的臉色變得很好，他是不是快好了？”
輕輕搖首，嗉嗉也跟著走到了床邊看著仍舊昏迷不醒的青殊，“誰知道呢？我和喲呀已經給他渡了兩次精氣，我們和他總歸不同的，這對他是好是壞，還真是難說。”
司徒燚仰首看著站在自己旁邊的嗉嗉咬了咬唇，卻終卻不再說話，隻是起身走出了房間。
嗉嗉和喲呀看著司徒燚離開的背影，並未曾注意到床腳邊埋首吃著飯的毛團惶恐無辜的藍眼睛裏複雜的情緒。
司徒燚走出房間隻是為了讓自己透透氣，他實在是很害怕房中此時沉悶的靜寂，青殊是不是會死？如此青殊死了，他又該何去何從？咕哧為了保護他們究竟又是個什麼情況？之前與女鬼打鬥，咕哧也受了傷，但是那次和這次很明顯的不一樣。
司徒燚找到了在堂中忙碌著的阿柯，拜托他替他準備水和毛巾，順帶著麻煩他收拾他們吃好的碗筷，方才走回房間。
房中的三隻很安靜，毛團吃過飯後再度閉上了眼睛，似乎再次入睡，司徒燚走了進去，就近的在桌邊坐下，他考慮也許久，直至阿柯將熱水和毛巾送進來，又將桌上狼藉的碗碟撤下，又細心的替他們送上了房門，他才緩緩開口。
“嗉嗉，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那個蛇妖，究竟把咕哧怎麼了？”他說，“青殊還能活下去嗎？”
嗉嗉和喲呀一齊看向司徒燚，剛剛他們就覺得這個今天很奇怪，怕是昨天晚上根本就沒聽話好好休息。
嗉嗉走到了司徒燚身旁，它的背挺得很直，語氣很堅定，“咕哧不會有事，雖然它這次確實傷得很重，但他決不會有事。道士的情況很複雜，他是人，我們是妖，我們能為他做的十分有限，我和喲呀並不了解凡人的身體，總之我們會盡全力救他。”
“等會我們會究竟下那大夫開的藥方，我們會償試著給他重開一張藥方，至於藥，我們也有辦法弄到。而你，”嗉嗉的話像是突然被堵在了喉口般停頓了下，“我們會保護你的，在我們全部死掉之前，你絕不會有危險。”
司徒燚隻覺得眼眶一熱，他錯愕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上是血紅色的液體，他竟然流淚了。他隱約記得青殊曾對他說過，
“小豆丁們那麼喜歡你……至少你還有很喜歡你的小豆丁……他們把你當朋友，當家人……我覺得你不應該讓他們失望……”
“愛哭鬼……”嗉嗉仰頭看著緩緩站起來，流著血淚，滿臉茫然的司徒燚歎了口氣，“我們哪那麼容易死？雖然我和喲呀才修練幾百年，我們能保護你的。”
司徒燚很用力的搖頭，他很用力的抹掉了自己的血淚，“嗉嗉，如果有一天，你們真的性命堪憂，不要管我，我不希望你們任何一人因我而死。我們不過萍水相逢，你們不必要對我這麼好。”
“燚，咕哧不在我才能跟你說這些，”嗉嗉將不知何時走到他身旁的喲呀按坐在了司徒燚對麵，低垂著眼瞼，“你對我們而言亦是救贖，那我們化妖的漫長時光裏，你便就是一縷輕風，吹拂著我們的心境，安撫了我們的痛苦和寂寞，咕哧亦然。隻有在你身邊我們才能得到平靜，你對我們而言，是母親一般的存在，雖然我們都很清楚，你的存在甚至時間甚至不到我們的十分之一。”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司徒燚覺得羞愧。
“你什麼都不必做。”一直安靜聽著兩人說話的喲呀突然開口，“你是怨鬼，但你的表情和麵容總是和煦而溫柔，這就夠了。”
“如果你非要感謝報答我們的話，就讓我們永遠呆在你們身邊，因為你能給我們平靜，消除我們內心的寂寞。”嗉嗉接著道，“而對咕哧而言，你還額外的能夠安撫他的嗜血和殺戾。”
“好，我……”哪裏還會想和你們分開？司徒燚的話未能說完，喲呀插口強調道，“今天的談話，是秘密。”
司徒燚很費解，可是嗉嗉也是一臉的不可外泄的表情，司徒燚終是頷首保證道，“嗯，秘密。”
“燚，你今天晚上還需外出一趟，接下來還需得五日，咕哧需要更多的血肉。”嗉嗉的表情嚴苛而肅穆，既然和司徒燚已經將話說開，很多東西就不再需要隱瞞，“其實凡的血肉會更好，但……也罷，如果實在找不到黑貓的話，一切生畜也就都沒什麼區別了。”
“我們不能拿錢向村民們購買嗎？”司徒燚很糾結，他很高興嗉嗉能夠與他坦誠，但是一切生畜什麼的。
“你也可以在將所有生畜收入璞騭傘後將銀兩放在村民家門口，我沒有絲毫意見，但是，如果我們光明正大的向村民購買的話，我們立刻就會被捉起來焚燒。”嗉嗉十分直白的道。
“好吧，我懂了。”司徒燚緩緩垂下了首，小偷什麼的，他果然還需要點時間適應。
床腳恰似熟睡的毛團一動不動，而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道士卻突然動了下手指，這微小的動作被喲呀捕捉到，它站立起來，嗉嗉和司徒燚都十分不解的看向它，然後順著他的食指看向床上沉睡著的人。
青殊突然開始咳嗽起來，他每咳一下，口中就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在場三人一時間都亂了手腳。
司徒燚手忙腳亂的去撈浸泡在溫水中的毛巾，溫水對於身為鬼魂和他而言實在是酷刑，但此時，司徒燚甚至都未能察覺到手上的灼痛，他十分迅速的擰幹了毛巾，然後不停的替青殊擦著不停溢出口的血，他的雙手上沾滿了青殊的血，這畫麵令他整個人都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
嗉嗉和喲呀皆是一愣，不過他們很快的反應過來，開始催起靈力為青殊平複傷情，但是情況卻似乎越來越糟。
青殊一直都沉浸在疼痛之中，他的腹胸灼燒著疼痛著，他的四肢如被車裂，他的頭似乎正被巨石碾壓著，而他的胸膛卻似乎正被冰塊包覆著，他一度希望自己能夠快些死去，如此，就可以不必再承受這些痛處折磨。
但是，他的耳邊卻是師父殷切的叮嚀，“活下去，盡你所能，活下去。”
還有，某隻好看得不合情理笨鬼，他答應要幫他尋找死因。
對了，還有五小豆丁，他還沒練成五鬼陣呢。
怎麼能死？死不瞑目什麼的實在是不似合他，他錢莊裏還存著好多銀子呢！怎麼也不能便宜錢莊啊！至少，至少給他點時間處理下身後事吧！他一點不信任那五隻小豆丁和那笨鬼，所以，絕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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