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怪談  旱魃(二)

章節字數:4434  更新時間:13-06-16 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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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徐布仁的故事似乎沒有一點點打動玄招,玄招不作聲色。

    “你這假仁假義的偽君子!”六郎拍案而起:“你們一家對甘兒何曾是那麼善意了?”六郎的話似乎全盤否定了徐布仁的說法。甘兒的確是被村長收養,可是隨著年歲增長,甘兒越發出落的美麗動人,村長便對甘兒起了歹心。

    某個晚上,甘兒在房裏沐浴,當她脫下衣服的時候,全身上下布滿了藤條抽打所致的傷痕,讓人看了為之心疼不已——這些傷痕多半都是徐夫人所造成的。表麵上看起來,徐夫人對甘兒好像很疼愛的樣子,但是那些隻不過是做給村民看的罷了。徐夫人發現村長對甘兒存有色心,不怪自己的丈夫,卻把罪責全都推諉到甘兒的身上,一旦心情不順暢便毒打甘兒以發泄不滿。

    甘兒今天又挨打了,她想沐浴淨身,然後在傷口上擦上藥膏。

    正在此時,村長撞開了門。

    今天徐夫人回了娘家,村長接著酒意壯膽,他便毫無顧忌,想對甘兒伸出魔爪。甘兒以薄衣蔽體,在房裏逃竄,然而一個弱女子哪來的力氣去反抗一個醉漢。她被村長撲倒在地,無論她怎樣掙紮,村長也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就這樣,甘兒被村長奸汙了……

    ……

    山洞裏,若月閉上眼睛,看見了昔日的村莊,看見了剛剛流浪至此的甘兒。那是一個幹瘦、滿身創傷的女孩兒,她的父母都已經死於戰亂,她孤身一人一路乞討來到這個村莊,她也不知道自己即將去往何處,何處才是她的容身之地。

    兩天未進茶飯,甘兒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村口。

    等她醒來之時,已經是在村長的家裏了。雖然不能說話,是個啞女,但是甘兒還是能聽懂別人說什麼的。她躺在床榻上,聽見外麵村長和徐夫人是這麼說:

    “就把這丫頭賣去青樓就好了,還能賺不少銀子呢!”

    “婦人之見!若是被村人知道,我這村長還怎麼當下去!”

    “哼!我可不想白養活一個死丫頭!”

    “你讓她留在家裏做些雜役的活兒——我看這小丫頭眉清目秀,將來若是長得俊俏,就讓他給我們仁兒做個妾!”

    甘兒雖然知道村長和徐夫人都不喜歡自己,但是能有個容身之處,畢竟是不錯的,總比在外麵流浪,不知何時就會曝屍街頭要好的多了。於是她在村長的家裏一呆就是七年,這之間,甘兒受了不少苦,徐夫人不喜歡她,她便受了很多責罵。但是在外人麵前,徐夫人卻對她很友善,所以村人都以為她過的很幸福,說她遇到貴人。可是這其中的苦楚,卻是沒有人知道的……

    隻有一個哈姓的獵戶的兒子,名叫哈遠,倒是很照顧她。

    有時候,甘兒在河邊洗衣服,哈遠會給她送來好吃的烤田雞,這對於經常受罰沒有飽飯吃的甘兒來說,這是莫大的慰藉。哈遠識字不多,但是常常會很高興的把自己新學的幾個字教給甘兒,這樣甘兒會了一些簡單的字句。還有一次,那是哈遠第一次隨父親出去打獵,他帶回來一張很小的野兔皮送給甘兒。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甘兒卻小心翼翼的把它收藏好,因為這樣的物件被徐夫人發現肯定會被沒收。

    但是哈遠也是個苦命的孩子,沒多久,哈遠的父親就因為狩獵的時候失足落崖而死,哈遠也就成了孤兒。因為還年少,不能獨個兒去山裏打獵,就在村子裏幫忙打掃祠堂。

    ……

    祠堂裏,聽完六郎的講述,徐布仁無話可說,即便氣的滿臉通紅。可是哈遠卻冷笑了一下:“你這家夥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又是怎麼知道甘兒被奸汙的事呢?你還不是常常去村長家屋後偷看甘兒洗澡,我幾次從那兒經過都看見你在那裏做著如此齷齪之事。”

    “你!你含血噴人!你一麵之詞誰能相信?我六郎可是頂天立地的男人,村裏人都知道,我是絕不會做出如此下賤的事情!”六郎義正詞嚴,看上去,好像真的是哈遠冤枉了他。然而,一直在旁邊嚇得畏畏縮縮的書上張韶儒開口了:“我也曾看過你……你……你在村長家鬼鬼祟祟的出現。”

    “哼!”六郎上去一把抓住張韶儒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揪起來:“你這臭書生!我隻是在村長家附近出現過而已,也不能說我偷看甘兒吧!再說,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這麼些年來考不上功名還不是因為你不務正業,整天和那個叫古生的混在一起。兩個雖然都是讀書人,卻不知廉恥,我看過你曾暗地裏調戲甘兒。因為她是啞女無法呼救,你和古生就對她上下其手……這些我可都是看在眼裏呢!”

    齊二看見大家針鋒相對,便出來做和事老,他把六郎和書生拉開,勸解道:“你們就別再為了這事情吵嘴了,眼下讓這位大師把妖怪治退了,才是最大的事情。書生不務正業也不是一兩天了,也不能說他就猥褻了甘兒啊。”

    “你……你……這小人現在說這樣的話,真是大仁大義啊!”張韶儒聽了齊二的話,覺得自己讀書人的身份受到了侮辱,不甘示弱的說:“我才不像你,軟的欺硬的怕,把髒水都往我這裏倒。你還不是一樣!村長找你商量把甘兒賣去青樓的事情,你以為別人都不知道嗎?”書生的話,讓齊二啞口無言。

    劉朝不敢說話,他自己心裏明白,他也曾經對甘兒做過違背良心的事情,他偷取古生家的字畫,怕被抓到,就把贓物塞給了甘兒。這件事讓甘兒遭到古生一頓痛打,至今這件事情沒有任何人知道……

    哈遠在一旁冷笑,好像在他看來,這些人都很可笑。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

    山洞裏,白色的火焰繼續向若月述說著那個故事:

    甘兒十五歲了,漸漸出落成一個美麗俊俏的大姑娘,這也招徠了很多男人的垂涎,特別是村長和他兒子徐布仁。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兩人都是色中餓鬼,但是因為懼怕父親的淫威,徐布仁雖然對甘兒有所覬覦,但是卻不敢下手。

    重陽節快到了,這也讓徐布仁找到一個機會,他讓甘兒去山裏采摘艾草,甘兒不敢不從,第二天一大早就挎著籃子去了。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徐布仁早已經在山裏埋伏著了,想對甘兒不利。甘兒正采摘著艾草,突然徐布仁就從樹叢中竄了出來,他一臉淫邪的笑著,甘兒立刻察覺到大事不妙。她拔腿就跑,希望能夠擺脫這個惡鬼,她覺得到了村子裏,青天白日之下,這人也不可能再對她做什麼。

    她一路狂奔,向村子的方向逃過去。可是山路難行,她在山裏扭傷了腳,也迷了路。眼看天色漸暗,她一個孤身啞女,又如何從這山林裏逃出去呢?好在徐布仁沒有追過來,倒是讓她安心不少——和這能夠吞噬人心的山林相比,徐布仁更可怕。

    忽然,草叢中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甘兒害怕極了,汗毛都豎了起來——一個黑影從草叢裏走出來,甘兒嚇得捂上眼睛。

    “誒?這不是甘兒嗎?”一個熟悉敦厚的聲音,甘兒抬眼一看,是村裏的獵戶哈遠,“是不是迷了路?——你,受傷了?”

    哈遠將她上下打量一番,看見她腳踝紅腫。甘兒不好意思的將腳縮回到裙下,哈遠笑道:“大哥這裏有些藥草,我們平時在山裏打獵都會備著,我這就給你敷上,帶你回家。”哈遠取出藥草,在口中嚼碎,正想敷上去的時候,看見甘兒羞愧的樣子。他想了想,對甘兒說:“恕我無禮啦……”他捧過甘兒的腳,輕輕脫下她的鞋子,將藥敷在上麵。

    治好傷後,哈遠就把甘兒背下了山……

    ……

    眾人對哈遠的態度表現出了厭惡。

    “哈遠,你可不要一句話不說!”

    “我們那天都看見你背著甘兒從山裏出來!”

    “是啊,誰知道他們做了什麼苟且之事,所以現在才一句話不敢說吧!”

    “還有啊,有一天晚上甘兒還去了你家,孤男寡女在一起一個晚上!”

    齊二冷笑了一下:“我看哪,那個啞女,不過就是個淫婦而已,看見誰都一副含情脈脈的樣子,到處勾引男人。不然,像她那樣一個女人,怎麼可能有那麼多男人都想去調戲她?”齊二的話似乎引起了大家的共鳴。

    “是啊,這話有道理,到底是個淫婦,勾引了村長還勾引徐少爺,真是禍水一個。”

    “所以我說大家沒必要互相責罵,要怪就怪那女人不守婦道,成了極品之後,神明也發現她是個不潔之人,所以才對我們村子降下災禍。”

    所有人都好像突然開了竅一樣,把錯都推給了已經不在的甘兒。隻有哈遠,一句話也沒有說,玄招看著哈遠,還是那樣的微笑著,淡然的微笑著……

    ……

    山洞裏,白色的火焰繼續將影像傳達給若月:

    重陽節的第二天,徐夫人回了娘家探望雙親,甘兒一個人在家,她的身體上有很多被徐夫人打罵留下的傷痕,她常常一個人躲在房間裏,洗幹淨了身子,上點瘡藥,第二天繼續幹活,這樣的日子,在這幾年裏從來都未停止過。

    但是甘兒怎麼都沒想到的是,就在那天晚上,村長將自己奸汙了,然而就在村長對她實施暴行的時候,窗外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就是那個叫六郎的人。被撲倒在地的甘兒餘光瞥見了這個人,她用眼神向他求救,但是那個人卻好似很快活的看著村長把自己奸汙——甘兒絕望了,這個村裏根本就不會有人幫助自己。

    村長盡興而去,甘兒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突然想到了哈遠。

    在哈遠的家裏,甘兒隻能一個勁的哭,卻不知道該如何向哈遠說出自己的遭遇。哈遠看出她的委屈,便問她:“是誰欺負你了嗎?”

    甘兒點點頭?

    “是古生和張韶儒嗎?”

    甘兒搖搖頭——雖然古生和張韶儒曾經對她無力,但是她並不是想說這兩個人。

    “六郎?”

    甘兒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難不成是徐布仁?”

    甘兒細想了想,再次搖了搖頭。

    “總不會是村長……”哈遠把所有的和甘兒有關的人和那些登徒浪子都猜了一遍,怎麼也沒想到是村長,他平日裏看起來是個威嚴的正人君子。然而,甘兒點了點頭。“這怎麼可能?村長他……”甘兒哭得更厲害了,那悲傷如此真切,讓哈遠不得不相信這是事實。

    哈遠拿起獵叉,就往外衝:“我去找他理論!”

    甘兒連忙拉住他,不讓他去,她不能言語,隻有跪在地上叩首央求。哈遠看甘兒這麼央求,便放下了獵叉,甘兒輕輕把衣領打開,露出半邊肩膀,哈遠看到甘兒身上的傷痕。這知道女孩子是不想讓這樣的事情被泄露出去的,而且就甘兒的境遇,如果他把這件事情抖出去,說不定甘兒會遭到毒打,甚至是死掉。他也覺得自己莽撞了,立馬扶起俯身地上的甘兒,真切的說道:“甘兒,你放心,這事情大哥不會跟任何人說,反正我也沒有父母,隻要我不嫌棄,我們家就沒人嫌棄你。等我一切準備妥當就帶你走!”

    從那天開始,甘兒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哈遠走前,她把自己的那件小肚兜從窗裏遞給了哈遠……

    然而三天之後,村子裏謠言四起,說甘兒是旱魃之女,是天將災星……

    為了遮掩自己奸汙甘兒的事實,村長答應了村民的要求,準備把甘兒送到山裏,為了中途生出別的事端,村長把甘兒鎖了起來。可是甘兒仍然沒有放棄希望,她覺得哈遠一定會帶自己離開這裏,祭祀前的一天晚上,哈遠偷偷繞村長家屋後,在小小的氣窗前對甘兒這麼說:

    “你放心,他們把你送到祭壇之後,我就把你救出來,我們一起離開這兒!”

    ……這些回憶的影像在若月的腦中不停的敘述著那個故事,若月看完那個故事,默默的流下一滴眼淚……

    突然朦朧中若月聽到幾個聲音……

    我們那天都看見你背著甘兒從山裏出來……

    誰知道他們做了什麼苟且之事,所以現在才一句話不敢說吧……

    有一天晚上甘兒還去了你家,孤男寡女在一起一個晚上……

    眾人對甘兒的責罵好像傳到了山裏,突然白色的火焰熄滅了,若月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從祭壇上推了出去。若月被推向半空中,差點撞到石壁,他身手還算敏捷,在空中轉了個身,輕盈落地,然而鬥篷卻掉了下來,露出一頭雪白的銀絲,可是那張臉還是年輕美麗。他從袖中取出幾張符紙,上麵畫著月牙的圖案和奇特的符文,他扔出符紙,貼在了祭壇的周圍。白色的火焰從祭壇上再次燃起,化作一個頭上有著獨角、獨眼的惡鬼……

    ……

    祠堂這邊也忽然震動了一下,眾人受到了驚嚇,都閉了嘴不敢再說話,靜靜的觀察著四周,不知道還會出現什麼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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