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05 更新時間:13-07-04 16:22
十二天,他沒有辦法像大堂姐澹台蕙一樣足不出戶,也沒辦法忍受二堂姐時不時的戲弄,幾乎每一天都會有半天的時間在街上逛逛。
市每一日都繁鬧、熙攘。人來人往間卻再也見不到他與莉莉婭來時跟隨的西域商隊。
這一天該是他伯父回來的日子,與鮮卑一役大捷,澹台氏在戰場上的威名更是甚於從前澹台衡掌握兵權的時期。
午時宮中設宴,宴請百官。亞述也湊足街上的熱鬧,回到澹台府上,府中有宮人送賞來。
隻見全府的人都是中規中矩拜謝聖恩,隻是拜完之後澹台蘭就遠遠瞧見了亞述,連蹦帶跳跑到他身邊。
“小述,小述”澹台蘭笑道,“現在皇帝舅舅正在宮中宴請百官,我們要不要去湊湊熱鬧?再不走說不定會輸給表哥表妹他們了。”
“能去嗎?”亞述張口就問,在波斯的時候,外祖父宴請從來不允許未成人的皇室成員出席任何一場宴請,除非那場宴會是幼時的訂婚宴。
“舅舅嘴上雖然不允許,但是隻要不被那些老頭子發現,他也當作沒看見。”澹台蘭一臉無所謂,這樣打鬧倒真是更像一個男孩子。
“不大好吧···”亞述一臉猶豫不決,卻遭到澹台蘭狠狠推一把,不過他卻是不應該去,整個宴上沒有一個認識的人,或者說連一個叫的出名字的人也沒有,這大概和隻身一人闖入高盧人之間的宴請一般,完全是以身犯險,隻不過比起塞爾柱安全些。
“還是···算了吧。”亞述嘴上這麼說,心中也有些涼意,但畢竟不是自己的家。
午膳之後,下人們盡數休息去了,亞述也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隻敢在假山間轉悠。這個時辰若是在波斯,大概有人會催著練習烏得琴了。
烏得琴他也帶著,畢竟是外祖父送他的,誰知這會是外祖父唯一一件在他身邊的遺物,從臥室中取來琴,擦拭了幾回,再撥弦調音,他卻一點音感也沒有,調到最後也隻是勉強夠上記憶裏的聲音。清脆的琴音他不敢高聲去彈,隻能輕輕撥動,讓琴聲停在自己的耳邊。孤單的琴聲遊蕩在樹蔭之下,唯有庭院裏錯落樹間的蟬鳴聲為他伴奏。
他背過很多曲譜,歡快、莊嚴居多,他已經受不了這些能夠像針一樣深深刺痛內心的曲譜,母親說過每一首曲子背後都有一個故事,而對每一個人都不相同。這些曲子都是有故事的···而這些故事的主人公卻隻剩下他與表姐莉莉婭。越想就越不願去想,越不願想就越要去想,他不知自己心思何時變得這麼矛盾,像一個大人一樣心思不讓人看透,隻不過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在想些什麼。
凝視琴弦良久,他才撥動,久違的聲音讓他有一種異樣的感覺,眼中泛酸,手也有些顫抖,從波斯波利斯到長安接近兩年的行程裏,他從來沒有碰過烏得琴,整個商隊都是來自波斯的人,離開的時候,整個波斯都已經淪陷,故鄉之音再度響起,隻會留下後悔之意。他並不是精於計算時間的人,波斯波利斯城破的日子他卻記得輕輕楚楚。那一天,有生之年也不會忘記的吧,染紅了整個城市的血液,充斥著恐怖與驚叫,來自煉獄深處的火焰,奪取人們的家園···
不如為他們奏一曲以告慰他們的靈魂,低沉的琴聲,凝滯的弦,似斷非斷,卻又恰到好處。
庭院中卻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他倚靠著一棵樹負手看他。
這是昨天在街上遇見的那個男孩,今天隻有他一個人來,亞述停下自己的琴,也看向他,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不曾聽過波斯也有這種悲傷的樂曲,今日聽了倒也想起前些日子我找到的一首波斯曲子,已經記了譜子,不如你彈彈?”男孩子絲毫不顧忌眼前的人還不認識自己,就說得像老熟人一樣了。
漢人的譜子他懂一些,母親教過他的,不過那支她從東方帶回來的紫竹,無論他怎麼央求也不願去奏。每每提到,神色便黯淡無光。
隻是前一小段而已,亞述就聽出了這是什麼曲子,一邊彈著一邊回想,他的表兄們就是與士兵唱著這首歌與塞爾柱人浴血奮戰。
“波斯的兒郎,拿起武器與塞爾柱一決死戰!”還記得這是最後一次聽見波斯這些王孫們的聲音。誰願意披上奴隸的枷鎖,又有誰願意殺死自己兄弟姊妹的人霸道橫行?最後一仗雖然士氣高昂,卻始終寡不敵眾。
這首曲子原本是與在沙漠中的埃及人戰鬥時創作,名為《狂沙》,後來在波斯大軍中廣為流傳,約定俗成,波斯士兵們將它當作軍歌。
想來那日他也想一同征戰,卻被表哥們一同斥回。
他們將他綁在馬上,用盡辦法讓馬燒起來而不傷到他。在那之前他最後看一眼已經是麵目全非的城市。
等馬被燒死,繩子也被燒斷的時候,接應的人就把他扯走了。
國難當頭自己卻逃走,可是責問又有何用?心中曾經閃過的那一念頭又強烈起來,這些血債,總有一日要塞爾柱人十倍償還。
熟悉的聲音宛如還在耳邊,現在聽起來,沒有了當年的鼓舞人心之力,隻剩下,深深的緬懷。
想起波斯語的唱詞,心中竟是無盡悲涼。
高歌而持槍,他們都是波斯的兒郎,唯有他···
“這曲子雄渾,而富有氣勢,有著振奮人心之效,你怎麼就哭了。”左手果然在琴弦上觸碰到了連他也沒有察覺的水珠。
“你沒事吧?”男孩伸手擦去亞述臉上的眼淚,“想到了什麼傷心事?”
亞述沒有回答,隻是將烏得琴放下。
“我叫子頊,澹台家二小姐在嗎?”子頊問道。
“她去參加午宴了”亞述回答道。
“不是,她沒有來。”子頊手托下巴一邊思索一邊說道,“今天她和我還有玥兒約好偷偷跑去午宴看胡旋舞,但是到現在午宴快要結束她還沒有來。”
“總之她不在府上”亞述看向緊閉的大門道,“不會出了什麼意外吧?”
“按照往常的慣例,應該在街上惹事脫不開身了,但是···”子頊停止思索,對亞述說,“我去街上看看,你趕快通知夫人。”
府中的各個房間他並不熟悉,繞了一會兒,才找到澹台夫人的房間。
“伯母···”亞述在門外大聲說道,“蘭兒姐姐出去很久了,都沒有回來。”
屋內人回應道:“門外是亞述吧,蘭兒想必是去午宴上野了,待會兒會和你伯父一同回來的,不必擔心。”
“可是一個叫子頊的人說她沒有去午宴。”亞述接著說。
“吩咐幾個家丁出去找。”屋內人並不是再對他說話。
一個侍女很快從屋中出來,走下樓去。
亞述也沒有在門口呆多久,跑出澹台府上,街市還是很陌生,來往的人與他之間似乎有著無盡的阻隔。
在東市上,見子頊一人停在一家賭場前,低頭沉思,秀氣的臉龐上有一種難言的表情,身邊的佩劍又長得讓人看起來不協調。
“子頊!”亞述見他就跑過去,“你覺得蘭兒姐姐會在這裏?”
他往裏看,雜亂無章,人又各形各色,這根本是一群不三不四的紈絝子弟才會來的地方。
“不是···”子頊鬱鬱道。
“你停在這裏是幹什麼?”亞述責問,子頊倒是遮遮掩掩、藏藏掖掖,這樣的表現是打算讓人懷疑不成?
“來了。”子頊忽然低吟了一句。
“大皇子還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小小年紀就敢來公然挑戰。”來人竟是一個搔首弄姿的年輕女子,膚色白皙,白裏透紅,發色微黃,眼眸卻是漆黑,鼻高眼深,看樣子不像是漢人。
“你們在戰場上輸了,就玩陰的,鮮卑人果然都是群沒有臉的。”子頊指責道,他已經將手按在劍鞘上。
“大皇子何處此言?兵不厭詐不還是你們漢人先說的?”女子微笑著狡辯,姿態優雅得體,風度不改。
“你們覺得輸的不夠慘麼?”子頊握緊劍柄,卻努力讓自己不衝動,因為現在誰占先機誰反而更加吃虧。
“有澹台蘭在,你們能讓澹台往出戰麼?除了澹台往,數數你們朝中武將那個不曾敗在鮮卑人或是突厥人手上?”女子一臉得意,卻有些類似裝出來的,“要怪不也隻能怪她,不像你們漢人的大家閨秀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成天和一個瘋丫頭一樣在街上撒野,我哪裏會有什麼機會?”
“若不是你心術不正,怎麼會禍及他人?”亞述被晾在一邊心裏不是滋味,插嘴道。
“喲!哪來的黃毛小子也敢教訓姑奶奶我了?”這個鮮卑女子一時間又變了一張笑嘻嘻的臉,“雜種可是沒有發言權的哦。”
子頊低聲在亞述耳邊說道:“亞述,你沒事招惹她幹什麼?她的話千萬別往心上去,也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她在這裏出事,鮮卑可就有理由聯合突厥來攻打我們了。我們隻能把她擒住···”
“你們兩個小鬼講什麼悄悄話,姐姐可都聽見了喲,那個澹台蘭倒也不是不可以送回去,不過是有條件的哦···”亞述忽然很看不過眼前這個女子做作的溫柔姿態。
“隻要做到其中的一個就行了”女子看向臉上不顯露表情的子頊說,“一:有請商大皇子來我鮮卑為質。二自然就是和親,當然隨便找個宮女封為公主可是瞞不過我們皇上的,所以我這裏就指名道姓要子玥公主來我鮮卑為後。倘若不呢,就隻好叫澹台往在女兒的命和他的命之間選一個了。”
“不動聲色?看來大皇子是得到喜怒不形於色的真傳了。”女子諷刺道,“小女子告退,大皇子你還是回去和你爹子熠好好商量一下吧。”
女子施展輕功,一瞬間顯示在他們眼前。
子頊從身邊取出剛剛收到的書信,落款人的名字是一個心字,用墨和著水寫,到現在他才想到剛剛那個女子竟是鮮卑燕國的長公主——慕容沁。幸虧自己剛才沒有和她動武,不過聽說慕容沁雖是女子,武功卻在鮮卑一族中都是排得上的,自己也沒有什麼勝算吧。
“大皇子,你打算怎麼辦呢?”亞述在子頊眼前揮揮手,確認子頊沒有呆住之後,問道。
“別叫我大皇子,現在聽到這個就煩。”子頊的腦子真是一片亂麻,“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這句俗話可不是白說的,鮮卑人呢明明戰敗還偷偷跑過來綁架人,果然不要臉之極,但是自己還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索性不再想,朝著皇宮飛奔而去。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