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32 更新時間:13-07-05 20:55
第二日早朝之後,禦花園中,芳華滿目,清香沁鼻,已經入夏,花開得絢麗華美。
亭中人身著華貴的絲衣,桌案上一盤棋,他在等待。
華服的男孩恭恭敬敬行一個禮,說道:“父皇召孩兒來,有何事?”
子熠以目示意,待男孩走到他跟前,坐下。
“你有幾種解法?”子熠問。
黑子無車馬炮卒,卻恰好可以逼得對手麵將。麵將當然是一種,不過為何問的是有幾種解法,莫非還有其他。
“稟父皇,孩兒隻想出一種。”子頊如實回答。
“對大部分人來說隻有一種,其實不然。”子熠沒有挑明另一種解法,卻在暗示子頊,“隻不過這種方法要多耗時間,而且實力不夠,還會是同樣的結局。”
話說到這個份上,子頊也有些明白了,他父親的另一種解法就是從頭開始,不過朝堂之上的事他並不清楚。隻知道當今權臣眾多,中書、門下、、尚書三省幾乎分成鼎立的三派,而三派當中又有派係,錯綜複雜,不過目前還是相互製衡,沒有人輕易惹事,隻怕這種派係混戰下,沒有人真正把皇帝放在眼中了,若不算上傳說時期,那商不過四十年罷了,命雖比秦、隋要長,卻還是短命。子頊心中有些悲觀起來,倘若父皇能立賢不立長就好了,做個閑雲野鶴也比被那群老不死的家夥擠在中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要好不知幾百倍。
“朝歌焚,玄鳥歿,殷商亡”這是千年前朝歌被燒時殷商最後一句巫辭,此後商王室中微子啟一脈被封於宋地,東周諸侯紛爭,宋亡。宋王室逃至南蠻百越,閩中之地。時代與世隔絕,直到四十年前,突厥南進,太祖才領南方眾人北驅突厥,建立大商。四十多年前,就有人提出過這句巫辭,不過那人很快被處死,而刻有巫辭的龜甲也被太祖帶入皇陵中。
子頊知道這件事是因為他的母親,蜀中唐門與商皇室的淵源可遠不止一個聯姻這麼簡單。
商是在逆天行事嗎?它原本在千百年前就應該消失在這篇土地上的,子頊捫心而問,倘若蒼天真有好生之德,為何要一個“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帝王時代,隻是苦的何止是百姓。
“澹台尚書攜侄澹台述求見。”王公公已經走到子熠一旁。
“快讓他們進來。”子熠深知澹台往的心性,平常有事稟報而求見時,多等一刻恐怕什麼重要的事都是飛鴿傳書了。
“頊兒先回去吧。”子熠對一旁站著的長子說道。
第一眼就能看見的暗金色直發不似衡,也不似那個女人。
單膝下跪,這家夥莫非不懂得入鄉隨俗?他抬起頭來的一刻,卻仿佛看見了年幼時的衡。不願看他的與上等翡翠一般顏色的眸子,這雙眸還是與那個女人太相似。
澹台往看子熠時不時就暴露無疑的醋意,心中隻能是歎,這麼多年還是不能看淡,這情傷的是他們兩人,注定要糾纏到兩人都離世的一刻。
“不必多禮,起來吧。”子熠對一直單膝跪著的亞述道。
“多謝”亞述不帶一絲情感道。
兩人對視的沉默,如同八年以前與那個女人對視一般,他看著幾乎一樣碧綠如同翡翠的眼眸,不知不覺間心裏已經百感交集。十多年前,他還是閩中王,還是一個會因為母親病重、下屬無能一氣之下跑到天山親自摘雪蓮的少年。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卻到敦煌遭到明教襲擊才發現衡一直一人跟在他後麵,暗中保護他。年少的事曆曆在目,天山回來之後他就一直藏著一份感情,害怕連累衡,一直不敢顯露,以為像對唐小姐的感情一樣,時間一久就會過去。但是他錯了,卻說不清錯在哪裏,是因為六宮無主,為籠絡江湖而借舊情迎娶唐小姐。還是派澹台衡出使西域,帶回一個途中救下金發碧眼的波斯女人,或者說有這份情就是錯的。
“你知道他葬在哪裏對嗎?”子熠的目光忽然變得凜冽。
澹台往倒是習慣了一談到老弟的事這皇帝就情緒不穩,不過這麼凜冽的神色會不會嚇到自家侄子呢?
亞述倒好,見此不但沒有嚇到,還還給子熠一個撅嘴,說道:“不說!”
“述兒,你在他這麼小孩子氣的人麵前耍什麼小孩脾氣啊?”澹台往打趣著勸解,“關公麵前舞大刀的事可不要多幹。”
子熠看著兩人一唱一和,一時間又猜不出他們打算幹什麼,也就沒有直接把他們拖下去,說小孩子氣,當年確實是。
“父親的陵墓離這裏有數月的路程,說了也無用,況且你若要移棺我當然不會說。”亞述並非不知道這個人掌握著生殺大權,但是很顯然他還不那麼容易生氣。
原來隻是害怕移棺重葬之事,子熠心頭本身就沒有生氣,臉色也一下柔和了:“我發誓不移棺,你總能告訴我了吧。”
“張掖”亞述回答,與西域有戰事時張掖是兵家必爭之地,太平年間也是絲路上重要的商驛,在張掖城邊不起眼的地方,他父親的墓,與眾多葬身張掖的將士立在那裏,每年清明都會有原籍涼州的將士家屬們打掃。
聽到張掖,子熠心中還是一顫,為報國,客死異鄉不說,還不得歸葬祖墳,還有年少時的恩情,這輩子都隻能欠著了。
“你們先回去吧,免得某人血口噴人。”子熠學了澹台往開玩笑時最常用的神色,白了澹台往一眼。
澹台往的一臉無所謂反而越來越明顯。
回到府上,府裏多了幾個青衣佩劍、仙風道骨的少年人,而且澹台蘭也毫發無傷地回來了。
“師父”幾個人見澹台往回來一同行拱手禮道。
“你們怎麼勝過慕容沁的?”澹台往道,“我還以為你們會要我多派人呢。”
“其實我們也沒有幹什麼”其中一個衣著不同於其他人的少年站出來,“是師妹自己跑出來的。我們隻是把她護送道府上···”
澹台蘭有些得意的亮出一塊金牌,上麵的鮮卑文雖然澹台往看不懂但也知道這是鮮卑文字。
“你怎麼瞞著慕容沁偷來的金牌?”澹台往不禁有些佩服地看著女兒,不過他這麼大年紀的時候好像就能拉著阿衡去別人家地裏偷瓜、去衙門裏耍人了。
“別用偷嘛···”澹台蘭一臉委屈,“這可是別人送的。”
“就是說有一個人聽說他姑姑回來,還把漢將的女兒綁回來,就大發雷霆說這有損鮮卑人的顏麵,然後還引用了一句最毒婦人心,他的姑姑就把他關起來麵壁幾天,結果他在七竅生煙的情況下扔給我一塊金牌。大吼著要我立刻滾出燕國。”澹台蘭笑嘻嘻地把自己怎麼離開燕國的事統統講了一遍。
“燕國的實權是在慕容沁手上嗎?”澹台往從女兒的描述裏看出了一些其他的事。
“在他們皇帝手上,那誰不生氣的時候可是很正常的,說不定比舅舅還要有能力。”澹台蘭也認真回答,“我還聽說東突厥的阿史那格婭公主好像要嫁到燕國去。”
“北邊那群家夥難道不能安心放幾年羊,消停一些嗎?”澹台往出口抱怨道,他又有了被逼著出征的不詳預感。
“師父,我等先行告退,倘若有什麼事飛鴿傳書告知即可。”青衣的人陸續走出府邸。
“爹,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有這麼多徒弟,娘親應該不會不許你收徒弟的。”澹台蘭單純地認為父親隻是害怕母親知道才瞞著的。
“暫時不要讓她知道。”澹台往警惕地看看四周,確定沒有人才鬆了口氣。
“伯父,能否借一步說話。”亞述突然開口。
澹台往的直覺向來準,恐怕這小子發現了什麼。
走到偏院中,亞述這才停下。
“那天那把環首刀中藏著一把極輕、極鋒利的劍。”亞述仰頭看著伯父,神色說不出的堅定。
“你現在就知道了?”澹台往神色不慌亂,如同平常,“看來洞察力太強了吧。”
“那把劍意味著什麼?”亞述追問。
“會有大事發生,朝中是最安全的地方,而江湖則是最凶險之地。”澹台往沒有說那把劍,隻是把話題撇開。
“江湖?”亞述聽說過,也向往過,這個地方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就和東方對於波斯人一樣神秘。
“中原武林已經岌岌可危了。”澹台往神色凝重道,“再過幾天就算是仙境也不及朝廷安全了。”
“發生了什麼?”亞述急切問,“伯父是江湖中人嗎?”
“明教波斯總教下令奪回聖物,而中原明教借此勾結鮮卑貴族,意在血洗中原武林,慕容沁借蘭兒來威脅我是一箭雙雕之舉,不過她侄子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澹台往一反既往的顯露出心機,與平時不太相同了。
“可是伯父若隻是兵部尚書為何要管江湖之事?”亞述疑問。
“劍柄上的兩個字你不認識?”澹台往想當然地認為他應該看到了劍柄上的兩個字,卻忘了他家侄子不一定認識。
亞述難為情地點點頭。
“蓬萊”澹台往解釋道,“十洲三島之一,同樣也是一個門派。”
“明教有波斯總教?”亞述追問,“是瑣羅亞斯德教、摩尼教、還是瑪茲達教?”
“你在說些什麼?這麼長的名字。”澹台往瞬間沒有了剛才的深沉。
“可是波斯人就信奉這三個,難道是塞爾柱人?”亞述嘴裏喃喃,“明教尊什麼為神?”
“明教又叫魔教,你大概不能往正統的想。”澹台往看看自家侄子,這一點也太不像他爹了,小小年紀就想這麼多。自己還有事要辦,還是不陪他瞎想了。
“那應該就是摩尼教吧。”亞述很快得出了結論。見伯父走遠了,高喊道,“伯父,如果他們沒有聖物作為借口還有機會攻打嗎?”
“遲早會,但暫時不會。”澹台往的語氣又如同玩笑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一時認真,一時玩笑,變幻無常,難以讓人看透,這樣的人若不是小孩子,那便是最可怕的一類人,層層假麵,哪一個才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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