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68 更新時間：13-09-01 12:11
燈籠籠罩四野。這山林間的空地被燈籠織就的紅網圈禁。或黃或紅的火焰在燈籠中跳舞，似在歡呼著等待一場盛大的舞會開始。
我像個木頭一樣立在這片空地邊緣。我想這空地大概已經變成了鬥獸場。我隻能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還要做困獸之鬥麼？”那瘋女人遠遠地望著木青——一副俯視眾生的樣子。
木青弓下腰，反手握住腰上的匕首，似眼鏡蛇般警惕的立著頭，仿佛隻要敵人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便會撲上去。“十年的時間對你來說不過一眨眼，但對於我是漫長的折磨痛苦。抱著對你靈魂的渴望，我在這十年間為了再次遇見你並且打敗你，做了不少準備。”木青的臉被光映成紅色，似嗜血的鬼魅的臉被獵物的血濺紅。
“小姑娘在充滿血腥的世界裏呆久了，心也蒙上陰霾了。”喜娘眼神如鷹，瞬間，一串筆直的燈籠成劍穿透了木青的身軀。
死了？！不，我的眼睛已經跟不上她的速度了。她的身體居然躲開了，我看到的隻是她的影子。但是，木青已經不見了——她，消失了。
“這可是我築的戰場！”喜娘話一出，突然全場燈籠熄滅，火從燈籠中抽了出來。喜娘的手掌上正有一束火苗跳動。突然，無數的火苗成劍直衝向天空的一點。接著，沉聲一響，我便遠遠地看見，木青捂著右臂躺在地上。“挺有進步嘛，沒死呐你。”
“我若是這麼輕易就死了，你豈不是會很失望？”木青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突然，木青左手拿出把匕首，往正在不停流血的右臂上狠狠插了一刀。我怔怔地看著這一幕，不解，迷惑。那個女人到底在幹什麼！接著，木青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半弓著腰，散下的絲絲黑發擋住了她的側臉。我離她如此遠，但她令人生寒的怒氣，我卻是實實在在地感覺到了。
“愚蠢的女人！居然想靠這種辦法繼續戰鬥下去。”喜娘皺了皺眉。
“隻要能戰勝你，即使用這樣的辦法我也心甘情願。”風乍起，掀起木青散下的黑發。我看見她瞪大的眼，似要裂開來，扭曲的側臉，近乎瘋狂。
突然，由火成的箭從四麵八方直射向木青，卻在木青周圍硬生生停下了，火光照亮了她的臉，紅色將她襯得如惡鬼，如狂魔。待我回過神來，火鑄的箭都消失了，並且喜娘就站在木青麵前，距離不到一臂遠。轟的一聲響，地上竟出現了一個大坑。黑紅交織的光團出現在半空中。我拚勁全力的去看那光團，才模糊地看清，那竟然是木青與喜娘在近身格鬥。拳腳相撞的聲音，沉悶的爆炸聲，不絕於耳。我看到什麼？我這還是在做夢吧，人類怎麼可能辦得到這樣的事！我沒有辦法扇自己一耳光，也沒有辦法知道這是否就是現實。即使這就是現實，我也要否定這樣的現實。這樣的事是不合理的，是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的。
我感覺到我的大腦一陣收縮一陣脹大，仿佛身體和大腦就要一同炸開來。不久我便覺得全身都變得沉重，好像要倒下去了。不，這不對，我的身體已經不受我的控製了，身體是不會倒下去的。但我分明地感覺到，我的身體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緩緩地傾斜。接著，我便看見，一股氣浪緩緩的向我靠近，我甚至看得清那氣浪一圈一圈弧形的軌跡，我聽見氣浪靠近時，以極慢的方式傳來的聲音。我還看得清木青與喜娘格鬥時一拳一腳的招式。等到氣浪靠近我的身體時，我看見血從肚子上緩緩噴出。這一切都變慢了。據說，人隻有兩種時候才會感覺到整個世界的一切物體運行得緩慢。一個是兩個高手之間決鬥的最後一招，關係到勝負生死時，雙方看到的招式就一瞬間會變慢，但就那一瞬間就決定了生死勝負。那樣的能力被稱為超人的能力。還有一個是，人將要死時，與世界做最後的告別時。我，是要死了吧，死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死在這個鬥獸場的邊緣。我的眼明明是睜開的啊，為什麼眼前的世界卻一點點地在模糊，一點點的變黑……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隻是一刹那。我的意識恢複了。我看見我腳下有斑斑血跡。我腦袋發懵地看向戰場。頓時，我的腦袋一片空白，或許本來應該有很多的情緒，憤怒，驚恐，絕望，但這些都沒有，大腦隻是一片空白，似乎暫時忘了大腦要思考這一本能。喜娘的左手染了鮮紅的血，在燈籠映照下，血似火燒一般。那血似乎將她的手臂視作畫布，在上麵擺出妖豔詭異的姿態。喜娘一隻腳踩著木青的脖子，木青皺著眉，雙目微合，而木青過於痛苦的表情扭曲了她的臉。木青的皮膚像一張紙樣，被利剪剪得滿目瘡痍。遍體鱗傷的她，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突的咳嗽了一聲，血便從她的嘴角溢出。
“是要我送你到奈何橋頭，還是要依附於我，苟活於世？”喜娘盯著木青的眼，嬌笑的容顏，發出尖利生寒的聲音。她的姿態是理所當然的勝利的姿態，是傲慢的姿態。
木青艱難地睜開眼，咬牙說道：“我的傷不是白受的，我的血不是白流的。”說罷，木青臉上露出一抹笑，似一個天才在嘲弄傻子一般的神色。
“你到底要說什麼。”喜娘冷聲道。
“那邊的人對你很重要吧。”木青頓了頓，又道：“不，應該說是他所有的那個靈魂對你很重要吧，所以你不敢傾盡全力與我戰鬥，否則那個人的靈魂會成為這場戰鬥的犧牲品，而且是白白犧牲。”
“那又如何？他的靈魂不是你正要保護的麼，不能全力戰鬥這一點，你我是一樣的。”喜娘不由撲哧一笑，又道：“這難道就是你最後的遺言了麼？”這才是真正的惡鬼。我看著她，所想到的隻有這句話。“怎麼辦，我不想聽了呢。看樣子，你也不打算依附於我。那就隨了你的願吧——”喜娘的笑容消失了，麵色生冷，似閻王羅刹要宣布最後的判決。“送你到奈何橋頭！”一字一頓，那是帶給將死之人的絕望。
突然，四下爆炸聲起，連續不絕。就在喜娘站的地方炸開了。濃煙滾滾遮住了木青最後一抹狡黠的笑。
近距離觀看定點爆破，原來是這種感覺啊。我全身都在顫抖，被這強烈的氣浪一波又一波地接連衝擊，我好像聽見我的肌肉正在漸漸地被撕裂。無法動彈的我隻得承受這樣衝擊。我想，木頭人也不過如此吧。突然間，我開始有點心疼木頭人了，真是悲慘的命運。
爆炸聲停止。濃煙散去。
木青依舊保持著她原來的姿態躺在那裏。喜娘竟然仰躺在離木青不遠的地上，被無數的青銅匕首釘在地上。
“這樣你就會聽我繼續說了吧。”木青平靜地說道。
“你還是那樣不擇手段。”喜娘輕聲道，接著又動了動嘴，但卻聽不清在說什麼。
“你認為你若全力應戰，會導致那個人的死亡。但是隻有你一個人這樣認為。其實，無論這個戰場釋放的力量多麼強，那個人都不會死。要問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他在遇見你我之前，已經和黑胡子碰過麵了哦。”
“這就是我的敗因？”
“你很強，你的強大對於我來說是壓倒性的。若是你無法使出全力，而我拚勁全力的話——我也許有勝利的機會，但我隨時可能喪命。所以我還需要第二重保證，保證我能活下來。喏，你現在會倒在這裏便是我的第二重保證發揮作用了。”木青頓了頓，又道：“信息量的不對等便是你的敗因。不過，看你不想聽這些了呢。那聽我說些現實的吧。”
我看著木青，隻感覺得到平靜，似一碗靜水。
“你我都動不了了吧。”木青沒有聽到回音才繼續說下去，“那麼你是打算和我一起到奈何橋頭，還是要與我訂約苟延殘喘地活下去？”木青停下來，仍沒有回音。“若是不回答的話，我就當你選擇了後者。”木青輕輕說道。
霎時，我在這充滿血腥，晦暗的戰場裏看見了一瞬間的光輝。從喜娘的眼角流出一滴淚，貼著耳畔滑落，淚滴在紅光的照耀下閃著神聖，潔白的光。她的嘴角輕輕動了動，卻不知道說了什麼。
木青艱難地抬起身來，雙手撐地，趴在地上。
“那個人在一旁有點礙事呢。”木青對喜娘說道。她，伸手，艱難地拔去束縛住喜娘右手的青銅匕首。喜娘輕輕抬了抬手。接著，我便看見，一長串的燈籠排著，從我的身體裏退出來。
等到最後一個燈籠退出我的身體時，突然腳一軟就倒下去了，又因為剛才受的傷，痛覺此時一並發作起來。接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但在最後失去意識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覺到了風聲——有一絲絲涼風從身體兩側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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