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608 更新時間：13-07-17 15:19
零晨三點，他站在天橋，看著繁鬧的街道逐漸安靜，他已在這裏站了三個小時。
他想象著自己若是從這裏跳下去，濺出的鮮血會讓自極致的醜陋，還是妖豔的美麗。他笑，覺得自己是世界陰暗角落最可悲的螻蟻。
突然，一輛轎車停在他身旁，一個人從車窗探出頭，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遠處霓虹的光星星落落灑在那個人臉上，映得他的眸子像星星一般閃亮。
那個人開口說：“喂，你想從這跳下去麼？我可以陪你哦。一次一千塊，兩次兩千快，三次以上可以打折哦。”
“去你媽的，你才想從這跳下去”，他轉身向天橋下走去：“老子聽過陪吃，陪喝，陪睡，還沒聽過陪跳橋的。”那個人之後說了什麼，他都聽不清了，風太大，都吹散了。
那個人開著車慢悠悠地跟在他後方，他覺得別扭。他停下，那個人也將車停下。他打開副駕駛，坐上去，問道：“喂，我說，你願意養我不？”
他知道，一個男人要別人養是一件多麼可悲的事。可是，現在的他渴望一個擁抱，一份溫暖。這種渴望太強烈。他覺得，自己若是飛蛾，也會心甘情願撲向烈火，隻要烈火中有擁抱，有溫暖。
那個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可以。”
這一回，輪到他愣住了，他不覺得這個人會答應。他覺得這個人剛才隻是好心為了救他。他更以為在他說了這句話後，那個人會給他一番嘲諷，然後轟他下車。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人：“真的麼？你看好了，我是個男人，養男人可不比養女人，一般人都養不得男人。”
那個人嗬嗬地笑得更開心了：“我知道，可我覺得男人可此女人好養多了。”
“那需要我做什麼不？”他問道，心裏有絲絲不安，這個人對於第一此見麵的他好得太過離譜。
“哈哈…你不用擔心，我真不是壞蛋。而且你一個男人，也不會被我怎樣吧。”那個人看著他：“得，從現在起，就把我當作你免費的飯票好了。”
從那天起，他帶著欣喜與擔憂住進了那個人的家。
生活安逸閑適。那個人每天早晨八點準時出門上班，下午五點準時回家。他隻需要每天早晨做好早飯，晚上備好晚飯，等著那個人回家就好。其他時間，他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他覺得自己就像在等著愛人回家，心中有那麼一份竊喜。
那個人對他總是美好。知道他愛看書，就把書買回家，給他建造一個圖書館。知道他愛看電影，就把碟片買回家，陪他看碟看到深夜。
他說：“以後我有錢了，就還你。”
那個人笑笑：“我可是你免費的飯票。”
那個人問他是否有夢想。他想了想，說：“有一天，我想去加勒比海”，末了，他又補充一句：”和我愛的人。”
那個人不再說話。他的腦袋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他希望和這個人去加勒比海。他為自己的想法打了一個寒戰。
時間慢慢地過著。
有一天吃著晚飯，那個人問他：“我說，想去海邊麼？”他驚訝地抬起頭望著那個人。
“想去麼？”那個人再次問他。
他點頭：“可是去哪片海呢？”
“你想去哪片海？我在征求你的意見哦。”那個人放下碗筷，笑著看著他。
他對上這個人的目光。橘色的燈光照在那個人的臉上，臉部的線條顯得越發柔和。他覺得，這一切和他們第一次見麵又那麼一絲相似。一刹那間，他的心無比溫暖。
可以去加勒比海麼？他差一點脫口而出。“那去地中海吧。那裏有溫暖的海風。”說完，他埋下頭繼續吃飯來掩飾他心中的慌張。
於是，他沒有看見那個人在聽見他說地中海之後眼眸裏流露出的失望。他也不知道，若是他晚一秒低下頭，看見了那個人的失望，問那個人怎麼了。那個人一定毫不猶豫地告訴他，其實那個人想帶他去的海叫加勒比。可是，這些都是如果。他們其實都發現，相處這麼久，那個叫喜歡的感情已經根深蒂固地化作了愛。先開始的感激與善心已變成了對彼此的依賴。可是，他們誰也沒有跨出這一步，這短短的距離，毀了他們的沒有說出口的愛情。他們都隻知道自己真的在意著對方，卻不知道對方也在意著自己。
從地中海回來後，那個人投入緊張的工作中，因為年底了。他的生活卻依舊悠閑。他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去準備晚餐，他開始整天泡在廚房，研究食譜。帶著滿足的笑容欣賞那個人吃著他做出來的菜後驚訝的表情。
除夕夜的前一晚，他等到淩晨，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那個人也沒回來。他有些焦慮，可又不敢給那個人打電話，他怕打攪到那個人。他安慰自己：他太忙了，一定在加班。可是他明白再努力的人也不會在除夕的前一晚還加班。但是，他隻能用這個可笑的理由安撫自己的心。
除夕夜是他一個人過的。大年初一他一個人過的。那個人似乎消失了，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點音訊。他以為他該離開，可是他舍不得，他覺得那個人欠他一個突然離開的交代。他覺得自己的想法可笑至極。他沒有任何理由叫那個人給他一個交代，他們不是戀人。隻算得上朋友。或許，朋友都算不上。
直到一個月後，他在房間收拾看著那個人的東西。聽著外麵傳來關門的聲音，他頭腦一陣暈眩，淚水奪眶而出。他跌跌撞撞打開臥室門。時間在那一刻靜止。
“我回來了。”那個人笑著，依舊溫柔。隻是那笑容掩飾不住眼底深深的疲憊。
他愣在那裏，直到感覺那個人微涼的手指撫上他的眼角，逝去他的淚水。
“哦，你再不回來，我就打算離開呢。”他轉身走進臥室：“餓麼？要吃點什麼不？”
“抱歉，我回家了，父母那裏。”那個人跟進他的臥室，解釋道：“我不是有意不和你聯係。家裏出了點事，我忙壞了。等待一切處理完，已經是今天。”
他一刹那想起，這個人有父母，有家庭，和自己不一樣。而自己，除了那個人，一無所有。他覺得很諷刺，這條自欺欺人的路也該到盡頭了。
“沒事，你不用解釋。你有自己的事要做。而那些都與我無關。”他為自己尖銳的話語感到失望。明明告訴自己，除了擔心，不要表露其他情緒，不然那個人肯定會感到困擾，可他忍不住，忍不住這一個月來的委屈。
那個人沉默了。
他轉過身背對那個人，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寒風像怪獸一樣湧進來，刺得他的臉疼痛不已。可他仍舊沒有轉身，他怕屋裏太溫暖，讓他已經凍住的眼淚融化，再次落下。
他感覺身後的人正用不知所措的眼神看著他。掙紮許久，確定眼淚不會再次落下。他歎息一聲，轉過身對那個人說道：“我沒怪你，出於朋友的立場，我很擔心你。”
那個人喃喃道：“是麼？”那個人嘴角揚起一起苦笑：“下次，我會提前告訴你的。這次太匆忙。”
“嗯。”他低聲應著。兩個人都不再說話。過了許久，他說到：“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吧。你也許餓了。”
“好的，謝謝。”
不一會兒，桌上出現了熱騰騰的湯麵。
“抱歉，屋裏隻有麵條了，不知道你會突然回來，又忘記去買。”他有些躊躇地說著，心底有些不安。
“你這個月就吃的這個？我不是告訴過你我書房的抽屜裏有錢麼？也有銀行卡。你就不知道照顧自己麼？”那個人有些生氣。
“抱歉，這麵以前我媽經常做給我吃，我覺得味道也不錯。所以…那…你想吃什麼？我現在去買。”他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
“我是說你不懂照顧自己，你卻問我想吃什麼！牛頭不對馬嘴！”那個人變得有些惱怒。
一碗湯麵，讓兩個人的心零零散散。他知道自己矛盾的情緒會給那個人帶來困擾，他也知道他該離開，可是他舍不得。那個人給他的關愛，這短短的幾個月愛遠遠超過了二十年來他所得到的愛的總和。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對不對，他對那個人的依賴早已超過了自己的想像。
時間似乎迫不及待地把他推進深淵，拒絕他的掙紮。
不鹹不淡的日子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月。
一天晚上，他剛做好晚飯。聽到關門的聲音。
那個人回家了，看著係著圍裙站在廚房門口的他，淡淡地說：“我要結婚了。”
他一愣：“是麼？好突然。”手指不安地絞著裙角，聲音透露出悲哀。
“嗯。我以後會搬出去。我重新購置了一套房子。”那個人回答道，聲音中帶著濃濃的疲憊。
“那你以後不住這裏了麼？你的房子不是重新買的麼？不需要裝修麼？”他急切地問道，卻不敢向著那個人挪動半個步子。
“房子是我一個月前買的。裝修得等到結婚以後，風格得兩個人一起商量。”那個人說道，依舊站在門口，眼眸中流露出了少許無奈。
原來一切在一個月前就計劃好了，現在隻是曆行公事般地通知他罷了。他想著。
“我知道了。”他低下頭，極力壓製著自己的情緒。
“我搬出去後，你可以繼續住在這裏。生活費我會每月打你卡裏。”那個人說道，聲音中增加了許多歉意。
“不！我會搬出去。你也不用給我生活費。你沒有義務養我！“他猛地抬起頭，聲音有些激動：“這幾個月來謝謝你，給你添了許多麻煩。”
“搬出去？搬出去你住在哪裏？這幾個月來我沒聽你說起過你有朋友在這裏。而且即使重新找房子，一下子也不好找吧！”那個人問道，聲音中有些焦急。
“我們才相處了幾個月？即使我有朋友在這裏，也沒必要告訴你吧！”他極力克製自己的顫抖。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極力維護自己那僅存的一點自尊：“而且…我們也不是很熟。”嗬嗬…他早已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沒有朋友。所有的一切都在幾個月前的那場背叛中煙消雲散。
“是麼？有朋友就好。”那個人多了一份安心，了對他露出一點微笑：那…我去收拾東西。”說完，那個人大步走向臥室。
他有覺得自己有一瞬間的恍惚，竟聽出他聲音中濃濃的失望。
他飛也似的逃進那個人給他準備的臥室，反鎖房門。守候在眼眶多時的眼淚轟然決堤。
半個小時後，他聽到隔壁傳來關門的聲音，以及那個人淺淺的腳步。他聽到那個人在他門口輕輕地說：“這個月20號我結婚。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請帖我放在桌上。你…照顧好自己。再見。”
他屏住呼吸，聽到那個人離開的腳步，聽到大門關上的微響。那一刻，他覺得天空下起了大雨，淋濕了心底的每一個角落。天黑了，他不敢開燈。他怕燈光太亮，卻照不暖和他的心。他隻得在黑暗中抱緊自己。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
天蒙蒙亮，他起身做最後一頓早餐。依舊是兩人份。他想象著那個人吃著他做的食物時種種可愛的表情，幸福的笑容倘洋在臉上，腫起的眼角卻揚起了好看的弧度。
吃過早飯，收拾行李時，他才發現，原來這短短的幾個月那個人居然給他買了那麼多東西。每一樣都因為是那個人買的而顯得那麼珍貴，每一樣他都舍不得。可是他明白，他帶不走所有。他將打包好的東西一樣樣放回原處。重新留戀一遍這座房子，他決定留下所有。他想，除了回憶，應該保持所有的完整。而回憶，他留不下。那就把回憶複製吧，一份留下，一份他帶走。他一同帶走的，還有那張請帖。上麵那個人的名字，用草書寫的洋洋灑灑。
帶著有關於那個人的回憶，他用那個人留下的錢來到了念了很多年的加勒比海。他從未想過他會以這種方式來到這裏。他對著大海，喃喃自語：“我沒有帶來我愛的人，但我帶來了我的愛。”
有人告訴過他，加勒比海旁的那家旅館正對加勒比海，風景絕美。
當他住進那間房，海風吹拂著窗簾。那一刻，他的心平靜無比。
在加勒比海的一周，每天早晨吹著海風醒來，望著星星睡去，吃培根三明治，喝冰的咖啡。他曾覺得自己一下子過了幾十年，而這幾十年，都有那個人的陪伴。他也曾覺得，給了他重生的那個人負了他，但現在，他覺得自己的愛完整了。
時間永遠流逝著，明天就是20號了。他告訴自己。
晚霞已籠罩天空，開出別樣地美麗。雲朵像燃燒的火焰，炙熱而妖豔。他笑，從那個人離開，自己已經燃燒了過了火焰一樣的愛情了，現在，是最好的沉澱。
他對著大海，輕喊著那個人的名字，緩緩說道：“嘿！你若想我，就來加勒比海吧。”他將一直在這，帶著他的愛，已萌芽卻未說出口的愛情。
海水淹沒身體時，他睜大雙眼，看著自己的靈魂掙脫肉體。他看見自己幻化作了精靈，朝那個人飛去。一瞬間，那個人變作一團烈火，他又化作成了一隻飛蛾，不顧一切撲向火焰…灰飛煙滅…他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黑暗從四周湧來，他微笑閉上雙眼…浪潮聲來來回回，他聽見他自己化作的精靈和著潮聲輕輕哼著歌…
終於，他安睡…
浪潮聲依舊不停，旅館在夕陽的籠罩下，伴隨著微微的海風，風景絕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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