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0906 更新時間:13-09-06 13:05
(1)
川璃坐在秋千上,望著站在遠處吃著自己剩下的棉花糖的媽媽,“爸爸呢?”“去旅行了。”媽媽看了看她,有些無奈,這已經是帶她出來玩被問第三次了。
川璃皺了皺眉頭,“可是他上午還和我們在一起啊。”
媽媽把竹簽丟進垃圾桶,“爸爸他要去找最好的禮物給川璃你啊。”
“誒?真的嗎?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媽媽把川璃從秋千上抱下來,苦笑了一下,“好啦,我們回家吧。”裝作沒有聽到她的問題,輕輕刮了刮川璃的鼻子。
六歲的川璃還不明白所謂的旅行意味著什麼,隻是在這以後再也沒有見過那個被自己叫做“爸爸”的人,可是每年的生日還是會收到禮物。直到漸漸長大,才明白當初回家的路上,媽媽說的話的含義,她把頭靠在川璃的肩上,“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找到和自己基因相契合的生物,爸爸啊,其實是去找匹配基因了。”
(2)
生長在單親家庭的川璃不苟言笑,從小到大沒有幾個朋友,就算有,不出幾天就會鬧得絕交,後來她幹脆不和任何人講話。可是生活在人類社會,除非你是啞巴,總是有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川璃上國中時,一次上外文課,坐在她前麵的女生被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前下川璃還看到她在桌膛裏玩手機,猜想著絕對回答不出來,坐在周圍的同學也一副看熱鬧的心態,川璃抬頭看了看怒目的老師,突然心生憐憫地悄悄把答案告訴了她。川璃沒想到自己居然開口和人講話了,雖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叫作杏子的女生坐下時朝川璃笑了笑,後一秒,川璃才發現自己破壞了其他同學的午後娛樂時光。
杏子是個活潑開朗的人,缺點是不愛讀書,但在川璃看來這不算什麼缺點。因為杏子的性格外放而交了許多異性朋友,受到同班女生的排斥,本來就不受歡迎的川璃也跟著變得令大家討厭起來。不過她們兩個人完全不在乎,反倒是變得更加親近起來。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同類自生好感。
跟杏子混熟了,川璃便知道了她的許多秘密,對於那時候的女生來說,最大的秘密不過是喜歡的人是誰。
“快點嘛,給我看看他的照片?”川璃晃了晃杯子裏的飲料,可憐兮兮地看著杏子。
“你明天去看看學校門口貼的海報就知道啦。”
果然第二天川璃就看到了那張閃耀著光芒的海報,學校社團的主場演出,三年級的夏目彥是男一號。“喔,原來杏子喜歡的人長這樣。”那張俊秀的臉,眉宇之間透露不可親近的訊息。杏子為了他,寫過無數封情書,但是都沒有得到過回複,卻依然不死心。“你不知道,我總是感覺,他身體裏麵,一定有和我一樣的基因,有一天,一定可以,匹配的。”杏子十分篤定地說到。彼時,杏子正和那群跟她很好的男生朋友鬧矛盾,直至徹底決裂。川璃看著她疲憊的樣子,“男人果然都是麻煩的生物。”默默地在心中記下了這樣的話。
不斷的追求並不是一無所獲,叫夏目彥的男生答應和杏子約會一次,並要求從此以後不要再去打擾他。杏子口上答應著,可約會完的第二天,整個學校裏就出現了夏目彥女友是她的傳聞,對方不堪其擾最後轉學去了國外。川璃聽到杏子變了性質的闡述對叫夏目彥的男生恨之入骨,“天哪,他根本是在無理取鬧吧?就算錢多也不用拿來損人吧?!”
某個周五的黃昏杏子被學校裏的女生圍攻,當川璃再見到她時,對方已經在精神病房的病床上了。杏子不斷地呼喚著川璃求她帶自己回家,淚水把條紋狀的病服染濕。川璃到醫院裏去解釋,醫生隻是說杏子有妄想症不可以離開醫院。“怎麼可能?”川璃反駁到,“她剛才還可以理智地和我講話!”
醫生明顯是被那群女生收買,斜著眼看了看她,一副你是不是也想住進來的表情,“怎麼,你是醫生啊?”川璃被那種表情給嚇到,立刻跑出醫院,期間不斷回頭,幹澀的眼睛紅了一圈。“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杏子……”
那天在河邊站了許久才回家的川璃,發誓再見到叫做夏目彥的男生,一定要為杏子報仇。
(3)
那件事情之後越發孤寂的川璃每天除了讀書就是幫媽媽做家務,成績一路飆升,那些看她不順眼的人對她也開始變得尊重起來。她在某個晴天的早晨睡過了頭。一路狂奔到了車站,卻遲遲不見公車來。一輛加長的豪華車從她麵前駛過,她抬眼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校服,心裏各種厭惡襲上心頭,“有錢人就是連遲到也不怕啊。”
“真的嗎?”那輛車前進了幾米居然又退回到了她的麵前,穿著和自己一樣校服的人從後座的車窗探出頭來。
“誒?”聽到有人回答川璃往後退了一步。
“要搭順風車嗎?”對方露出潔白的牙齒,看著她像是無心地問道。
兩個人一路沒有說話到了學校,下車的時候川璃聽到司機對男生說了句“徹少爺,中午要回家嗎?”男生沒有回答隻是擺了擺手,栗色的頭發在陽光下散發出柔和的光。當初杏子喜歡別人是這種感覺嗎?川璃無意識地在腦袋裏閃過疑問。但之後發生的事情完全將所有想法扼殺。甚至沒有去注意對方是走向哪一間教室。就在川璃要進入教室回頭的瞬間,見到走廊另一頭行走的熟悉的身影。
她順手拉過要進教室的一個男生問道:“那個人是誰?”
“啊?哦,新轉來的夏目彥,很受女生歡迎誒,難道……”對方說著扶了下眼鏡,瞪大眼睛看著川璃,充滿疑惑。
“真的讓我再碰到他了。”川璃的手心冒著冷汗,嘴唇蠕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杏子的座位積滿灰塵,自從在醫院見過她之後就再也沒有了消息,大家都說她死在了醫院裏,川璃害怕麵對,默默在心裏加重了對夏目彥的怨恨。
再次見到夏目彥的川璃展開了早就寫好的複仇計劃,卻在進行到一半時從朋友那裏得知對方早就失憶,當初轉學不過是去治療而已。川璃認為這些都不重要,杏子是因為他而死的,無論如何都要他為此付出代價。頂著年級第一的身份用盡所有的資源,不斷試探,最後當川璃與他當麵對質時,卻始終不敢下手。“可惡,我在害怕什麼……”川璃咬了咬牙。
“綠川璃,你要殺了我嗎?”夏目彥將手中的可樂罐捏得變了形,“我說過了,我根本就不認識她!”
川璃沒有回答,轉過身,烏黑長被風吹拂起來,“他根本就沒有和杏子一樣的基因吧,根本就是在妄想啊……”夜色渲染了所有堅持了很久的情感,“我還是沒能夠替杏子,報仇。”已經失去再說一次對不起的勇氣。
川璃在接近午夜時回到了家裏,見到坐在燈下打著瞌睡的媽媽,悄悄走過去幫她披上外衣。為什麼媽媽一點都不難過呢,杏子隻是為了一個根本就不熟絡的人,那麼那個和自己有著一樣基因的男人呢?這樣打抱不平嫉惡如仇的性格是不是他的基因在作怪?
(4)
收到同學會的邀請卡片時,川璃剛從一家廣播公司的應聘會裏到達自己的公寓門口。那張精致的小卡片被塞在門縫裏,“咦?奇怪為什麼他們知道我的地址。”除了各種應聘表格和服務申請,似乎沒有在別人麵前提起過的。
或許是運氣好,沒過多久公司的人就打電話告知她通過了麵試。第二天一早她就到直播室去準備好,坐定之後卻有人走過來說負責的節目是在晚上。“大概新人都這樣吧。”自從母親去世之後,隻讀了兩年大學的川璃獨自生活,留下來的錢總是會有用完的時候,所以她隻想著能夠盡快找到工作,做好了失敗的準備可是第一次就通過,就算環境再差也不想去抱怨。
但是坐在那裏妨礙別人工作不是她的風格,收拾好材料就離開了公司。走到公司門口打了個哈欠,抬眼就見到有人擋住了麵前的光。“喂。”
“是你啊。”結果對方先開口了。
“你是?”終於看清楚人影,但高度近視的川璃沒有戴眼鏡,隻是模模糊糊地感覺是個認識的人。
“啊,你不記得我啦。也對,都過去那麼久了。”
“哈?什麼?“
“是我啊,西池……”
川璃努力在自己的腦海中搜尋,記憶的片段在一點一點地拚湊。
“徹?”
“你想起來了?”
“真巧啊,你到這裏來做什麼?”
“你還真愛說笑,這是我家的公司啊。”
我跟你很熟嗎?哪裏有在開玩笑的感覺?!川璃附和著擠出笑容,“哈?所以……你不要告訴我是你給了我工作?另外,要是不方便那就不要錄用我。謝謝你了。”想起來的川璃感覺似乎過去的一瞬間心動的感覺已經找不到了,川璃有些慶幸。
“啊,對不起,是我說話太冒昧了。既然這樣,作為賠禮,中午能請你吃飯麼?”
“算了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到了車站川璃覺得有些不對勁,從包裏拿出同學會的卡片,“不會吧。難道也是……”立刻搖搖腦袋,“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同情心作祟!一定是!”
川璃主持的節目是以星座為主題的交友節目,不明白是哪個混蛋給自己製作好的主題,盡管已經事先知道了節目流程,但內心依舊很不滿,她十分無奈地坐在了直播間裏。心裏麵想著待會兒要說什麼好呢,“還真沒什麼好說的。”話畢就看到了導播比劃節目開始了的手勢。
“好吧,那麼下一位聽眾……”剛掛掉一個奇葩的電話,川璃已經滿頭大汗,這不是口語表達的問題,這根本是在鍛煉腦力,要識別各種方言和接受奇怪的談話,真是鍛煉神經的大好機會。
有氣無力地結束電台節目已經夜深了,川璃隻想褰快回到家裏痛快地睡上一覺。
水果?
自己房間的門口真的放著一籃水果,川璃走進拿了起來,裏麵貼著小紙條:竹村太太,近來可好?我已經回到川戶了,我來的時候您不在家,有空還會來拜會您。
房東似乎說過這裏以前住的是個老奶奶,和兒女團聚後就搬走了。可是要怎麼通知她呢?這樣還真是讓人為難啊,萬一接著收到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怎麼辦,一想到就覺得恐怖。川璃決定告訴房東,電話那頭卻告知去鬆島旅行,沒個十天是不會回來的。最後決定寫張即時貼,貼在了門上。
結果中午出門時在信箱裏發現了郵件,沒有署名但留了地址和電話,打開米黃色的信紙隻有兩行字:謝謝你告訴我情況,可是你知道竹村太太搬去哪裏了嗎?我無論如何都要報答她的救命之恩才行。
川璃急著去參加新工作麵試,把信塞在大衣的內口袋,之後就沒有再記起這件事。
(5)
沒有畢業證書找得到工作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川璃不得不相信,電台的工作確確實實就是西池徹好心施舍的。真是不甘心,曾經的第一名現在過著這樣的生活實在可笑,哪裏還敢去參加什麼同學會啊。
“在想什麼呢?”西池提著兩個大袋子走了過來。
“誒?”川璃把手裏的簡曆塞進包裏,“你也吃食堂?”
“哦,沒有,他們說你在這裏。”他把兩個袋子交給川璃,“這個是送你的生日禮物。”
“我生日?可是還沒到啊。”這個外表光鮮的男人一定是個變態,怎麼什麼都知道。“不過,謝謝你啦,可以折現麼?”
“你缺錢?”
“No,真是沒有幽默感。”川璃喝光最後一口可樂,“你不知道我最討厭錢嗎?愛屋及烏也討厭很多錢的人。”
“還和以前一樣直率,真是,太好了。”
“好什麼?我除了坐過你一次車,接過你給的工作,還欠你什麼?”看來不僅是變態,還有點自戀的傾向。
對方居然在微笑……徹把手伸到川璃麵前,川璃愣在那裏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麼,滿臉疑惑。“你不要介意。”說完把手抬高,摸了摸川璃的頭,起身離開了。
“誒?”頭上還留有一陣麻木,除了母親以為,從來不讓異性靠近自己,人一多就難受的川璃隻覺得那種動物領地被人侵犯的感覺襲上心頭,可是臉上的溫度卻在不斷上升。
最後還是穿上了對方送的衣服去參加同學會。川璃這樣想著的時候已經走到了酒店大堂。似乎來得早了一些,川璃到了會場後在最角落的座位坐了下來,裝作沒有看到坐在其他桌的人,大概,也沒有人會記得自己的樣子吧。環顧四周,認真思考之後,川璃又匆匆離開了酒店。終究還是不想再碰到自己討厭的人,要將最後的機率消滅才行。
回到家後,川璃準備將同學會的請柬丟掉,那封信也連帶著掉了出來,“啊。這個。”於是又打電話給房東,電話信號斷斷續續也聽不太清楚,大概就是不知道了。掛了電話之後就向對方發簡訊告知,半天沒有回複。“真是麻煩的事情。”說完坐到了書桌前。
打開電腦彈出了新郵件的通知,點開來才想起之前在電台工作時無聊參加的在線交友有了回複。“要是被人發現可不是浪費電那麼簡單,”她把郵件看完,“要不要回信呢?”
“你好,這裏是來自水星的恐龍,已經看到你的回複了,我想,你應該沒有興趣和我繼續談話吧?”川璃爽快地點了發送鍵之後,又拿起手機看了看,沒有要找竹村太太的人的回複,隻有徹詢問是否沒去參加同學會的短信。
“說起來,到底竹村太太能幫別人什麼呢?救命之恩,溺水?車禍?”好奇心起來了,就想要追查到底。川璃在房間裏走來走去,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整個房間,搬來的時候就清掃得幹幹淨淨的,什麼也不剩,完全看不到任何有人住過的痕跡。“啊,真讓人無奈。這麼詭異的房子卻玩不了偵探遊戲。”
窗外突然開始下雨,電腦發出“叮”的提示音,“恐龍你好,我是地球人S,很可惜你沒有猜中我的想法。地球上開始下雨了,水星呢?”看完之後川璃的表情幾近驚恐,“是找到同類了嘛?”
關於竹村太太的事又被忘卻,川璃和神奇的S先生開始了秘密通訊,因為大部分時間,這成了打發電台節目直播枯燥時光的便捷方式。
(6)
冬雨過後,天氣愈漸寒冷,台曆上的生日記號每天都在刺激著川璃的神經。自從母親去世之後就沒有收到過無地址的快件禮物,有一段時間她甚至以為,所有的禮物根本就是母親自己郵寄的。
禮物什麼的,一抬眼,川璃就看到放在櫥櫃上的禮盒。徹又送了她一個禮盒,到底是有錢人,一份不夠就多送幾份,完全不考慮收的人到底想不想要。問他理由,回答是沒有理由,怎麼可以這麼搞笑。這樣的感覺,就如同杏子當初把各種各樣的禮物送到夏目彥的桌膛裏一樣,所以不想傷害別人自己痛苦其實也很可憐吧?“啊,我在做什麼?怎麼可以可憐他,怎麼可以,呼,又想起杏子來了。”
徹打電話給川璃,川璃這才從自己的臆想中清醒,“喂?你聽得到嗎?”
“恩,做什麼?”
“我在你家樓下,你快下來。”
“哈?”
感覺就好象是爸爸叫女兒的聲音,川璃轉過第二個樓梯,如果自己淪陷在對方的攻勢裏,一定是因為覺得缺少父愛的緣故。
徹載著川璃到了市區的餐廳,霧氣匍伏在餐廳外牆的玻璃上,從外麵已經看不到裏麵的布置,除了模糊的燈光。習以為常之後,就對這樣的場景設置不在敏感,隻是沒有想到有人可以那麼堅持地做到底。川璃突然的微笑讓徹詫異一番,“你在笑什麼呢?”
“沒有啊,笑你啦。”
“我?”
“對啊,你說你為什麼喜歡我啊?”
徹的臉騰地一陣紅,“這種事情就請不要那麼直接地講出來啦。”
“你承認了。”川璃直直地看著徹,“可是我不喜歡你。隻有感激。”
徹似乎有些遲疑,之後又呼出一口氣,“我知道,你討厭異性嘛。”
“咳!”川璃被喝下去的水嗆到,“你的腦袋短路啊?記憶還接在讀書的時候?”她想了想,“還是你喜歡的是那個時候的我?”
“叮――”川璃抽出手機看,屏幕上簡短閃爍著藍色的光:謝謝你的幫助,現在方便見麵嗎?想麻煩你把一些東西交給竹村太太。再次感謝。“誒,”川璃抬頭看了看徹,“不好意思,我現在要去解決一件事情。”
“沒事,你先去吧。”雖然徹極力掩飾自己的表情,但還是可以看出來他有些失望。川璃走出餐廳門口的時候,他低頭從口袋裏掏出個精致的小盒子,輕輕摩挲了下邊緣,裏麵是一枚戒指。他總是感覺,川璃像是活在另外的世界,從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對於她的印象起初是在朋友的口中聽到的,之後就開始關注她,直到被她古怪的個性吸引而喜歡上她。但始終,都猜不透對方的意圖和想法,現在對方卻直接了當地說明“幸好還沒有拿出來……她大概不缺,生日禮物。”
川璃看到簡訊之後就搭車向家裏褰去,雖然途中心裏忽然揚起了一絲愧疚。
遠遠地就看見公寓樓的走廊上站著一個中年男子,發現有人在看他,先是把頭歪向一邊,之後確定了一般,朝著川璃招了招手。川璃快步走上公寓,接近對方時,才透過鏡片看清楚長相,穿著黑色外套的男子似乎很有書卷氣息,給人很可靠的感覺。“啊,你好,麻煩你了。”川璃低頭看見對方手中拿著的快遞大小的郵包。“喔,沒事,進去坐吧,有暖氣。”
“就是這個東西嗎?”川璃給對方倒了杯水,“啊,那個,可以知道竹村太太幫過你什麼嗎?”
對方似乎完全沒有在聽川璃講話,不聽地看著手中的郵包。
“啊?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就不說了吧。”
怎麼不說啊,開玩笑我這麼無聊幫你居然還不可以知道!川璃皺了皺眉頭,“這樣嗎,好吧。”
“我大概見不到她了,這些東西就拜托你了。”
“可是我不知道竹村太太她住在哪裏啊。”
“不管怎樣,總會有遇見的一天吧,年輕人畢竟活著的時間會比我們這樣年紀的人長。”
“你的名字?我到時候好告訴竹村太太是誰給她的東西。”
“……喔,這些不重要。你還有事要忙吧,我就不多打攪了。”說完起身就要離開,川璃跟在身後。對方走到門口,突然轉過身,“麻煩你了。”男人朝川璃深深地鞠了一躬。
“沒……沒什麼大不了的啦,你不用這樣。”川璃送對方出了公寓,之後回到公寓裏,麵對放在桌上的郵包,滿腦子的疑惑。
男子在走出公寓沒有多遠,回頭朝公寓望了望,之前一直忍住沒有說出口,他總是覺得川璃很像一個人,或者說,根本就是百分之九十的相似。他把手插進口袋,呼出的氣在空氣中形成了白霧,“在去之前能夠見到像綠子一樣的人,也算是心滿意足了吧。”男人的眼角流下的眼淚在冬日裏泛起了輕易見不到的霧氣。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寫著白色“police”字母的門裏。
(7)
“喂,S,我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川璃非常想知道郵包裏麵的東西是什麼,但又恐懼得不敢打開,望見電腦在旁邊,於是給S先生發去郵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養成了有事情就找他的習慣,川璃冷靜下來之後發現這種依賴就像膠水,又膩又惡心。
“什麼事?”幾分鍾之後,對方發來回信。
“我想我們可以見麵說……”川璃敲下一行字之後突然停在,要和S先生見麵麼?萬一對方長得很可怕甚至超越了醜,豈不是比郵包還恐怖?“吧?”最終還是孤注一擲地在郵件裏寫下了自己的地址。
第二天早晨,川璃抱著一杯牛奶站在陽台上,眼光掃射路過的每一個,生怕失去任何一個臆想的機會,“喔,應該有一米七才對吧……”那種狀態就像在相親一樣。“呀,鎖定目標。”川璃沒有戴眼鏡,看到一個大概一米七五身高的年輕男子走進公寓大門口,立刻跑進屋子裏,結果看到放在沙發上的手機不停在響,“怎麼了?”
徹在電話另外一頭聽出川璃不耐煩的語氣,盡量小心翼翼地問道:“今天有空看電影麼?”
“誒?”川璃正準備回答,門鈴聲就灌透了耳膜,“對不起,我今天還有事,改天吧。”掛了電話,罪惡感又襲上心頭,“真是辜負了你的好意,對不起……”低著頭走到門口,握住門柄哢嗒一聲,早晨的陽光瞬間灑向四處,川璃和站在門口的人四目相對,“你果然住在地球上嘛。”結果S先生先開口了,“啊。是。”川璃感覺自己的心跳頻率有些不正常,怎麼說呢,S現在果然如願是個很有氣質的人,穿著淺藍色襯衫,外麵套了件針織毛背心,馬其色的褲子,這個風格,就好像是……而這個感覺,就像第一次見到徹一樣的感覺。
S先生直接走到放著郵包的桌子前麵,“就是這個嗎?為什麼會覺得可怕?”
“大概是直覺。女人的直覺。”川璃始終盯著他的臉,越看越覺得麵熟,“我覺得我們認識。”不自禁地冒出了一句話。
“恩?當然啦,怎麼說也算是網友吧?哈哈。”S先生指著郵包,“要打開嗎?”川璃點了點頭,“可我說的不是那種……”生理上的本能和心理在交戰,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讓人又想前進又想退後。
S先生打開郵包,裏麵不過是兩個大小不一的信封和一疊裝在塑料袋裏的照片。川璃愣愣地看著那些東西。他打開比較大的那個信封,倒出來,是一大遝錢。“大概那個人真的隻是要報恩,謝謝你了。裝回去吧。這樣有點對不起他。”川璃的心有種針刺的感覺,到現在為止,欠了多少人人情,做了多少錯事,要怎麼樣才可以還得清。
“你怎麼哭了?”S先生走到川璃身邊,拍了拍她的肩。川璃抬眼看著他,據說嗅覺記憶比視覺記憶還要牢固,從S先生身上傳來的味道和記憶裏的某個章節重合了,雖然歲月變遷,但容貌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太多。盡管努力去遺忘了,但要記起來,又有什麼難?
――“杏子,你在做什麼啊?他的衣服?”
――“噓,別出聲,快走快走。”
“你是夏……目彥?”
“你知道我的名字?”S先生的表情凝滯,有些不解。
川璃不再想哭,可是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S用雙手抓住她,“你在說什麼?我……做錯什麼了嗎?你到底……為什麼哭啊?”
“為什麼?因為――你啊!”川璃把他的手甩開,“出去!你給我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永遠都不想!”她歇斯底裏地叫著,把S往門外推。
S認真地盯著川璃那張哭成淚人的臉,終於回憶起什麼來,“是川璃?”川璃用盡全力把他推出門外,砰地把門關上,倚著門蹲坐下來。“怎麼可以這麼倒黴……”
“喂!你的記憶該不會還接在那個時候吧?!杏子根本沒有死啊!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從來,也沒有斷開過吧?”川璃漸漸停止哭泣,“我所期待的會麵,原來比看到醜男還恐怖。”像是故意忘記事實一般,她起身走到打開的郵包前,準備把郵包收拾好。
川璃把散落的錢裝回信封,抓過裝著照片的塑料袋,“為什麼會有照片?”透過透明的塑料袋可以看見一個年輕女子坐在秋千上的樣子。川璃拉開袋子,把照片拿出來,這次那個蕩秋千的畫麵,便清清楚楚地展現在麵前了,“媽?”總共有十張照片,連起來,正好是蕩秋千的全過程,各個角度,各種笑容,照片上的人臉上,洋溢著一種叫做幸福的氣泡。“為……什麼,”川璃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嚇中清醒過來,看到這些照片,已經快到崩潰狀態。為了得到解釋,下意識地打開那封信:
“竹村太太:
我是陽佑,你看到信一定會很驚訝吧。我沒有失蹤,隻是躲起來了。不知您近來身體可好?
過去承蒙關照,但安安分分地過日子不像是我這種人會做的事,您一定也是這樣認為的吧?我做了錯事,但實在是忍無可忍才那樣做的。我一得知綠子被那個人丟下就氣不打一處來,等我找到綠子的住處,她們已經離開了。為了找那個男人我才會不辭而別,兩年前,我終於找到他,然後我,殺了他。
我知道您一定會說我傻,但我是真心愛綠子啊,那些綠子的照片,麻煩您找到綠子之後交給她,那是我唯一的願望了。
我沒有想到不能見您最後一麵,恐怕也沒有機會了,我決定要去自首,希望綠子不要怪罪我,嗬,根本不可能吧。
祝身體健康。
仲裏陽佑敬呈”
“……原來沒死多久嗎……我還以為他早就死了呢……媽你聽到了嗎?那個混蛋死了啊。”淚水在信紙上氳開了無數個圈。
(8)
川璃和媽媽一起去開家長會的時候,在禮堂的後排坐了下來。川璃也不和媽媽說話,兩隻小眼睛盯著前排的同學和他們的父母,不時在心中發出“真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啊”的感歎。坐在前麵的女生長得無敵瘦,她的媽媽也好似竹竿;而隔壁的被人叫做壯碩的女生,父母也是讓人望而生畏。川璃扭過頭看著坐在身旁的媽媽,“媽,我和爸爸長得像嗎?”媽媽似聽非聽地搖了搖頭,“那性格呢?”媽媽豎起食指放到嘴邊,“噓,老師要開始講話咯……反正啊,一點也不像我。”
腦袋裏在放電影,一幕一幕地閃過,就好象身臨其境。
“你醒啦?”睜開眼的時候,看到滿臉疲憊的徹,川璃想要回憶自己為什麼會在醫院裏,卻怎麼也記不起來,反而做的夢倒像是剛剛經曆的事情。
“謝謝你。”
“不客氣。”
“幹嘛那麼嚴肅。”
“條件反射。”
“貧嘴。”
“那個……我想……在這裏……”
川璃伸出手,“別打我!”徹的身體向後仰去,“你休息好吧,我先回公司了。”
“啊,你這個沒頭沒腦的家夥。誰要打你啊。”其實剛才已經看到你口袋裏的東西了,結果……川璃衝徹笑了笑,“那快回去吧,我好清淨一會兒哈。”
任何事情,想都沒有用,不去嚐試的話,怎麼碰到意想不到的結果呢。
“喂,”
“怎麼又是你!”川璃用手蓋住眼睛,啊完蛋了。
“我是來……向你……”
這次伸手真的不是要打人了。“我,其實早就知道了啦。”
在腦袋混亂的狀態下,已經失去辨認正確和錯誤的機能,杏子說,“要是碰到喜歡的人,身體比心理的反應更加敏銳。”“為什麼?”“因為人類也是動物啊。”杏子當初,一定是用身體去尋找匹配基因了吧,“我才不相信。”這次輪到自己,到底用的是什麼方式呢?
如果是動物匹配錯誤是不是可以無所顧忌地解碼從來,可是身為人類,任性地脫離婚姻的束縛,去尋找新的匹配基因實在令人無法接受。“爸爸就是這種人對嗎?”可是照片裏的人無法回答,那樣的笑容,川璃在生活中從來沒有見到過。
房東旅行回來通過親戚聯係到了竹村太太,此時離婚禮日期還有一周時間,川璃決定親自把郵包交給她。按下門鈴的一刻,川璃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好像要接近未知的炸彈,人工炸彈。
“請問……”開門的是個年輕女人,想象中竹村太太不是這樣的啊,“竹村太太在嗎?”
“啊,她回鄉下去了。”
“誒?那,要什麼時候回來?”
“不清楚,說是去找人,和我哥一起去的。你找她有事?”
“恩……”川璃的心跳漸漸平複,“麻煩你把這個郵包交給她。”
回去的路上,川璃用手機上郵箱,看見“可能是個恐龍的S桑”的郵件,發出時間是認出他真身的那天,帶著獵奇的心態點開郵件:“啊,真沒想到會是你。我不知道我過去到底哪個地方讓你一直耿耿於懷,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知道。另外,杏子的事情,我真的不是很清楚,可是在同學會,我還見到了她,她已經結婚了,難道你沒跟她聯係嗎?希望可以繼續當朋友。”
川璃感覺自己的表情有些猙獰。當初隻是聽到杏子死了的消息,滿腦子都是複仇,根本就忘記求證,更何況誰會去聯係死掉的人啊。這樣想的時候,川璃發覺自己事實上並沒有真正把杏子當朋友,隻是在找借口讓自己難過罷了,隻是在找到了負心漢的替代品想報複而已。“對啊,杏子沒有死的,她一直都,活在我心中。”用手指點擊刪除鍵,所有關於S的一切都消失在屏幕中。
(9)
川璃戴上耳機,ThreeCoursesAndAnOpenCanoe是第一首歌,結果就沒有聽到第二首,因為太輕柔太和緩太悲傷所以聽到睡著了,等到醒過來居然又循環到這首歌,錯愕怎麼這首這麼長,“天,是誰提供的歌單!這種歌怎麼可以用在婚禮上!”
終於選好了音樂又才想起要去試做好的婚紗,到了車站天已經黑了,川璃一直聽到從肚子裏傳來的咕叫,那聲音和口袋裏的手機震動重合在一起。“要到了嗎?”
“剛上車……怎麼辦你的聲音不夠填飽肚子。”
“你還沒吃飯?”
“快去準備!就這樣,我沒力氣講話了啦。掛了。”這樣好像他是個保姆一樣。“要嫁給一個保姆麼?”雖然餓得發瘋但是突然想起思考這個重要的問題。沒有問過對方為什麼要喜歡自己,為什麼要娶這樣一個不能帶來任何光彩的女人。不求回報的貢獻和無所謂的付出,而自己這種無理取鬧的接受,隻是出於同情吧?到底喜不喜歡他?喜歡,可是那是過去。所以……“啊!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思考這個問題!”因為一旦作了決定就無法改變。因為不想成為被殺的那個人。
“你果真是餓了。”
“恩。”川璃正開足馬力在解決桌上的食物,“喂,吃完這個再試婚紗會穿不上吧?”
“……”
“你默認了。”
“不是啦……你……”
“哈哈哈……”不用解釋。
川璃聽見賓客們喝酒歡笑的聲音。
離婚禮開始還有一個小時。
她又開始思考那個問題。“我好象後悔了。”
“你說什麼?”徹從後門走進來,手上拿著水果,“咯,怕你餓。”
“謝謝啦,”咬了一口蘋果,“喂,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現在消失會怎樣?”
“為什麼這麼問?”
“誒?先回答我的問題。”
“去找你啊。”
既然這麼說,那就跑吧。離婚禮開始還有二十分鍾,新娘消失在會場。在倒數十分鍾時新郎才發現。
已經晚了。
“我要先去弄清楚他們的故事。”他們指的,是那照片上的人和拍照片的人,以及,死去的人。穿著婚紗的川璃在鄢夜中奔跑,“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在有生之年找到自己的匹配基因。媽媽已經知足了呢。”
“可是我感覺到了,我已經找到了,隻是不敢確定。”
黑夜中升起圓月,列車的聲音在田野中劃過。川璃打開手機,是夏目彥發來的簡訊:“我知道了。我當初辜負了杏子的一番好意對吧?”川璃回複到:“我也知道了,你有拒絕的權利。”
恩,尋找匹配基因的旅途,才剛剛開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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