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0559 更新時間:13-09-06 13:05
真相或者假象
(1)
“喂!你沒事吧!醒醒啊!”彥扶住倒下的川璃,叫了好幾聲也沒有回應。
“送她去醫院吧。這詭異的病直到如今也沒有好嗎?”
場景似曾相識。
冷色調的建築物,身處的這一層景色隻有綠植和白衣天使步履匆匆。原本老舊的中心醫院已經翻新,本來就讓人容易感受到肅殺氣息的醫院這下更加充滿了距離感。杏子趴在走廊上的欄杆上,望向天井框住的小片天空。據說盯著一個地方久了之後眼睛就會變得幹澀,所以人才需要不斷的眨眼。杏子揉揉眼角周圍,閉眼的一瞬間,手指感受到了一點濕潤的觸感。
“真是很抱歉呢。如果早點告訴你就好了。讓你一直這樣沉溺下去的話,我不會原諒自己的。”她小聲說到。
“沒事的,隻是激動得暈倒罷了。她似乎有些貧血。”冶裏從病房裏走出來,拍了拍杏子的肩。
“都是我的錯。”杏子轉過身,抱住冶裏,頭埋在對方的肩膀上,眼淚開始大把打把的流了下來。“我們離開了這麼久,都沒有和她聯係,她現在會不會是不想見到我?……”
“不會的,彥說她不記得你離開的事,她一直以為你死了。”冶裏低聲說到。
“以為我……死了……那我現在出現是不是錯誤的選擇?”
“你這次回來參加同學會不就是為了告訴她真相嗎?”
“告訴她……真相?”抬頭的時候,看到了站在病房門口向這裏招手的彥。
兩個人並肩走了過去,一走到病房門口就看到已經蘇醒的川璃,她這次沒有閉上眼睛,而是用盡全力看著杏子和冶裏,不放過一絲活動氣息的觀察,真切地感受到的活人的氣息。“你果然沒有死。”少了吃驚的口吻。
“你知道?”
“啊……我不知道,不過好像想起了什麼。”
“川璃,對不起。”
“你不用說。是我自己蠢這不怪你。”
“誒?”
“雖然之前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不敢麵對猜想呢。”
“你想到了什麼?”
“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你還活著,我很高興呀。”
“真的?”
“當然。”川璃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回複正常唇形的時候側過頭看了一眼彥。
“其實我剛才都告訴她了,你們以前跟我說的事,應該可以講吧?”
“啊!當然啊,喂川璃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可要數落你一下了,你個白癡的審美和我真的不一樣誒,我當初喜歡的不是彥啦,是冶裏哦!居然會看錯海報哈哈。”
“所以我說我蠢了嘛。”
“什麼意思,難道隻有白癡會喜歡我?”彥突然插嘴說到。
“對嘛!”
“我可以回家了嗎?不想呆在醫院這個鬼地方啊。”一想起過去住在醫院的經曆,川璃就會頭痛,冒冷汗,那是比杏子假裝的場景更加可怕的經曆。
最後約定好的吃飯敘舊環節取消,杏子和冶裏決定在川戶四處玩玩,他們發現這個地方簡直一天一個樣,必須好好地觀察才行,好好地記在腦袋裏麵它的新模樣。而川璃由彥護送回家,另外川璃終於得到了杏子的聯係方式,杏子他們大概會在這裏停留一個星期左右,所以還會有見麵的機會。他們道別之後,各自坐上了不同的車。
川璃坐在副駕駛座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前麵的汽車,也不和彥講話。
彥起初以為她是還沒有恢複精神,一直到碰到第三的紅燈的時候才有說察覺,對著路況吐了一下槽,什麼紅燈真是又多又慢之類的,發現川璃沒有理他,便問了一句“怎麼了?”
川璃看了他一下,也不回答。
“還是不舒服嗎?我就說應該在醫院裏多休息幾天的。”
“沒有。”終於開口說話。
“我隻是覺得,你說啊,叫我去看什麼公告欄,正常人都會去看前門的對吧?!你說對吧?真是的,到底是誰不正常!可惡。”
“原來你還在糾結這件事啊?”彥被川璃突然加大的音量嚇了一跳。
“本來啊,而且我也覺得你比冶裏好看嘛,冶裏那個變態狂,杏子居然會喜歡她誒?!難道是我腦子出了問題麼?這是什麼事實啊?!”
“……謝謝你啊。”
“謝個什麼勁?我有跟你打招呼麼?”
“那個,我也覺得我比較帥誒。”
“自戀狂死開!”
“抱歉哦,我要開車。”
(2)
冬天好像就快要走遠了,天氣在慢慢地升溫,讓人一直想要脫掉外套,也許因為室內開了暖氣。食物在冬天的時候,有著天然的冰箱,所以儲存的時間也可以更久,而汗流浹背的夏季,沒有電冰箱根本不行,過不了多久,就會發出難聞的味道,因為是新鮮的食物。
川璃坐在車裏,從麵無表情到惱羞成怒,過程很漫長,她感覺自己好像肚子又餓了,雖然在醫院裏才剛剛吃過杏子他們帶來的點心。在快到自己公寓的時候,叫彥把車停下,她下車去了那家之前他們一起的吃東西的咖啡店。結帳的時候,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看了看粉紅色的外包裝盒,問了店員一句:“是草莓味的?”
“對,其他今天都賣完了呢,要是不喜歡的話,可以換成其他口味的麵包?”
“啊,不用了,我沒有不喜歡。”
提著蛋糕走出咖啡店,轉身又走進旁邊的便利店,也沒有顧及一直等在車裏的彥的表情。她在便利店的雜誌專區選來選去,最後拿了一本不怎麼喜歡的雜誌和幾份報紙。
“喂,你剛才怎麼去那麼久?”
“第一呢,咖啡店的員工手腳太慢以及顧客太多,第二我還去了便利店,以上。”川璃打開車門,卻沒有坐進去。
“我知道了,那個,你站在那幹什麼?”
“我?我已經到家了誒,所以你剛才的等待好像都浪費了……”
“哈?”
“拜托,你不是說智商很高的嗎?前麵啊,就在前麵啊,沒幾步也要坐車?我還沒有那麼弱不禁風。”說完啪地關上車門,“再見哦!”
“啊……不對,還是不要再見比較好。”走開幾步又跑過來對著車窗說到。
川璃邊走邊哼著歌向公寓大門口走去,想著果然還是坐壞事比較讓人開心,雖然是建立在捉弄的對象智商為負的基礎上。這樣想著,就不自覺意識到自己從前做的那些壞事有多麼幼稚。諸如偷拍對方的照片什麼的,“都去哪裏了?”居然還想要把那些照片找出來。於是加快了腳步,想要去找儲存卡。
推開門的時候,聞到房間裏特別的味道,除了每個家庭裏都擁有的獨一無二的氣味以外,還夾雜著一點點舌頭可以感覺到的甜味分子。川璃把外套脫掉,順手扔在沙發上,之後走到桌子前麵,想要放下手中的蛋糕和雜誌報紙。好像還是沒有發覺桌子上多餘的物品,喝了一口水之後去打開電視。她回身要拿自己買的蛋糕,然後——看到了同樣是粉紅色的盒子,就出現在自己的蛋糕盒子遠一點的地方。
“誒?怎麼會有兩個?”
川璃努力地回想,記起早上出門的時候去拿了報紙還有——蛋糕?
她提起那個別致的小盒子,看到墊在下麵的卡片:“給你的。”隻寫了三個字,無它。“也不署名是覺得我一定認得出來是誰送的嗎?真是,怎麼都愛把東西放我家門口啊,不知道這樣很不吉利嗎?反正從門口拿回來的東西除了廣告傳單就是欠款信封,還有……一堆不可以觸及的事實……”她把卡片扔到垃圾桶,“算了,管他誰送的,可以吃就好了。”打開盒子,卻沒有附贈叉子。“配件自帶是嗎?我今天好像一直諸事不順,不是暈倒就是被氣死。雖然都是自尋煩惱,不對,這次是都是別人的錯。”她就這樣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著,也沒有下口去吃那兩個蛋糕。成雙成對的東西不隻蛋糕,她還多買了一份自己已經訂了的報紙,但是還沒有發現。
接近傍晚的時候,川璃的肚子實在是饑餓難耐,吃完自己的蛋糕依舊感覺不飽,不管不顧地開始吃起另外一個多餘的蛋糕來……然後,毫無意外地她吃到了那枚戒指,還沾著奶油的戒指被她吐在報紙上,“有人想害我?果然陌生人的東西不可以吃……”說完又奔向廁所,這是她近日來第二吃嘔吐,都和吃甜品有關,估計再遭遇第三次就會對甜品說永別。
回到客廳的時候她才發現那是一枚戒指。她拍拍心髒說幸好自己沒有吞下去,把戒指拿到水龍頭下衝洗,一邊衝一邊又漱了兩次口。當她把戒指拿在手上,舉著對著從窗戶外麵照進來的霞光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像雕塑一樣凝固在那裏。
“好像在哪裏見過……”
“好像在哪裏戴過……”
“好像……”
為了證實自己的那麼多好像,川璃決定打電話給徹,她拿出手機在聯係人的頁麵裏搜尋,盯著電話好幾秒,“為什麼沒有刪掉?”因為時間不夠。“打還是不打?”自己把別人甩掉,現在又打電話過去總覺得是把丟掉的垃圾又撿了回來,至於是怕髒了手還是因為留念不舍無從考證。思索的間隙,身體先於在思考的神經,電話已經接通了。
(3)
“喂?”
“是我。”
“……”
“戒指在你那裏嗎?”
“不在。”
“丟掉了?”
“送人了。”
“誰?”
“你。”
川璃毫無征兆地立刻掛斷電話。
這麼說來現在在自己手上的這枚,就是之前在首飾店裏麵戴過的那個。“要還回去。”這麼說著的時候想要繼續打電話,但是電話鈴聲已經響起。
遲疑一兩秒鍾,她接電話:“我知道了。”
“誒?你願意收下?”
“對不起。”
“到底是什麼意思。”
“想要還給你。”
“可是我……就是要……給你的。”
“戒指代表的是承諾,不管是我給你的還是你給我的。反正我不可以收。”
“就當作禮物也可以。”
“禮物也不可以。對不起。”
“你不要一直說對不起,又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那是誰?”
“鬆原由紀。”徹不知怎麼脫口而出。
“誰?她是誰?”
“反正你不用說對不起,把戒指收好吧,不用嫁給我也可以。”
“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
“監獄啊。”
“……”
再次毫無征兆地掛斷電話。
(4)
“近日,早前投案自首的殺人犯將要公審。該名嫌犯對自己的行為供認不諱……”電視的新聞播到一條川璃原本並不會在意的新聞,隻因這名罪犯的照片和之前見過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要去見見他嗎?你的爸爸?
川璃的腦海中閃現出竹村太太之前說過的話,“怎麼可能……一點也不像,絕對是騙人的……”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手中的報紙已經被捏得變了形。她把擋在眼前的劉海撥弄到一側,盯著電視看,一直到進下一條新聞,始終不敢相信這個事實。盡管很早之前就知道,但是她有意將聽到的事情放空,壓製自己不要去想起,而今當聲音畫麵等等媒介出現,她已經快到崩潰的邊緣。她曾經說過想要了解他們的故事,但是竹村太太說的,和她想象中的實在不太契合。既然不愛父親,為什麼要和他結婚。僅僅是因為經濟的壓力嗎?就算事情如此簡單,也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她突然想起對方給竹村太太留的信,是叫陽佑對吧?那個男人,怎麼可能會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呢?“不可能不可能……”川璃像複讀機一樣重複著這三個字,之後用手一拍桌子,“去見他!”於是就這麼決定了。
走在路上的時候,她會突然感覺到一陣寒冷,雖然是冬天,但是這樣的感覺從前出現的頻率很少,但是近日卻會在不經意間出現,愈加頻繁。無論是刷牙的時候望著吹著風的窗外,還是睡覺的時候看著陰鬱的天空。據說人的心情會很容易受到天氣的影響,呼吸、血壓,和空氣濕度、汙染指數、氣溫等等息息相關。大概是季節轉換,人也變得異常躁動。
川璃突然停下步伐,“真的要去嗎?”這樣問著自己。果然太過草率不是她的個性。這不是除惡揚善,不是打抱不平,隻是要去見即將死去的人而已。而她心裏想的是其他的東西,想要從當事人口中知道真相,然而她卻沒有勇氣去麵對,無論真假與否。
她回想過去,擁有著的一些模糊的記憶。那個帶她到公園去,買冰淇淋給她,對她微笑的人;那個教她背古詩,給她講睡前故事,煮東西給她吃的人:那個將玻璃花瓶打碎,將她踢開,沉默不言的人。真的不是自己的父親嗎?她感覺自己和對方那麼相像,明明鄰居們都說她長得很像他,怎麼可能不是自己的父親呢?而另外那個隻見過一麵的男人,殺了曾經自己最愛的人,根本不可原諒。為什麼要去承認?承認他是自己的父親呢?
“今年沒有收到他寄來的生日禮物。”川璃閉了一下眼睛,用手刮過眼睛外的皮膚,“去年也沒有……”
即便如此,她還是一步一步地向路邊走去,攔下出租車,到了警局的外麵。見麵的步驟很繁瑣,但最終還是見到了那個在短短時間就已經變得很滄桑的男人。和上次見麵的時候一樣,對方流露出意外的神情。
“我叫綠川璃,綠子她,是我母親。”毫無猶豫地,川璃開口說到。“我們之前見過麵。”
對方看著川璃低頭想了一下,似乎記起了之前的事,再次看著川璃的時候表情變得有些猙獰。身體顫抖著,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要說些什麼。
“你是……川璃?”
“對,是我。來見你,是因為我有很多問題想要知道。”
“……你……問吧。”
“竹村太太她說你是我父親,我不敢……相信。”
“……她跟你這樣說?”
川璃點了點頭。
“不是。”對方剛才低下的頭,突然抬起堅定地望著川璃。“她是騙你的,我不是你的父親,你的父親,不是我……不是我。”
川璃掐著自己的衣角,“那竹村太太她為什麼要……這樣……說。”
“是我的錯。我當初騙她說綠子懷了我的孩子,她才沒有繼續阻止我……真是對不起,讓你為難了。”
“是這樣啊……”
“你一定很恨我吧?”
“誒?”
“我殺了他。”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沒有那個人存在的話,我和綠子就能夠在一起了……嗬,真是可笑啊。我居然真的殺了他,真的……殺了他。”陽佑說著,頭又漸漸低了下去,落下的大滴淚水在地板上形成花朵開放般的痕跡。
“說不恨是假的呢,我啊,真的非常非常痛恨你……同時也要,謝謝你不讓我再有機會見到他。”說完的瞬間川璃感覺到了之前一直體會到的那股寒冷的感覺,從每一個毛孔深入體內,直達內心深處的寒冷。
盡管氣氛如此冷冽,他們的談話還是持續了很久。
川璃離開警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在路燈的照射下,她能夠看到自己嘴中呼出的白氣。
她的腦袋裏盤旋著從叫陽佑的男人口中說出的話,用那些片段式的話語編織的畫麵,是一隻單純且普通的戀曲,隻是出現了雜音打岔。她無法憑借自己的理性去判斷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或者依靠感性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部分,但是有一點,那些照片上的笑容,是真實存在的。
對於母親是個怎樣的人,川璃第一次產生了疑惑。
難道之前與自己共同生活的樣子,隻是母親她努力營造的一種假象?
川璃不敢深入思考這個問題,有的時候,這些記憶如同美麗的謊言,一旦揭發,無論善意與否,隻會讓人更加失落。
回家的路上,突然開始下雪。
川璃走到公寓的大門口的時候,忽然看到家門口有人站著,從背影看可以辨認出是個男的。她心裏一驚,以為是招了賊,迅速跑到門口的保安室,跟保安說完,對方笑了笑說那個人是來找她的,並把對方登記的資料拿給川璃看。“喂,就算是來找我的也不可以放鬆警惕好不好?你有沒有職業道德?”保安一時無言以對隻好不斷賠禮道歉。
待快走到家門口,川璃才看清對方的長相。
“是你?”
“等你好久了,之前怎麼把電話掛了?”
“誒?”川璃想起之前的事,又想到下午經曆的那些,眼睛一酸,向前走了幾步,沒有繼續說話,而是靠在對方的肩膀上哭了起來。
(5)
“對不起……”
“我已經聽了太多次這三個字了,可以停止了嗎?”
“但是我……找不到其他的話說。”
“什麼都不用說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有更喜歡的人……”
“誒?How?”
“Howdoyouknow?這麼說你承認了你也喜歡我哦?”
“啊!太狡猾了!”
“是跟之前的你學來的方法啊。”
“胡說啦,絕對沒有。”
“那為什麼放我鴿子?”
川璃離開對方的肩膀,看著對方,但是腦袋裏麵卻想著另一段時空發生的事,那個時候心底有個聲音說:“我感覺到了,我已經找到了,隻是不敢確定。”
“所以媽媽她因為找到了自己的匹配基因,才那麼開心對吧?那我的匹配基因又在哪裏?我真的找到了嗎?”而現在心裏麵冒出的是這些話。
川璃看著徹,笑了笑,眼裏還有淚花,“不是你哦。”
“什麼?”
“我說不是你哦。”
“喜歡的人嗎?你為什麼這麼篤定啊?”
“直覺。”川璃拍了拍對方的肩,歎了口氣,說到:“喂,戒指我收下了,你也不要再糾結了吧?反正是你說我可以隻當作普通的禮物的。承諾什麼的,都丟掉吧。徹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沒有堅持不懈喜歡的理由啊,我長得也不好看個性又那麼差,現在連工作也沒有,簡直是N無人員。從前的記憶什麼的,就是因為存在記憶所以美好啊,所以要接受現實哦,我根本不配做你喜歡的人呀。白癡就要和白癡在一起,雖然有美女與野獸的組合,但是我不是美女你也不是野獸啊。”說完又對著對方笑了一下。“那,就是這樣哦,你可以回家了。”
“……再見……”
“再見?再也不見才對吧。”
“你為什麼把事情做那麼絕啊。還是可以當朋友吧?”
“不要。如果那樣我會後悔的。”
“那就不要拒絕啊!”
“不一樣。我們好歹算是交往過,所以既然有緣無份,就最好不要再當朋友,知道什麼是眼不見心不煩嗎?”
“就那麼討厭我?”
“不是討厭,是因為喜歡。”
“誒?”
“反應遲鈍什麼的,其實很惹人討厭啊。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我爸媽那裏我可以向他們解釋的。”
“……對不起……我差點忘了這件事,既然如此,就更不應該……快走吧,雪越下越大了……我不會借你傘的。”
川璃說話的時候已經打開房門,她迅速走進房間,朝對方最後露出一絲笑容,而後立刻關上門,原本一直憋住的眼淚,頃刻間流下來了,她背靠著門,下滑蹲下,抱著自己的彎曲的雙腿。喜歡的真相或者假象,她已經失去了分辨的能力,原本堅定地相信的事情,似乎會讓她不斷產生質疑。但是,時間過去,失去挽回的能力,她也不想再掙紮,即便知道自己會後悔。
“……那個心裏麵……一直在等待開啟的答案……到底是什麼呢?……”
(6)
戒指被川璃放在了盒子裏,盒子被放在抽屜裏的角落。
自尋煩惱這個詞是為沒事找事的人發明的,隻看喜歡的東西,隻和喜歡的人說話,隻要能夠良好的運用遺忘的功能,不想忘記也刻意為之,是可以減少很多煩惱的。川璃對此深信不疑。
手機開了靜音,但她還是看到了指示燈。
“喂?”
“還沒睡?”
“睡了誰接你電話啦?”
“杏子叫你明天出來一起玩。”
“去哪裏?”
“遊樂園,你有興趣嗎?”
“這和有沒有興趣沒有關係。我想問的是,為什麼每次都要你來通知我啊?很詭異誒!”
“啊,我也不知道,不然你去問她?”
“算了,去就去。”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來站在路口等著了。約莫是沒有了睡意,用睡覺來逃避現實,隻會越睡越暈,胡思亂想的幾率也會升高,因為川璃的睡眠從來很淺,容易做夢。
彥開著車,遠遠就看到穿著黑色外套圍著格子圍巾的川璃。川璃也看到他的車,把掉了一半的圍巾用手撥回去,走到路沿邊。
“吃早餐了嗎?”
“恩。”
“那要咖啡嗎?”
“不喝。”
川璃嘭地關上車門,兩人又無話可說。
“喂!川璃!我們在這裏!”
早上才剛剛開業的遊樂園遊客稀少,川璃一眼就看到朝她招手的杏子,她也笑著朝他們招了招手。川璃感覺自己臉部的肌肉似乎在機械地運作,明明是開心的事,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就好象站在喧鬧的人群走,感覺到的無限寂寞。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向杏子他們表現出來,能夠想這樣玩的機會,大概屈指可數,抑有可能僅此一次。
過山車,碰碰車,摩天輪,旋轉木馬……他們把幾乎所有的項目都玩了一遍,杏子覺得還不過癮,拉著冶裏又去坐過山車,對方無奈地跟在背後說著“我很想吐了拜托!”,杏子笑著說沒事,兩個人拖拖拉拉又去嚐試新的遊樂項目。結果又剩下川璃和彥兩個人,尷尬的氛圍特別濃烈,彥提議說去吃點東西,川璃也就附和著點了點頭。
“給你。”彥遞過一杯熱飲給川璃,“你最討厭的咖啡。”
“你知道?”
“好像以前聽你說過。”
“哦。”川璃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你……為什麼不去參加同學會啊?”
“討厭見到他們啊。”
“就這樣?是怕被看不起嗎?”
“喂……你說這話什麼意思啊!”
“抱歉,是我的錯。”
“懶得理你。”川璃喝了一口咖啡,“啊,好苦,你沒叫他們放糖?”
“忘記了。”
“跟你說實話,比起自己接受自己,能夠得到別人的認可才會讓我感覺良好。”
“哈?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想要被討厭的人認可。”
“但是,這和參加同學會有什麼關係?”
“喔……沒有關係。”川璃想了想對方的問題,記起當初不肯參加的原因,多半是不想見到不想見的人。
“因為我嗎?”
“誒?”
“是因為知道我會參加所以不肯來嗎?”
“少自戀了。”但川璃的表情分明寫著你說的沒錯
“就那麼討厭我?”
“你有完沒完,誤會不是解決了嗎?可以不要再研究這件事情了嗎?”
“這樣啊……那就換個話題……哦對了,你和徹和好沒有?”
川璃瞪了他一眼,“關你什麼事?”
“八卦一下……”
“你又不是鴨子。”
“什麼?”
“說八卦的女人是鴨子啊。吵死了!”
彥聽完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來……然後遠處的杏子和冶裏手裏提著零食向他們走過來,“你們在聊什麼啊?聊這麼開心?”杏子歪著頭看著他們倆。
“哪裏有,明明隻有他在笑。”
“快讓我們也加入!”
(7)
“天!居然還要見到你!真是煩人!但是為什麼他們的行程縮短了啊?”
“我也不知道,說是國外有急事。”
“感覺這個借口很敷衍誒。”
“你不相信他們嗎?說不定是真的。”
“好啦好啦,後天對吧?我會去我會去!話說今天我要搬家麻煩你過來幫忙可以吧?”
“搬家?”
“對啊,你不會也有急事吧?”
川璃要搬去的地方,雖然地段不好但是租金比這裏的少了一半,而且還大了一些,這樣實惠的事情,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是真的。房東因為家庭變故要移民,房子交給親戚管理,那位親戚對市場行情也沒有過多了解,隨便地出手了。川璃在網路上看到消息發出的後一秒立刻打進電話,聽到對方同意的消息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至於搬家的理由,除了節省開支,更重要的是可以避免再讓徹找來。但川璃懷疑自己的顧慮是多餘的。
明明應該把對方當作恩人來對待的,但是如今這樣“排擠”對方,多半是感覺到她心裏情感的微妙變化。但事已至此,川璃不打算繼續糾纏下去。
川璃吃完一個蘋果的時間彥就把車開了過來。
“你這是打算逃亡嗎?”彥邊幫忙搬東西,邊問到。
“像嗎?”
“好端端地幹什麼要搬家?”
“不解釋。”
“啊!我知道了!”
“你這人真是有夠煩。”
“喂喂喂!我不計前嫌地來免費幫你搬家你還不客氣點!”
“哦。”
川璃的行李本身也不多,搬到大一點的地方後更顯得有點單薄。彥幫忙把東西整理好,很快就有點樣子了。“感覺應該再買些家具啊。”彥掃視了一下,對川璃說到。
“我又不是買了房子。”
“但是住的人是你,舒服一點總沒有壞處吧?”
“不要不要。這種事也不用你掛心ok?”
“好吧,那沒事我先走了。”
“誒?這麼快?”
“難道還有事做?我很忙的哦!你要付鍾點工資啊!”
“……沒有。我送你出去。”
兩個人又是沉默地走到門口。
彥把手放在車把手上時,川璃站在旁邊看著,似乎做好了說再見的準備。
“你那是什麼表情?”彥透過車窗看到川璃,回過頭問到。
“哦……啊?”似乎是發呆走神被叫醒的反應,“那個我……”
“恩?”
“對不起。”川璃突然向彥鞠了一躬。
“為……為什麼要說這個啊……要說的話,不是應該是‘謝謝’嗎?”
“真的很抱歉,請你原諒我。”川璃還是沒有抬頭。
“哈?你又對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嗎?”
川璃的手緊緊地抓著衣服,遲疑了一兩下,比起撒謊,果然還是坦誠一些能夠讓人舒服。
“是以前。如果你不原諒我,我很難釋懷。”
“啊,那些事我早就不在意了,都過去那麼久了。你突然這樣還真是讓人吃驚,這不像你的性格啊。”
“對不起我知道以前的我很變態。”這次是不敢抬頭,川璃害怕看到對方的臉。
“哈哈!不會啊雖然可能做得有些過分,但是對我來說,還是可以忍受的……”
“……”川璃猛然抬頭,“啊……啊啊……難道你是受虐狂?”
(8)
“呦,是川璃啊。”
“您好。”
“回來祭拜的嗎?”
“是。承蒙您關照了。”
“哪裏的話,應該的應該的。”
祭拜完母親,川璃回到她和母親原來住的地方。房子似乎沒有改變,隻是多了灰塵,靜靜地呆在那裏等著人來居住。自從幾年前離開這裏,川璃就很少回來,除非是碰到特殊的日子。回來也很早再進入那座無人居住的房子。
不知怎麼從口袋裏掏出了鑰匙。
之前有鄰居建議說是要租出去,這樣還可以有一筆收入,但是川璃不願意。如今這個想法似乎有些動搖,光靠打工果然還是很容易入不敷出。
她也沒想過自己再進去住。那樣太痛苦。
“爸爸不回來了嗎?”
“對哦。川璃很難過嗎?”
“……媽媽不難過嗎?”
“很……非常……超級……難過的啊……”
“但媽媽的表情一點都不像。”
“真正難過的時候,光靠表情是判斷不出來的喔。”
聽到這些的時候,她被刮了刮鼻子。
說那些話的時候,對方好像是在笑啊,原來真的不難過嗎?還是假裝?
川璃掀開那些蓋著的擺布,室內揚起了很大的灰塵,她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小心翼翼地打開窗戶,她開始打掃房間。
休息下來的時候,天快黑了,川璃躺倒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她的視線在房間遊離,身體疲憊得就快睡去,抬手看了看手表,她決定明天再繼續整理。起身的時候還抱怨了一句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先打掃幹淨。“不過沒人住的話,也會再長出灰塵來吧……”她自言自語地說著,邊走過去關窗戶,太過用力得聽到嘭的一聲,但又不像是窗戶發出的聲音。
川璃不禁寒毛豎起,不敢轉過身去,迅速在口袋裏找著手機。
她還是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啊!”自己嚇自己地大叫一聲,結果室內依舊是剛才的樣子——但是地上多了一片灰塵,她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是一個紙盒子。
她走過去,撿起從書櫃上掉下來的紙盒,她以前似乎從來沒見到過。
打開紙盒,裏麵全是有些發黃的紙片。
川璃拿掉紙片,發現下麵還有東西——是破損得快看不清楚字跡的薄紙,似乎是從什麼東西上撕下來的。
“咦……這不是我們家的地址嗎……”她仔細地辨認著上麵的字,一張接著一張,漸漸意識到是快遞盒子上麵貼的單子。
“綠……川……”發件人卻寫著自己的名字,但川璃從來沒寄過東西回家,她慌慌張張地跑到書櫃裏找著什麼——要找的東西是一本相冊。
“幸好還在……”
她打開那本成長相冊,拿著那些單子比對,“……果……然。”是同一個人寫的。那個人,毫無疑問地,一定是,絕對是她的——父親,那個失蹤了的男人。
川璃的手有一些顫抖,心髒跳得厲害,呼叫也變得急促。
“一直都沒有被忘記的人……難道是我?”
一直以來都在恨著錯誤的人?
這一次,她終於哭出聲來。
(9)
杏子把買的禮物交給川璃,說著分別的時候該說的話。
川璃木納地點點頭。
“你今天依舊不在狀態也!”
“哦,抱歉,昨天沒有睡好。”
揮手說完再見,川璃站在那裏看著杏子和冶裏向登機口走去。
從背後看不到表情,但是感覺一直笑著的杏子表情忽然變得落寞。她轉過身朝川璃招招手。
川璃以為對方是在跟自己說再見,於是也招了招手。
“過來!過來!”這次杏子連同動作一起說道。
“誒?”
川璃疑惑地走過去,杏子看到快輪到自己,迅速地跑向川璃,靠在她的耳邊說到:“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跟你說實話。我們兩個人果然都是傻瓜,就算之前你們沒能夠在一起,但是還有機會嘛!川璃要勇敢一點!哈哈!就是這樣,另外——其實你沒有看錯哦。”
“哈?”
杏子消失在登機的人潮中,沒有再說一次再見,她似乎也不準備再見麵。
川璃想著對方剛才說的話。
“混蛋!我就說我沒有看錯!”忽然冒出一句。然後她回頭,看到站在遠處等著自己的彥。
“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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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時間:
嘛,九月來啦,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還有很多任務要完成~這次更新之後大概就要等一個多月才會繼續更新了~所以~謝謝大家支持~下次見麵的時候,大概就是十月了!一定要有耐心喔~MUST經得起等待的!^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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