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11 更新時間：13-08-02 13:41
丁小花是我的朋友，我給你講講她的故事吧，不需要太多時間。讓我們先點上一隻煙，萬寶路可以？這隻煙吸完，大概也就結束了。
這麼久，倒是有點淡了。丁小花找的第二份工作是在一家房地產公司做職員，售樓處裝修好之後就從外麵展點搬進來，辦公室在一樓的左拐角，有兩扇大窗戶，雙層玻璃門上裝著金黃色的扶手。可是扶手裝的有點低，每天都有客戶硬生生的撞上去，摸摸自己的腦門，抿著嘴像是在說：喂，它為什麼關著？
這一天丁小花又聽到一聲響，聲音比平時清脆一些。周羽摸著腦門頭也沒轉直接去到複印機旁。他頭發剪的很短，前額的頭發直可以豎起來，穿著粉色的襯衫，下麵是磨砂壓平的淺淡藍色牛仔褲。複印機“吱——喳¬——”從開始上班就沒有停。丁小花問周羽這麼急準備什麼。周羽說他們部門一宿沒睡設計的東西剛出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複印機打印出來的東西。
我們也很累的，丁小花淡淡的說道。
那總歸是可以睡覺的吧，周羽拍著手裏的資料，似笑非笑。這一說像是擊中了小花的什麼，她指著門說道：滾！
周羽反倒樂了，看看丁小花，什麼沒有說走了出去。
又有一次丁小花穿著一條壓光牛仔褲，這是她三年前買到，由於常洗的緣故膝蓋處比較薄的地方都破成了一個大洞，整個膝蓋都露了出來。周羽說你這流氓行徑今天總算表現出來了。從那以後，周羽隻喊丁小花流氓，仿佛他的名字就是流氓，周羽隻知道這一個名字：流氓。
一切的工作都在初期，每一個人都忙忙碌碌路的。丁小花和她的同事左思每天都要輪班去食堂吃飯，稍一不注意錯過了時間兩個人都吃不上飯。左思和小花不是一家公司，左思是從其他地方調過來幫忙的。一旦不忙了，左思也就要回到自己的項目，忙自己的事情。但是他已經過來半個多月，雖是個領導卻幹著底下員工的工作。因為人手不夠。
左思說自己初到上海時，工作不順，處處碰壁，房租都交不起，半年後他的女朋友就一句話沒有說提著箱子走了。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可是左思的電腦密碼一直都是他女友的名字縮寫。小花問他為什麼不去找她？左思隻是說她不願意他去找她，她過得挺好。小花想著左思應該知道她在哪裏的，這個樣子煎熬著自己又為著什麼？但是左思總也是忘不掉她的。
一天中午辦公室裏隻有小花和左思，左思合上他的電腦，頭有些低，聲音也有些低，他看著小花說：“其實我們挺合適的……”下麵的話還沒有說完，小花伸出手做了一個停止的動作。她這個動作也是做給她自己，因為她也覺得他們兩個挺合適。左思把頭轉了回去，臉上有點尷尬，不自然的打開電腦。接下來幾天左思沒有和小花換班吃飯，因為小花公司有其他地方過來幫忙的同事，左思的上頭領導過來視察他也得招待。這樣少一些見麵，生分也少了一些。但每天總有要見麵的時候，輕輕笑笑打了招呼，各自忙碌。
小花拒絕了左思倒不是因為她不喜歡他，她說左思挺好，但是想到左思的心裏一直有著另一個人小花心裏坎就過不去了。
後來分了辦公室，小花就從一樓搬到了二樓。
小花把所有的東西都搬到新辦公室，地板上的劃痕深深淺淺從門口一直到窗戶邊下麵。不過搬到新的辦公區域心情也跟著上了幾個節拍，都是高節奏。左思幫她把網線拉到屋內，小花說你的電腦搬過來我試一下我這邊的網。小花打開電腦，問道密碼多少？
沒有變
沒有變什麼？你說一下
Sky520
小花心裏的節奏突然降了下來，手在半空中終也沒有打出這幾個字。一把把電腦推過去說電腦解密了再給我用。我不好隨便就輸。她想著他始終還是愛著她，每一天這個密碼輸入很多遍左思就會想她很多遍。這個SKY是一個幸運的姑娘，隻是她現在在某一處幸福嗎？小花這樣想著突然站了起來腦袋撞到了高腿椅子上。哎呦的叫了一聲。左思下意識抬頭，剛起身也撞到了高腿椅子上。兩個人就各自摸著腦袋笑了起來。
這個房間需要收拾一下，要不然你們怎麼辦公？
噯，隻是網更重要一些，能用嗎？
不能。左思低著頭換了一根網線又換一根。左思最後拔掉網線說大概電信的人要過來一趟，線路得重新調試。
這麼麻煩？那明天豈不是也不能辦公了？
左思站起來，未置可否，合上電腦，點點頭。走了出去，又走進來說這邊差不多了，我可能就要回去了。小花隻是輕輕地答應一聲，沒有說出多餘的話。她的心裏有些不舍，也許就是不舍，她和自己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呢？但是不隻是不舍，她心裏也知道。
早上在食堂門口遇到周羽，周羽笑嘻嘻的說道：流氓，你也來吃飯。
說完後麵的一群人都跟著笑起來。周羽的聲音又提高了一些，說道：流氓，別走啊。我們一起走。
丁小花豎起中指對著周羽，臉有些發燙。周羽反倒坐在那裏樂開了花。三口兩口把一碗粥喝了下去。
丁小花走在路上心裏還在罵著周羽這個死人，壞她的名聲。嫁不出去找他不成？丁小花咬牙切齒地說道。
當然找我。周羽不知道什麼時候競走到了小花身後。仍然一臉壞笑。小花沒有注意周羽什麼時候跟上來的，腳步很輕，周羽穿著一雙藍色匡威帆布鞋，精瘦的個子，倒顯得腳又扁又長。像是兩個鰭。
你這個沒毛的家夥？滾遠點！
你有毛？在哪裏？我看看……
小花又急又氣，一跺腳。
周羽，周羽，羽就是毛，你要是有毛，為什麼叫周羽？缺什麼補什麼。
周羽聽著，搖搖頭，自語道難道項羽也沒有毛？他的神情似笑非笑，又像要笑忍住沒有笑。
項羽關你屁事？小花回他說。人家那是借翅高飛，你——就是沒毛！周毛毛。小花說出這個名字時自己先笑了起來。以後小花見麵就喊周羽毛毛，毛毛，周羽也不生氣，倒是默認了一般。
緊張的工作告一段落，小花因此也閑了下來。左思有時候會到小花的辦公室坐一會，幫她整理整理資料，無事了就海寬天空的閑侃。這天左思拿著個紙杯把餘下的水慢慢往窗口的綠蘿花盆裏麵倒，他抬頭看看小花，小花正在往電腦裏錄東西。左思說小花你希望我留下來嗎？
你想留下來嗎？
隻要你一句話。
噯，前途更重要些。
小花說時頭沒有抬，手放在鍵盤上但沒有打字。她心裏突然有點慌，有點空，她知道她沒有留他，隻因為這一句話。他會回到上海去。
這邊我也可以發展。
左思說出這話像突然沒了氣息，小花聽的分明。左思隨手拿起窗簾邊的線穗，銀灰色的線穗在他手裏左右搖擺，變成銀色的小小的簾幕。
那邊更適合你。
小花說出這句話時又開始錄入，她把心徹底橫了。
我們會是好朋友的，對吧？
左思沒有再說話，隻是“嗯”了一聲，在嗓子眼裏。左思站在窗前，這一天在慢慢結束，他低著頭看左邊的窗子，窗戶上可以看到小花忙碌的影像。頭發垂在肩頭，雙眉微皺，一雙眼睛半搭著顯出疲倦，抿著嘴巴，像是努力硬撐著坐在那裏。左思轉過身來，隻說句“你忙”就走了出去。
左思走後，小花望著外麵黑漆漆的夜空，心裏想這樣的結局也許是最好的結局。突然QQ上一個頭像閃動，小花看著它，臉上流出一絲溫柔。回複道：馬上下班。
小花把手頭的工作做完之後就匆忙的向大門口走去，遠遠地他就看見周羽站在門邊，門房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很細。牆上的影子像一個皮影在不停的晃動。小花看著它，想起來小時候在大廣場上看的電影的橋段，隻不過當時那個牆上的影子是個女子，女子的嘴角總是掛著笑意。小花慢慢的走過去繞過正麵，她想看看此刻的周羽是什麼樣子？會不會也掛著自己也未曾注意的淺笑呢？待她走近，不想周羽突然轉身給她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嚇得小花扶著牆，倒退兩步。
嚇到了吧？你偷偷的走過來是不是想嚇我一下？
周羽的臉轉過來背對著燈光。他好像看透了小花的心思。不讓他看清他的表情。
你……你找我什麼事？
小花咽了口唾沫，才說道。
我司機今晚上沒來接我，你帶我一程。
憑什麼？
憑你喜歡我。
周羽說出這話時已近拉著小花向停車場走去。小花有一種很懵的感覺，他的腦袋突然很空，像被木頭猛砸過，砸出空白，砸的三魂出了七竅。小花的這點心思難道都寫在臉上了嗎？她的這個心思她自己還沒有確認呢。
他不知道周羽隻是隨口一說。
第二日小花就沒有再見到左思，她知道他走了。她沒有留。
工作又開始忙碌起來。綠蘿因為長時間沒有澆水葉子耷拉著，小花乘著午休的時間，用杯子慢慢地澆著水，摘除枯黃的葉子。周羽也調去了其他地方，已有一月之久。本來就是同事，也並沒有特地聯係過。隻是想著特地的，每一次拿起手機又放了下來。小花想著他總會回來的……
小花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沒有繁星。樹影婆娑的如同鬼魅。她趕緊把窗簾拉上。銀色的穗子動起來變成了簾幕。小花的看著簾幕左搖擺右搖擺，不由得歎口氣。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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