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75 更新時間：13-08-10 12:08
太陽落山得早，就留了這滿天的光輝。
王家府邸占地廣，府裏亭台樓閣，曲徑小溪，花團錦簇，綠碧滿園。
這次的壽宴舉辦選在一處大廳裏，廳前之地開闊，再往前不遠便是一大片茂密的灌木、花團綠碧，大廳的右邊有一縵回長廊，曲曲折折像一條絲絛直延伸至不遠處人工湖裏的小亭。
府裏早早地掛起了燈籠，一個接一個，舉辦地的大廳裏更是張燈結彩，酒宴桌排在兩邊，中間有一大片空地是留給眾人寒暄的。廊上也高高掛起了燈籠，隨著夏日傍晚的涼風輕輕搖動，風中依稀能聽見角簷傳來的風鈴音，清脆而喜慶。
下人們來來回回地跑動著，搬動著酒壇子，捧上著開宴的冷菜。管家一臉喜慶地指揮者眾人這邊那邊。我們的王小公子一大早就被他親娘從軟軟地被窩裏給挖了起來，還在迷迷糊糊之間便被他娘套上了新做的衣服，月白的顏色，暗花，裁剪恰到好處，襯托得王小公子越發得豐神俊貌。他娘親在他迷迷糊糊洗漱的時候在一旁拍著手帶笑道：“我的好兒啊！好兒啊！這是越發俊秀了啊！啊呀，這般顏色別家女兒怎的配的上呢，不行，我得好好斟酌斟酌未來的媳婦兒！”說罷便一溜風出門去了。
這隻是早上的一個小插曲而已。
傍晚，府前便陸陸續續停轎子。王家老爺出來接客了。
“啊呀，顧尚書，近來可好？”倆老頭子眼淚汪汪各跨出一步，雙手緊握，一直抖一直抖，放佛在述說著主人的感情有多深厚。
“王大壽星！”王家老爺掉頭一看，喲，這不是經年不見得大元帥麼！於是收回手，轉頭，與來人相抱，“可想死你了！仗打完了？”如此如此，吧啦吧啦。
當然，我們的成親王成聿也是來了的，見了他家壽星親戚，送上禮物，被老爺子關心了關心就被放進門了。
隨著來人地增多，接迎客人的隊伍也移到了宴客大廳。中間的空地便排上了用場。到處都是人影，熱鬧非凡。王小公子坐在一處不顯眼的桌邊，小口小口品嚐著果酒，無聊極了。把果酒裝至酒杯的一半，便用一隻食指抬著酒杯，酒杯口被牙齒咬住，果酒一點一點地進入嘴裏。這動作也是要考技術的，技術不好，抬著酒杯的速度慢了，便喝不到酒，牙齒還咬得酸。若是快了，果酒便會從嘴角溢出，滴進脖子裏。“咳咳”，你看，王小公子手快了，嗆著了，果酒還順著嘴角沿著脖子往下流。王小公子把酒杯放在桌上，用袖口胡亂抹了幾把脖子，重新添滿半杯酒，放在嘴巴邊咬住。這次他出動了左右兩根食指。一邊小口小口的品著酒，酒杯剛好能蓋住他的鼻子，露出來的兩隻眼睛便在亂瞟。他爹正在中間和同僚們歡快地聊天，幾個聚在一起。他爹看見了在角落裏亂瞟的王小公子，招招手，示意他過去。聊天的同僚們便轉過頭好奇。王小公子見長輩們注意到他了，立馬放下酒杯，用桌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風雅地揩了嘴，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眼睛眯得來眼珠都看不見了，一口白牙整整齊齊，兩邊酒窩隱約出現。
“啊呀，老王啊，還是你兒子乖啊，我家那孩子喲，哎呀喂……”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王老爺子再招手，我們的王小公子便收起笑容屁顛屁顛過去了，容世伯們這捏捏那揉揉。
成聿來了這園子好一會兒了。今日的壽星是他八竿子打得著的親戚，太子皇兄沒來，便由他一並帶了禮物送上。這園子是極好的，綠樹飛花，假山碧水。
成聿十歲便離了書院出宮建府了，現在已過了三年，王府經營的甚好，日子過得舒適，母後也沒有催著自己挑王妃，父皇依然健在，和太子皇兄的關係不好不壞，好在是同母所出，生疏不到哪兒去。在鳥語花香的園子裏坐了一會兒，整理了衣衫便朝大廳走去。
高掛的燈籠已經全部亮了以來，天還是沉沉的，依稀還有日光，大廳前的空地上有幾家跟隨家中大人而來的小孩子在奔跑著玩耍，大廳裏明亮如晝，人來人往。
成聿一腳踏進去。
此時我們的王小公子還在他爹和幾位世伯的“圍攻”之下。
這一腳踏得很是精準很是有技術。沒有在大門偏右進去，沒有在大門正中進去，偏偏從大門偏左踏進去。這一踏，角度正好，這刁鑽的角度恰恰正對一條人之間的縫隙，正好對準在人堆裏的我們的王小公子。他風度翩翩的麵對著幾位圍成半圓的世伯，私下底用右手在大腿上摳著癢——肯定被該死的蚊子叮了。
成聿那刁鑽的角度連這個小動作也看見了。
成聿就看見了那麼一個人：在一堆世伯當中，被人摸摸頭什麼的。身體很挺拔，雖然還不怎麼高，用“挺拔”這個詞，大約是成聿覺得那個人的背挺得很直，就像一顆小鬆樹，直直地站立在那裏。表麵一片笑容，可卻搞些小動作，右手上上下下小幅度刨著大腿。麵貌是傳統的世家公子那樣的豐神俊貌，可這看見的這個人所有的所有卻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氣質，獨特的感覺。
後來的後來的後來，成聿仔細想了又想這種獨特的氣質獨特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最後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到底是一個蘿卜一個坑。
成聿就那麼站在那裏：一隻腳踏進了門檻，一隻腳在門檻外，左手指尖點在牆上還維持著試圖保持平衡的狀態，右手側在腰間。人來人往，觥籌交錯間，人們也就沒有看見他們的成親王以這樣一種奇異的姿勢釘在那裏不動了，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前右方。
我們的王小公子還沉浸在世伯的笑容撫摸和腿癢的夾擊中，絲毫沒有發現有個親王級別的人的眼睛黏在他身上不動了。終於得到特赦，王小公子便回到了那個離開多時的座位，重新拿了個酒杯準備再過幾口果酒癮。
成聿眼睛黏著那個人走開，無奈視線不能轉彎，被重重人擋住了。他這才活了過來，繼續剛才走了一半的動作。他沒有急急地撥開人群衝進去，而是鎮定自若地慢慢走了進去，眼睛活絡了一圈，同相熟的打了幾個招呼，便徑自去拿了一個酒杯，斟了半杯酒。
王小公子自己坐在位置上娛樂著自己，看了一圈都沒見著尚書家的顧公子。
成聿端著酒杯，定定地向王小公子走來。
王小公子似有感應，抬頭。
你要說是兩人一見頓時噼裏啪啦火花四濺、天雷勾地火那也沒錯，不是都說“情不知其所起”麼。
該來的人時間到了便來了。
成聿定定地朝著他走過去，走過去。周圍一片熱鬧，高掛的燈籠依舊明亮的歡快。
成聿就這麼走過去，望著王小公子，“你好。”
你好，你好，這是世人常用的見麵之語，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誰又能知道此時成聿是如此的緊張呢，雖然表麵上看不出來，隻知道那雙眼睛黝黑至底。
成聿說的這倆字我們的王小公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還沉浸在這個人之中。這人就那麼走過來，燈籠被涼風吹動，一片光影浮動，可再怎麼說也是燈籠，映的那人麵容忽明忽暗，卻始終被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黃。就像是在遼闊的宇宙中，漂泊了幾百萬年的兩顆星在某時某秒突然碰見一樣，這是一種奇妙的感受。仿佛冥冥之中就應該相見，就應該在此時相見，在此時兩人還未束發成年、在還是小大人之時見麵。
涼風吹動，大廳一旁的白色紗幔浮動，成聿仿佛聞到了對麵那人身上的果酒香。那人仍是坐著，直直回望著他。
我看見你直直地望著我，走過來，我看見你一步一步走過來，你說，“你好”。你好，你好。
過了一會兒成聿便轉身去了別的地方和人聊天了，但始終是在王小公子看得見的地方。在寒暄了幾句後成聿放下了杯子轉身出了大廳。
王小公子緊緊地捏著酒杯，看著那人出去了。他是回府了麼？還是剛才他俯身對我說話這動作是真的？涼涼的酒杯讓王小公子的手掌也變得涼涼的，心底卻是火熱朝天得緊張。
在猶豫了幾秒之後，便從不顯眼的地方出了大廳，隱身進了那茂密的梔子灌木叢。那裏就像一個大花園，有灌木，有草，還有些樹。成聿便在那裏等他。
裏麵黑得很，很少有人去那裏。王小公子出大廳的時候還從丫鬟手裏順了隻燈籠。燈籠小巧玲瓏，沒有手柄，隻有一根小繩，可以提在手裏。小心翼翼地躲過橫斜出來的樹枝，就像經曆著西方曆險故事一樣。王小公子提著小燈籠照亮前路，經過一棵大樹，一轉眼，便看見了那個人。那個人也看著他，慢慢朝他走過來。王小公子魔怔了似的也提著燈籠走過去。
兩人走近，都沒有言語。成聿望著他，手撫上王小公子的臉頰。王小公子緊張得怔怔不敢動。成聿見他成這樣，在心裏微微笑了笑。
四周有蟲鳴，小燈籠在微微發著光，有涼風過。
成聿這次是真的聞到了一股果酒香味，甜甜的，輕輕的，在呼吸之間繚繞。成聿心裏轉了轉便確定了這是從小傻子脖頸上傳出的。
王小公子依舊沒動靜，隻是望著成聿移不開眼。
成聿望著這小傻子的樣子便在心裏笑開了。
成聿的臉慢慢靠近王小公子，呼吸在彼此之間，曖昧浮動，尖銳的蟲鳴都圓潤了不少。
王小公子自覺閉上眼。
鴻毛一吻。
卻如繚繞的酒香般醉人。
酒醉之後，王小公子仿佛醒了，怔怔地看著那人，看著那人圓潤如玉的鼻尖。然後丟下那玲瓏的燈籠一陣風跑了。留下成親王成聿站在那裏一路目送他，眼睛明暗不明，嘴角淺淺往上翹。
一路跑，一路跑，腦袋中就隻有“跑”這個字。跑到一個岔路，王小公子怔了幾秒便開始朝自己的房門跑。一路跑，一路跑，直到一把推開房門用被子蓋住自己，才發現一身冰冷，心裏緊張得要命，直直地躺在那裏不敢動，平時靈巧的眼神直直地盯著一團黑的床頂。腦中就像輕輕斷了一根弦。
然後輕輕僵硬地轉個身，喜悅從腳底向上湧。
就在這如海嘯般的喜悅中，王小公子睜著睜著眼，便慢慢合上，睡著了。在一片漆黑之中。
PS：作者有話說：請大家支持，我會堅持寫完的！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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