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65 更新時間：13-08-27 14:05
其實比起麵對三餘無夢生來，鷇音子麵對素還真時，心中的共鳴更多，感歎也就更多。如果說三餘無夢生是從素還真未經歲月如斯摧殘的模樣中分裂而出的，那麼他鷇音子就是由素還真內心最不敢成為的模樣演變而成，無謂雜音，不顧前塵，隨意後果，但重己心。
可這樣的模樣，卻未必不是現在的素還真所羨慕著的樣子。
無論如何，鷇音子說到底還是素還真，是素還真，就注定了對一些事情不上手，一些即使是被稱為賢人也無法上手，不怪乎管家屈世途擔心非常的事情，例如——
親手束發……
心知素還真一定會拒絕旁人過多恩惠的鷇音子，揮手製止了素還真婉言謝絕之舉動，之後強行將水碧簪和紫華衣放到了素還真的手上。還本著試試看的心，喚來了蓮冠華飾，打算親手上前為素還真整理那一頭雪白長發。
鷇音子本是想著，雖然無論是他還是本體都隻要一施功就可整理好渾身裝扮，但本體還是更加偏向於旁人為之整理時那種被人珍視的感覺，即使因為某些原因對此其是頗有些抵觸。
而且鷇音子也明白在當初毒患爆發之後，本體是一人獨居，親手整理頭發對於一個眼不能見的病人來說確實是太過困難，隻能借助功體之助隨意使頭發自然束起，可那幅隨意的模樣事後還被屈世途明裏暗裏嘲諷過幾番。
現在他若是能親手整理好屬於清香白蓮的長發，也就說明了屈世途對於素還真束發無能的評價是其帶有偏見之言。而且，是由他來束發，想來本體也不會有所抵觸。
可結果……清香白蓮的象征但戴起來最為繁瑣的蓮冠最先被拋棄在一邊，接著那些看起來華麗非常的簪子說是因為要戴水碧簪的緣故通通被擱置在一旁，至於其他飾物更是能舍則舍……所以到了最後，素還真的造型還是一半素發以水碧簪盤起，一半自然放下，這種看起來清爽，但事實上是最好打理的模樣。
隻是一些碎發因為沒有了蓮冠所縛而跑了出來，但卻意外地使此時身姿翩翩的素還真增添了幾分柔弱嫻雅之感，再加上中毒之後稍有些消減的身影，整體看起來不免弱不禁風了些。可若是以此以貌取人，笑得越燦爛隻怕會哭得最傷心。
“這紫華衣，汝稍後穿上即可……”一番“忙碌”後，鷇音子如釋重負，挑起素還真的一縷素發，對著與之前清香白蓮慣有模樣而言相差甚大的素還真如是說道。雖然可以說，素還真現在周身的這幅陣仗，鷇音子基本上隻是替他插了一根簪子而已。
可素還真聞言，心神卻是恍惚了。除了好友屈世途以外，沒有什麼人如此接近過他，更沒有什麼人為他束過發。或許是造化弄人，想來少數為他做過束發此般親密舉動的人除了屈世途好友以外好像都已經遠離了他而去……
當初在有好友藥師慕少艾出麵主持大局的時日裏，讓出琉璃仙境後空無旁人的峴匿迷穀裏，他散著發，赤著足，每天在崖下就等著屈世途偷偷投下來的美食，好不逍遙自在，心中曾幾何時也有了一絲對此般平樂安康生活的眷戀之情。
之後，若不是正道告急，放不下，不放下，也許素賢人真正就成了“素閑人”也說不定。但出了峴匿迷穀的素還真便是清香白蓮，武林支柱，注定不能安享那樣的生活，然而到最後，連本來一直享受著的藥師也享受不到了。
風風雨雨，藥師最終還是逝去了，那個偷偷下來探望，卻看不慣自己一身懶散樣子，嘴上雖不饒人卻是親手為他束過發的藥師啊！雖然手藝和自己也是半斤八兩，到最後竟給他編成了一個朝天辮，可很長一段時間自己也沒舍得解開來，又被屈世途逮到機會嘲笑了不少時間。對了，自己也沒找到時間問問他是不是故意的，就再也……問不到了。
還有，依稀記得，記憶中好像那個被自己“欺負”得很慘很好玩的師父，八趾麒麟曾經對著自己一頭天生白發還感歎過些什麼。是什麼來著？朦朦朧朧的就是想不起來，不知是時日太久，記性差了，還是不願再回想起來。不過想來一位一反常倫，長期活在徒弟的欺壓之下的師父，對徒弟說出來的肯定是些刻薄的話，罷了，也無所謂了，畢竟自己出師時，曾戲稱過“半鬥坪外徒渡師”的師父早就已經魂歸虛無，不複相見了。
但正因為如此，對於束發一事，他一直微微有些抵觸，特別對旁人而言更是如此。可又因為心中沒有什麼概念，隨手施功後，整體模樣與一貫由屈世途好友打理出的清香白蓮之模樣自然是截然不同，所以無奈之下，他也隻能一直麻煩自己那位任勞任怨的好友了。
然而當瞉音先生上前時，不知為何，自己竟然對其沒有絲毫抗拒之心，一種玄妙之感油然而生，仿佛本應如此，一切如水到渠成般自然。
在瞉音先生其實可以說是毫不嫻熟的束發過程中，同樣不知為何，他竟然感覺到有他自己束發的影子。在與屈世途好友一次打賭中，為了證明自己對於這種小事手到擒來，避免其嗤笑，自己硬是執意要親自束發，結果不知多少白絲被不小心扯斷，按照好友的話來說，隻去借一頁書前輩一位的還不夠，差點還要去借佛門裏所有得道高僧頭上的舍利用來遮掩，免得世人以為武林名宿——清香白蓮素還真其實是一個……禿子。
還好到了最後，自己對自己的頭發還是手下留情，總算是保住了滿頭秀發。之後，其實是贏了那場賭約的屈世途好友還是一如既往地擔任起為他束發之重責，並且依舊不明就裏，一直疑惑自己在遇見他之前，那麼長的頭發是不是從來就不梳理？其實，自己沒有告訴他，他猜錯了，有人在其之前一直為他束發，隻是早就已經不在了而已……
但想到那時的爛漫時光，素還真臉上還是隱約浮現出了明媚至極的笑意。
這樣純粹的笑意，放下手中秀發，來到素還真麵前的鷇音子一時看得竟有些微微出神，思緒飄轉，暗自感歎，身為九大奇人的八趾麒麟果然沒有說錯，素還真他天命至，少年白，注定孤苦壓身，奔波無止，一世憂勞，所以上天幹脆就先讓他頭發白透了，省得到時候一根一根白起來，太麻煩。
此般苛刻的話語一語成讖，相伴清香白蓮終身。
丹爐內一時無言，還是素還真先行回過神來，感到瞉音先生一時間莫名的寂靜，頗有些尷尬，為掩飾自身走神便施施然開口道：“先生之大恩，吾實在是無以為報……”
“吾鷇音子做事向來不偏不倚，此般作為也隻是忠人之托盡人之事而已……”素還真一開口，鷇音子也回過神來，言歸正傳，談起了前來的目的。
“何人？何事？還請先生明示。”素還真更加疑惑了起來，眼前這位高人的行事風格真是令自己難以參透，修為不必說自是高深莫測，交談間也是語帶玄機，實在是無可琢磨。
不同於素還真的浮想連連，鷇音子卻是心如明鏡，不徐不疾地說道：“何人汝無需知曉，至於何事……汝再靜待十日便可明之，屆時汝便可自行決定去留。”
應人所求，吾便給汝這次機會，端看你自己如何把握了。鷇音子垂下眼簾，轉身而去。
這段時間以來，武林中傳播最多的消息並不是關於武林生死存亡的高談大論。反正天塌了還有個高的頂著，有那麼多正道之士努力，一般人也關心不著武林生死這種大事，在眾人之間流傳更多的是武林名人的八卦，這可不是道家什麼講究陰陽調和之類的玄妙之理。他們八卦的是世上最有力量，無誰可擋，佛見佛愁鬼見鬼驚的殺人救人害人逼人之無上利器——小道消息（劍子插入：咳咳，誰說吾平時與好友們討論的就不是這個，哈哈……）。
在普通人的心目中，其實並不是時時刻刻都在關心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們更關心自我生活的好壞，東家長李家短這樣的瑣事。可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因此那些所謂的武林“百曉生們”就自然而然地出現了。沒有人會對這些小道消息的來源過多追究，因為想追究起來時早就已經不知消息傳播到何種程度了，根本無跡可尋。
而現在流傳最多最快的不是一貫的像哪家堡主的女兒又在比武招親，哪家的兒子又出走去遊曆江湖，或者是哪家的後代又成功為父複仇這類司空見慣的尋常消息，最為津津樂道的乃中原領袖人物——清香白蓮素還真之下落。
說起素還真的事跡那可真是說不盡，道不完，足可養活全天下的說書人……一掌還武林一百八十年和平，鬥白骨靈車滅歐陽世家，磨骨收神劍舍身取魔魁，破印心洞智會天下第一人，身飼鬼王九天之淵同歸於盡，刀戟戡魔大破異度魔界，天荒不老城一會詭齡長生殿，智者理念之鬥覆六禍皇業，自毀白蓮無暇之軀一擋棄天滅世之禍，雙蓮合手破四關鬥羅喉阻四境歸一……
不知有多少驚心動魄的事情與他有關，不知有多少性命魂係他孱弱的肩上，不知有多少人可以真正理解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隻要有清香白蓮素還真還在的一天，便象征著天下靖平的淑世之念永世不滅，救世之光始終不熄。可一次又一次的險死還生，一次又一次的化身複出，迎來的卻不止隻是欣慰而已……
之前不知為何消失了一段時間的清香白蓮驟然現世，擊敗已然入魔的百世經綸。本以為武林又會風平浪靜一段時間，孰料前些日子其又是不見了蹤影，更有傳言其已然成仙，遠離了苦境，這樣跌宕起伏的經曆，本就是“百曉生們”樂此不疲的談論焦點。
繼其大熱的現在又有一則消息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傳播開去
七日後，七星連珠之日，子時，琉璃仙境將廣召各方豪傑，一論天下大勢，苦境歸屬。
而主持者正是——清香白蓮素還真。
同樣這則由市井傳播開去的消息以雷霆之勢擴散到了所有勢力所及之處，震驚、揣測、玩味、疑惑、欣喜、茫然，不一而足，卻都是心有期待，靜候時日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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