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17 更新時間：13-12-21 12:15
一晃經年，不知不覺年華已過五載，自從侯景之亂以來他一直就和韓老爹四處輾轉，流離失所，家裏的家業保不住，韓老爹還想著繼續在這戰亂的時期謀個生計，可是條件不允許，好幾次落到叛軍的手裏卻都相安無事。因為那些人每每看到蠻兒的時候就都將舉起的刀刃落了下來，然後很久都不能回過神來。拜蠻兒所賜，韓老爹才能相安無事，每每看著蠻兒從戰場中失魂落魄地站起來的時候他都能從那孩子眼裏看到仇恨的火焰，眼角的淚痣閃著紅玉般的光澤，男生女相的他，注定是不被世俗所能容忍的。
世代做鞋為生的韓老爹一直很害怕蠻兒有個什麼不測，每當蠻兒走到路上都會有那麼多人回頭觀望，為了讓他的容貌收斂一點不成為傷人的武器韓老爹用全身家當買了一張麵紗，時時刻刻讓蠻兒戴在臉上不讓他拿下來。
這孩子，從來沒有笑過，是天生不懂得微笑還是早就忘記了怎麼笑？
韓老爹一直在想辦法如何才能讓這孩子快樂起來。
自從侯景之亂爆發以後那孩子便一直沉浸在仇恨之中，他清楚地記得，十一歲那年娘和姐姐弟弟妹妹躺在血液之中的慘景，他不知道為何那時爹娘隻是將他扔了出去讓他逃命而沒讓姐弟們走。
這個問題纏繞在他的心裏已經五年了。
五年的時光足已讓一個孩子成長起來。稍微長大的他，雖不到弱冠的年紀，可是那眉宇間顧盼生輝的姿態無論是男人女人見了都會讓他們無法收回目光。
一層朦朧的麵紗遮住了一個恍若謫仙的麵孔，讓人看了不覺開始遐想，如此晶瑩剔透的人兒，到底是何等絕色。
當然還有好奇的，這孩子一直以來都在輾轉，從來沒有一個定處，無論春夏秋冬都戴著一個麵紗，這到底是為何？有好多人都看見他已經輾轉了好多年，在這個硝煙彌漫的戰亂年代，沒有死在叛軍的刀刃下簡直就是奇跡。
這一年，侯景之亂被陳霸先平定了，他們得知消息後準備返回家鄉，雖然京城建鄴還不是很太平，可是比起流離失所的日子能有個去處就已經很不錯了。
為了避免中途遇到沒有消滅的叛軍，韓老爹決定跟著隊伍一起回建鄴。
老早就被混亂的聲音吵醒了。
“喂！都動作快點！將軍已經準備好出發了！”外麵亂成一片，哭喊聲鬧成一團，韓老爹匆匆忙忙地穿上衣服，邊穿邊著急道“蠻兒！蠻兒！哪裏去了？”
少年站在破舊的帳外平靜道“爹，他們要出發了。”
韓老爹一把將少年扯了進去擔憂道“跟你說過不要亂拋頭露麵，侯景雖然敗了，可是這亂世畜生多的是，你這個樣貌，讓我如何安心？”
少年抬頭，看了看韓老爹，從懷裏摸索出常年不離身的麵紗道“我戴上就是了。”快速地將麵紗綁起來之後韓老爹就抓著他的手走出了破舊的帳篷。
出了帳才知道那群混亂的人早已走遠了。
突然少年在後麵輕輕道“爹，我要去從軍”
韓老爹一愣，狠狠地拽著他跑起來“想都別想！我不準你去！”
少年沒有說話，破舊的衣襟隨著黎明的冷飛揚了起來。
韓老爹邊跑邊喊“軍爺！等等我們！”
聞聲一個士兵回過頭來老遠就喊“你們是回建鄴的百姓麼！”
韓老爹一邊氣喘籲籲一邊回答“是的是的！軍爺！我們要和你們同路！”
“你們先跟上！我去請示將軍！”那士兵加快了速度去向將軍稟報，韓老爹拽著少年加快了步子。
不一會兒那個士兵返回來道“將軍要見你們，快點！”
韓老爹點頭哈腰笑的諂媚“好的好的，軍爺，我知道將軍怕有奸細混入，可是我們絕對不是，我們隻是平常老百姓。”
“知道就好，跟我去見將軍。”
“好的好的。”看著韓老爹卑微的姿態少年皺了皺眉，韓老爹放開少年輕輕道“蠻兒，待會兒我跟將軍說話的時候你就站在爹後麵知道麼？回到建鄴我們再繼續賣鞋傳承家業，等賺夠足夠的錢爹就帶你去一個太平的地方。。”韓老爹布滿皺紋的臉上全是憧憬的希冀，這時那士兵回過頭來道“到前麵來，將軍要檢查。”
韓老爹弓著身子上前，不敢抬頭，而少年卻是高傲地抬起頭看著那高頭大馬之上一身戎裝的男子。
韓老爹卑微的身影讓少年不悅，他不想仰望別人，也不想讓別人俯視，可是那男子打量少年的眼神讓少年心裏一怔。
他還記得十一歲那年那個狂妄自大的將軍，年輕有為的他，身姿挺拔，全然沒有如今的寒冷。
感覺到了同樣的冷意，那男子不屑地揚唇道“把麵紗揭下來。”
韓老爹顫抖著聲音阻止“將軍，小小兒得了麻風病，臉上全是麻風過後留下的疤痕，還請將軍不要為難他……我們隻是窮苦的百姓而已啊將軍……”
可是那男子卻沒看一眼韓老爹，而是一雙睿智精明的狹長眼眸看著那蒙著麵紗的少年“你知道，我從來都不會強人所難，可是————”話還沒說完，少年的麵紗便被揭掉……
隻在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了……
那男子握著手裏的麵紗依然坐在高頭大馬之上，少年倔強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男子。
那男子突然啞然失笑“嗬——居然是個女子，我還以為是多麼倔強的男子呢。”
“我就是男的。”沒有絲毫感情的話語，似乎剛才一切都與自己沒有關係，可是那聲音雖然讓人舒服，可是是男聲沒錯。
那男子錯愕了半天才將那拿著麵紗的粗糙大手抖了抖“你你你是男的？”
少年挑眉“是。”篤定的回答讓男子一陣不爽“你叫什麼名字？”
“韓蠻子。”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男子不由地皺眉“韓蠻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道“多大了？？”
“十六。”
少年惜字如金。
韓老爹手心裏已經捏滿了汗水。
“小兒不懂事冒犯了將軍還請將軍恕罪！！！”
韓老爹腿一軟竟跪了下去，少年冷眼看著馬上的男子，突然那男子竟然大笑了起來“好一個絕色少年，韓蠻子，你可願意跟我走？跟我走的話，我會保你榮華富貴衣食無憂，你可願意？”少年的那雙眸子裏還是一派的無喜無憂，韓老爹失聲痛哭起來“將軍，老漢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還指望他給我送終麼，請將軍高抬貴手不要帶他走……”
可是那少年卻沉默良久之後扶起韓老爹道“爹，我沒事的。”回頭又給那男子道“我跟你走，可是你要保證不能讓我爹受苦，你做得到麼？”
那男子冷笑“你在跟我談條件？”
“是。”不容置喙的回答，那男子仰頭大笑起來，對上那雙眸子，俯下身子摸了摸少年眼角的淚痣道“我喜歡眼角有淚痣的人，無論男女，你如此絕色，我當然得答應你，而且必須得答應。”
韓老爹哭的泣不成聲“蠻兒蠻兒，你不能——不能啊！”
少年抱了抱韓老爹，眨了幾下眼睛道“爹，你也知道我這幾年來堅持活著為的是什麼，他可以幫我……”
韓老爹老淚縱橫，直直搖頭“蠻兒，爹對不起你啊。”
少年搖頭，放開韓老爹之後，少年抬頭對上那男子的眼眸，認真道“讓我爹上車吧————”
男子笑著一揮手道“將韓老爹安置在最寬敞的戰車上。”
“諾。”
韓老爹被帶走，男子這才伸出手對少年道“從此，就跟著我走吧。上來。”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
那是怎樣的一雙手，纖白如蔥根，柔弱若無骨……指甲呈菱形形狀，透明如月。
男子被震驚了，半天才回過神來一把抓住那雙手，一使勁，少年便已經坐到了他的前麵。
看少年有點別扭，男子輕鬆道“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還有，記住，我叫陳茜，字子華，你可以叫我子華。”
“將軍……”
“叫我子華。”
“……”
“你剛剛說你叫什麼來著？”
“韓蠻子。”
“好俗氣的名字，跟你真不配。”
“……”少年沒有說話，男子大手一揮道“繼續前進！”
“諾！”
大軍繼續向著建鄴出發。
一路上，男子都在問少年“你多大了？”
少年無奈地歎息“十六。”
“好小。”
“……”
“真的好小……”
“……”
事實證明，少年真的是惜字如金，不說的，不該說的，不想說的，他一個字也不會說。
男子鬱悶了一路，隻是每每有見到他們的人都會指著他們指指點點。
男子也不以為意。可是俊秀絕色的少年卻滿臉的不適。
十六歲遇見他，致使後來都再也無法擺脫他，擺脫這個叫陳茜的男人。
建鄴雖然還不是很太平，可是畢竟是他的京城，回到那裏總比流離失所的好，建鄴城馬上就在眼前，而他韓蠻子的一生也即將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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