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21 更新時間：14-02-01 21:18
生命究竟起源於何處呢？在人類漫長的進化史中不知是哪一個突然開始思考像這樣的問題，然後就如同在一個充滿了達到爆炸極限的混合氣體的有限空間中打出了一點火花兒，人們的大腦飛速地運作著尋求答案，指數爆炸似的瘋長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以及形形色色的假說都接踵而來。科學家用嚴密的推理和實驗尋求著答案，哲學家用另一種思維求解，而塞尚蘸著顏料在畫布上鋪陳著他心中的世界，並取名《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到哪裏去》。被廣為接納的“海洋學說”認為生命起源於海洋，並且認為人類從未在海裏生存過。然而，在深不可測的海洋，卻真實存在著這樣一個地方——汐鹿生。
汐鹿生是存在於海中的村莊，傳說是人類的起源地。如同地麵上的世界一樣，這裏有著隨處可見的高大樹木，再普通不過的房屋建築，也有白天和夜晚。雖然沒人能夠解釋，但陽光總能按時穿透冰冷的海水，在清晨時分如期而至。這裏就像通過水麵映出的陸地世界的倒影。同其他任何一種生靈的發展曆史一樣，汐鹿生的社會秩序在過去遙遠的某一天發生了劇變，一部分居民無法忍受海裏的生活，擅自逃到了陸地上，經過了生物進化的痛苦過程，活下來的人在全新的世界開拓了他們的生活，而曾經的人類社會也就此一分為二，海裏的居民感到遭受了背叛，而陸地上的人類又認為他們迂腐落後不可理喻，自此雙方的對立關係未曾緩和。就像生命起源學說無法解釋的蛋白質與遺傳物質的矛盾關係一樣，明明是相互依存的群體，卻又不能相容。
汐鹿生的早晨被明媚的陽光叫醒，少年在廚房中忙忙碌碌，利落的暗褐色短發似乎還未來得及打理，雜亂地翹著幾縷。小心地盛起一勺湯認真品嚐了一口，不自覺滿意地微微點了下頭，回身用細長的杆狀物從籠子裏取了稍大的一點靈火吹入灶台，還未放下，姐姐的聲音便透過廚房門傳進來：“光~~~還沒好嗎？”少年輕輕皺了皺眉大聲回應：“就要好了，你安靜一會兒！”通常意義上來說這種事情不應該是明裏來做嗎？想起了在飯桌前懶散地催促著的姐姐和一向不苟言笑的父親，光的心情就不能用愉快來形容了，這才不是家庭的溫馨小劇場啊，我絕對不承認！
將早餐端上飯桌，光正對上明裏閃著喜悅的雙眸和一臉燦爛的笑容，忽然感覺有些別扭：“好啦吃吧！”“啊，早晨的味道~”明裏孩子一般目不轉睛地盯著剛做好的早餐，深吸一口氣，洋溢著滿臉的幸福。“吃完記得收拾好。”囑咐了姐姐之後光回身上樓，明裏心不在焉地答應著，接著卻咬著筷子含糊地反問道：“但是時間不是還早嗎？你要走了？”聽到明裏的話光退回門口，向後傾了身子露出半張臉看著她：“還有愛花，我得叫她一起走啊。”“啊啊好了好了，”明裏一副懶得管的表情不耐煩地背對著他擺了擺手，“你們兩個的關係一直都這麼好。”“要你管！！”已經走到門口的光聽聞此言極不滿地大聲反駁回去，沒有停下動作，徑直推開家門，奔入清晨明媚的陽光裏去了。
我也沒辦法啊，因為那個家夥……笨得無可救藥啊，我得在她身邊看著才行。
早晨的街道並沒有什麼人，偶爾會遇到幾隊魚從身邊、從臂下穿插過去，連擺動尾巴的頻率似乎都驚人的一致。吐出舌頭試了一下，今天早晨確實有點鹹啊。想起早間新聞播報的鹽分濃度升高的消息，光心裏默默想著，擺動雙腿加速向前推進。
“啊，早上好啊光！”遠處三人早已經在約定的地方等候，紮著側馬尾的少女——千咲率先發現了他，遠遠地揮手問好，隨後在她身邊頂著栗色頭發長相清秀的少年也跟著溫柔一笑：“早上好。”“啊！”遊到三人身邊，光雙臂用力向後，同時向前收住雙腿，調整了直立姿勢站定，立刻發現了在千咲和要身後的愛花，瞬時臉色大變。少女膽怯地回身偷瞄他的反應，帶著歉意虛弱地一笑，結果他到底還是有些惱怒地指著那身製服大聲質問對方：“愛花！你那是什麼打扮啊？！”“啊……那個……”少女被他突如其來的斥責嚇到，驚慌失措地想要解釋什麼卻頓時啞口無言，而對方的怒氣似乎並沒有退下去，反而步步緊逼：“我們說好的吧！說要穿波中的製服去的！你為什麼要穿濱中的製服啊！”“但……但是，”愛花慌忙向後倒退一步，抬頭看著光湛藍的眼睛，“那樣不是看起來很另類嗎？可能會引起別人的反感啊……”“哈？！”聞聽此言光的怒氣愈加滋長，緊跟著邁進一步雙手扶住愛花的肩膀用力拉到身前搖晃了兩下：“你啊，學校停辦了以後你波中人的靈魂就泯滅了嗎？！是想和陸地上那些濱中的家夥同流合汙了嗎？！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啊知道嗎！啊？！”聽著光那些莫名其妙的發言，愛花到底明白了多少不得而知，但是眼角已經開始濕潤，過分用力的光並沒有注意到愛花因為疼痛和愧疚而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站在一邊的千咲終於看不下去上前推開了他：“真是的，夠了啊。”要卻始終在原地未動，一副司空見慣的表情無奈地看著好友：“一大早就鬥誌昂揚嗎？”“我……”少女顫抖的聲線衝破了此刻混亂的局麵，像是下定了什麼不得了的決心一般攥緊了拳頭，“我還是去換一身衣服吧！”話音未落便率先衝出去，一路飛奔朝向自己家的方向。看著快速逃離現場的少女，光在其身後不滿地補充了：“不是早就這麼告訴你了嗎？！”
“啊，糟了……光真的生氣了啊……”少女小聲自語著，加快了步伐。果然不行啊，這樣。
看著漸行漸遠的少女，光麵色鐵青冷淡地說了一句“我們走吧”，並不理會千咲的反對，徑自朝碼頭的方向走去。看著決意不等愛花的少年，千咲和要深知他固執的個性，明白再勸也沒有用，於是無可奈何地對視一眼，跟上光的步子離開了。
手忙腳亂地換好製服趕回約定的地方的時候，三人已經不知去向，隻有成群的水母和色彩斑斕的魚還在不知停歇地來回穿梭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此刻看起來格外冷清。“光？”嚐試著呼喚對方的名字，愛花的心裏還有一絲期望，但是對方似乎並沒有給她留下這樣的餘地。失望的少女緩慢地向前走著，開始呼喚其他人：“小千……要……”還是沒有人回應，整條街上似乎隻剩下她一個人。成排的房子一路延伸下去，使得整條街看起來比平日長了許多，孤單和被遺棄的委屈情緒一瞬間齊齊湧上來，眼淚開始湧上眼眶，顫巍巍隨時都會滾落。專心於此的少女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危機已經近在咫尺——
“噗哈——”伴隨著嘩啦的水聲，少年從水麵探出頭來，向岸邊遊動了幾下，雙手攀住水泥質地的路麵用力撐起身體，雙腳靈活地蹬住壁麵用力，爬上了地麵，其餘二人也跟著上了岸。正當千咲和要正欲向學校走的時候，做出這個決定的人卻徑直在碼頭邊上坐了下來。“剛剛不是說要先走嗎？”要看著毫不客氣坐下的光回身問道。被詢問的少年頭也不回，隻是一直盯著平靜無風的海麵，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大聲解釋：“我累了，休息一下，而且衣服也還沒有幹。”不知道他刻意提高的音量是否為了掩蓋心虛，此刻光的樣子在千咲眼中格外滑稽，也忍不住低頭一笑：“果然你還是在擔心愛花啊。”戲謔一笑轉了個圈兒，與海一樣的藍色長發漂亮地四散在陽光下又聚攏，少女迎著清晨的微風跑了起來。聽到千咲毫無偏差而坦率地直戳要害，光猛然起身衝著她遠去的方向大喊：“千咲你這家夥！”“我也走了——”要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散漫地對光揮了揮手，追著千咲去了。
不滿地看著離開的兩人冷哼一聲，光又回身正欲坐下，忽然發現從山體的一角緩緩開出一艘漁船，高聳的帆布在廣闊無物的海麵上愈加引人注目。“這些家夥！又在擅自擴大漁場了嗎？”
毫無預兆突然來襲的失重感讓少女從失落中驚醒，在做出反應之前漁網已經張開了它的口袋，無處可逃的愛花驚慌地掙紮了一下落入其中，被迫隨著被機器吊起的網一點點上升。誰能想到在居民區會有人撒網呢！少女無力地放棄掙紮，認命般地隨它了。總之自己又不是魚，隻要能好好溝通的話和對方說清楚就好了。這樣想著忽覺周身的水壓一下子驟降為零，耀眼的陽光投入雙眸，漁網口袋似的被懸掛在半空左搖右晃，裙底不知何時入侵的幾隻小魚因為離開水而焦灼地跳著，掃弄得大腿有些不適的觸感，但是她顧不上這些，因為在視線正對的地方，她看到了——
手底異常沉重的感覺讓少年有些吃驚，沉穩地加大了力度搖動手柄，漁船另一邊看起來像是打漁少年的爺爺一般的男人靜靜看著：“看來是條大魚。”脫口而出的話語中聽不出任何喜悅的情感，就好似理所應當一般的這樣評價了。受到牽拉的機械發出不滿的呻吟，海鷗成群地從頭頂飛過去，帶起了和煦的微風。隨著嘩啦啦的水聲和激起的雪白浪花兒，漁網包裹著獵物離開水麵，專心於作業的少年並沒有發現，當他將漁網升至最高的時候，一個不可能出現的物種正蜷縮在空間狹小的網中在半空蕩來蕩去，愣愣地看著自己，大而明亮的眼睛透著海水般的藍色，微微泛紅的臉頰隱去了她的茫然和驚慌，及腰的暗紅色長發濕漉漉地散著，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
疾翔而過的海鷗群從頭頂的天空畫出幾道軌跡，就連振翅的聲音在此刻也變得如此響亮，鳴叫之聲此起彼伏地在空中碰撞著。眼前的漁船打撈上來的正是自己在等待的少女，光有些不敢相信，睜大眼睛眨也不眨的，靜靜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海麵上驟然刮起的風帶著鹹澀的味道刺激著嗅覺神經，不知為何，光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到了。一個人與另一個人不同尋常的相遇的……一瞬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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