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01 更新時間：14-01-03 19:16
秦思遠從宮中回來，來到後院，卻不見桃夭的影子。連同十一和畢方也不見了蹤影。差人詢問，才得知十一和畢方竟帶著桃夭出府去了！
“荒唐！”得知此事的秦思遠勃然大怒，回來複命的小廝不禁抖了抖身子。“夭夭身子不好怎可由得他們胡鬧！？一群廢物！也不知道攔著！”桃夭自進府以來從沒去過外麵。現下又隻帶了一個小廝一個丫鬟，在外麵出了事又怎麼好？！
廢物廢物！一群廢物！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找人去外頭把公子找回來！”秦思遠一拍桌，冷冷盯著跪在地上顫抖的小廝。沈妍昕一直想對自己不利，桃夭現在不在自己保護之下萬一沈妍昕知曉被波及到，那又不知該生出怎樣的事端——
十一……畢方……這兩人真是吃了天大豹子膽了！
秦思遠思慮著，是不是該給桃夭換幾個貼身服侍的人了……
那小廝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秦思遠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但願，別出什麼亂子才好。
“少爺。”巽的聲音在屋內黑暗之處響起。空氣中飄散著幾絲血腥的氣味。
“何事？”秦思遠轉身看著這個全身都沐浴在黑暗中的人。
對於這個忠信於金錢的死士，他很是滿意。隻要你為他提供定期且穩定的金錢，他便為你賣命，絕不背叛。巽跟著他也有六個年頭了。對於這樣一個忠誠於金錢魅力的人，他很是放心。在這盛京，除了皇室，還有人比他秦家財力更為宏厚嗎？
“有小姐的消息了。”巽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小姐今日出府，遇到了龐家公子龐軼還有桃夭公子。”
“龐軼？”秦思遠埋頭思索了片刻，“那個總是打著左相家公子名號招搖撞騙的紈絝子弟？”據說這人男女通吃，家裏已有六房姨太，孌寵不計。每每將他爹——也就是當朝左相氣得半死，卻無奈他是龐家一根獨苗，動他不得。夭夭竟碰見他了？！
“是。”巽冷聲道，“正當龐家公子發難時，小姐出麵化解了桃夭公子一行人的困境。”
“那便好。”秦思遠一顆心終於落地。
“隨即，小姐追尋一位白衣公子而去。”巽頓了頓，才咬牙道：“屬下不才，隻知曉那公子姓白。想再度深追，不料那人身手不弱，屬下不慎被那人打傷。請少爺責罰。”黑暗之處，隻聽得巽單膝跪地的聲音。
這是恥辱——這是他第一次未完成雇主交代的任務，還被目標打傷。這是作為一個死士的恥辱。
“你受傷了？”秦思遠蹙眉，怪不得空氣裏有血的味道。“好了，我不怪你。先下去療傷吧。”巽的武功不弱，這點他很清楚。不過，看來秦思鈺說的不錯——秦初涼果真在外與男子有所勾結，並且那人武功還不弱——有趣，當真有趣。
“是。”巽咬牙，身影一閃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秦思遠動身將屋內的門窗打開，他不希望巽的一身血氣指染了桃夭夜夜安睡的地方。坐在桃夭每晚熟睡的暖炕上，伸手輕撫沾有桃夭體香的被褥。
夭夭——你且快些回來。
……
十一帶著已有些疲憊的桃夭走在回秦府的路上，畢方依舊跟隨在兩人身後。
桃夭今日出府雖遇到了一些小挫折，可卻絲毫不能影響外麵新穎世界對他的吸引力。灼華說得沒錯——外麵的世界，很精彩。有或許多人，許多事。都是他待在秦府裏從未接觸過的。
他看不見。所以秦思遠一味的保護他，怕他磕著碰著。然而，他的世界卻因灼華而精彩了太多太多。
回去的話……什麼時候能再出來呢？
桃夭喜歡外麵人聲鼎沸的感覺。這樣，比他待在那安靜的小院有生氣了許多——
對了，回去的話，讓十一帶著他去向秦二小姐道個謝吧——
還有……灼華，要謝謝灼華告訴他，外麵有這麼精彩的世界。隻是……不知道灼華什麼時候才能來找他……
桃夭隻覺得耳邊的人聲逐漸消散。原來，他們一行人早已回到了秦府。
“十一姑娘，請留步。”一個清靈的女聲在桃夭一行人步入秦府後不久響起。
桃夭隻覺得十一放開了他的手，將他推入畢方的保護下。不明之中，才遲緩地聽見那女聲響起。
……是誰？似乎，是從未聽過的聲音。
“你是……二小姐的貼身丫鬟？”十一打量著來者。隻是不知二小姐找自己有何事？莫不是……衝著公子來的？
“是，我叫慕沅。”不愧是秦二小姐的貼身丫頭，就連服飾都與秦府尋常的丫鬟不同。臉上有些不易察覺的雀斑，皮膚看上去不算光滑也有些暗黃，不過這模樣也算是乖巧了。
“不知二小姐找我有何事？”十一警惕道。
“不……”慕沅搖了搖頭，“十一姑娘誤會了，我是以個人名義前來的。”十一原本是秦老太爺身邊的丫鬟，在秦府眾多的丫鬟裏也算是一等的。老太爺若是疼她，給她指個好人家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慕沅才會對她以姑娘相稱。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十一疑惑地看著她。
“今天小姐與白公子相見的事……還請姑娘高抬貴手！”慕沅咬牙道，“小姐是非進宮不可，求姑娘成全！”慕沅跪了下來，就差沒磕頭了。
“慕沅你這是作什麼！？”十一和桃夭都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十一一把將她扶起，“你我都是秦家的丫鬟，各為自己主子效力，這……”
“十一姑娘——”慕沅急了，作勢又要跪下。一雙美眸中浮動著驚恐與不安，甚至是有晶瑩閃爍。
“你別急呀。”十一將她死死拉住，“我的主子並不是大少爺——慕沅，你明白麼？”
“姑娘的意思是……”慕沅有些猶豫地看著她。
“公子今天什麼也沒看見。我也是，畢方也是。”十一放開她，走回桃夭身邊，笑著再度將桃夭的手牽起。
慕沅愣了片刻，才頓時明了，道：“是！謝謝姑娘！”一張笑臉頓時綻開。
“要謝，就謝公子吧。”十一笑著搖了搖頭。得饒人處且饒人，隻要不涉及公子，什麼事都好說。
看著十一帶著桃夭越走越遠的背影，慕沅鬆了口氣。攤開手掌，手心已被汗水浸濕。
小姐……抱歉……
沅兒隻能這麼做……
……
“她沒說全真話。”看著十一在前頭帶著桃夭走了許久，直至後院桃林，畢方才開口道。
“……那也不關我們的事。”十一淡然道。
“那你為什麼要幫她？”
“二小姐救過我們。”十一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他，“畢方。你覺得，什麼樣的秦家……對公子是最好的？”
“你是說……大少爺和夫人……”
“是。”十一打斷道：“隻要對公子好，就行了。我們做奴才的，我們能做的，‘護主’二字便可。”
“……”畢方沉默片刻，抬頭看著眼前這笑得風輕雲淡，眼神卻是無比認真的女子。畢方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我懂了。我會和你一起，護得公子周全。”
“十一……”桃夭拉緊了十一的手，弱弱的聲音響起：“謝謝……”
片刻，桃夭又向著畢方道：“畢方，謝謝……”
說不感動，那是騙人的。
可是桃夭真的不知道，十一和畢方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
他是個廢人……真的，不值得呀——
“公子……”十一牽著桃夭的手微微顫抖著。“畢方……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十一……”桃夭的聲音再度響起，“我，是廢人。不能，給你們……什麼。”桃夭垂首，“但是，如果可以……十一，畢方和，我。要，永遠，在一起。”
這是一直——想要傳遞給你們的心情。
謝謝你們，十年來的陪伴。
謝謝十一，一直照顧這樣一個廢人。
謝謝畢方，一直陪伴這樣一個廢人。
謝謝秦思遠，一直保護這樣一個廢人。
我做不成什麼大事，就連同與你們交談都有著重重困難。謝謝，是我唯一能對你們說，對你們做的事情。
我知道我不該要求什麼，我也並沒有資格要求什麼。但是……
如果可以，如果你們不嫌棄……我想像這樣一直，一直下去。
重新仰首，十一和畢方看見的，是這十年來都從未見過的，最為絢麗，溫暖的笑容。
“公子，你不是廢人——”十一將桃夭瘦弱的身軀擁入懷裏，肩頭微微的顫動是抑製不住的感動。“公子，畢方，我……我們一直，在一起。”一張隻稱得清秀的臉已如梨花帶雨。
“……”畢方仰是頭，不管他如何堅強，這一刻也紅了眼眶。
一直……是多久？
明天的事誰也無法預測。我們卻從未後悔過十年來一路陪伴，照顧你。縱然以後年華老去，韶華白首。每當談起你時，我們也都會嫣然一笑。不悔，不怨。
十年朝夕換得你一方信任。僅此，足矣。
亦仆亦友，這是我們對你的感情。
我們不求你給予我們什麼，或許你不知道，隻是看著你，照顧你，便是進這秦家以來最大的幸運。秦家不像表麵那般風平浪靜，我們在這名為秦家的風雨中打滾。你看不見所以不識人心險惡。你心誌不全，才得以保存那早該磨滅在人世的天真。
你的笑容是對於我們最好的褒獎。秦家安定也好動蕩也罷，我們願用盡綿薄之力，護你一世周全。
……
秦思遠邁出房屋，看見的便是十一抱著桃夭痛哭的場景。
而桃夭，便任由十一的淚水濕了衣襟。那張絕代風華的臉上，是比盛開傾世桃花還要絢爛，比三月春光還要溫暖的笑顏。
是什麼讓你露出如此笑顏？秦思遠愣在原地，癡癡地看著那個驚豔了全世間的人兒。
空氣中悄然彌散桃花的芳香，充斥在在場所有人的胸腔之中。卻隻有桃夭一人知道，那是灼華，是灼華在這秋風蕭瑟中特有的香氣。
灼華隱匿在枯樹上看著滿臉幸福的桃夭，不禁垂眸。陽光透過濃密的眼睫在灼華的眼下渲染出陰影。那粒朱砂閃爍金光。你覺得幸福——這樣就好。
若是我與你之間隻能有一個幸福的活著。那麼，我願意將幸福拱手相讓。
……
感謝你們守護，感謝……你們不棄。
在秋風蕭瑟中，嗬護一支桃花自發芽到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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