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714 更新時間:13-12-30 10:11
柳寧出院已經是兩個月後的事了,一場車禍把遠在異國他鄉的柳父柳母給炸了回來,硬是把女兒在醫院裏壓了快兩個月才勉強同意她出院,這直接導致柳寧在出了院後有一種想在人行道上奔跑的衝動,但礙於被人當作瘋子以及再被車撞一次重新住院幾個月的可能性,她還是把這個想法摁了下去。
柳寧楚煜的姻緣著實不順,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了新娘子又出事了,不得已的隻能將婚期推後了一陣子。柳寧有好幾天都不高興就因為這個原因,楚煜哄了好久才哄回來。但怎麼說也是要結婚的人了,心底的高興是怎麼也藏不住的,每天臉上都是鮮明的欣喜,幾乎不加掩飾。
身為柳寧的閨蜜楚煜的朋友,林悅自然也高興,但最近她的高興摻雜了一些其他的情緒。忽然失去聯係的弟弟和在同一時間失蹤的朋友,這若即若離的曖昧和說不清道不明的疑團就像是一團棉花堵在胸口,怎麼也排解不了。
同樣覺得不舒服的,還有楚煜。
楚煜靠在辦公室的落地窗上,一根又一根的抽煙。
他的辦公室選了個好位置,站在窗前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C市的夜景很美,這座南方的城市在夜間有著不同於往常溫婉的狂野,看著夜景抽煙是楚煜幾年前的習慣了,曾經有個人會在看到他抽煙時把煙搶過去抽兩口再按掉,並威脅他不準再點,再點他再搶。通常情況下他會為了逗逗那個人而繼續點上,看著那個人難得的臉色變化,在他爆發之前扣住那人的頭狠狠吻上去,唇齒間是核桃的香氣和淡淡的煙味,那是他一度所迷戀的味道。
不自禁勾出一抹溫柔的笑,但這溫柔卻飛快的轉為滿滿的苦澀。他與林思在一起了兩年,他們掩飾的那麼好幾乎沒有人發現,連林悅也被蒙在鼓裏。那是他最為難忘的一段時光,一直蟄伏在他的記憶深處,如烙印一般去不掉。
越是幸福甜蜜,在失去後就越是苦澀。那記憶如冰,凍的他遍體生寒,從隻見一隻冷到心底;那記憶又如岩漿,滾燙的將其淹沒,將他的骨他的血他的皮肉他的心全部燙熟燙爛痛徹心扉。
他以為自己能忘,但事實證明他太高估了他自己。那段時光如影般跟在他身後,往往在最不經意的時候傷他一傷,痛他一痛。
那又能如何呢,這不過是他自作自受罷了,早在和他分開時就應有所察覺,隻是沒想到,真正來臨的時候竟是如此的難以承受。
他依然記得,那人最愛的就是核桃。核桃的味道楚煜一直覺得一般,好的核桃還好,吃了之後有種香味在齒間縈繞,韻味悠長,但若是那到壞的,澀中帶酸的滋味真的不怎麼好受。那人嘴挑,吃到不好的要麼立馬扔掉,要麼把另外一半塞進他的嘴裏,他自己不好受,自然不會讓楚煜在邊上看樂子,說那人最喜歡兩敗俱傷也不為過。
他依然記得,那人極懶,每天早上不到十點絕不起床。那人的工作時間彈性極大,幾乎是隨他的性子安排。平時楚煜要上班,就提前把那人要吃的菜的原材料備好——那人看不上他的手藝,要吃什麼,他都是自己做。若是周末,楚煜在廚房裏洗菜,就聽見身後的門打開的聲響,轉身看見那人睡眼朦朧的靠在門上看著他,眼角還帶著些許晶瑩的水光——應該是打哈欠激出來的。一向冷靜堪稱冷漠的人露出這樣的表情不僅讓他輕輕笑出了聲。那人問他菜洗好了嗎,聲音裏全然沒了冷意還帶著軟軟的鼻音,像貓的爪子一樣輕輕撓著他的心,他回答說馬上,你再去眯會吧,那人哦了一聲就搖搖晃晃的走了出去,步伐些許不穩踩碎一地金色流光。
他依然記得,那人除卻核桃最大的愛好便是看書。據說因為這個他甚至被他姐嘲笑過說幹脆就抱著書當媳婦吧,後來書沒成他媳婦自己成了別人媳婦。每每提起那人總是會難得的惱羞成怒然後拿抱枕或枕頭之類的不那麼硬的東西打他,雖然每次最後的結果一定是那人被他吃幹抹淨。
他依然記得……
他記得太多太多,那人就那麼鮮活的活在他的腦海裏,成就著他那不可能在實現的夢。但那人依然在,他依然在,從沒離開。他知道他在哪,他故意讓他知道自己在哪,他在等著他去找他,去像他解釋一切,卻與他重歸於好。他知道那人在等,但那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是個無解的方程,他們注定隻能做兩條相交的線,漸行漸遠。
用情至深,就算是騙局也掩蓋不了那動人的色彩。時光褪不去它的華麗,卻將曾經如綢般柔軟的情化作冰冷的刃,五彩的色就像是它的毒,深深紮進他的心窩,隻要提及那人就會痛徹心扉。
那人是他戒不掉的毒,明知會穿腸破肚,明知會腐骨蝕心,明知會痛不欲生,但他卻甘之如飴,吞下後再怎麼甜美也藏不住它其中蘊含的苦澀。最初是他設的騙局,那人義無反顧的踩了進去,卻釀下了兩個人的苦果,兩個人隻能各自咽。分道揚鑣之後他才發現過去的一切都成了禁錮他的囚籠,不論他再怎麼怒吼哀嚎,也依然突破不了這鐵質的監牢。各自痛苦的兩人卻隻能隔著遙遠的距離咬牙忍耐,含著淚水愈離愈遠。
但又有什麼辦法呢,這不過是他們自作自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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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楚煜和柳寧的婚禮還有四天,大致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就等著那一天的來臨,等待著他們走上紅毯的那一天。楚煜的父母意外的沒有什麼反對意見,隻是沉默的看著兒子忙前忙後,像是等待著什麼一樣。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楚煜接到了林思的死訊。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裏打電話,電話那端是他永遠不正經的朋友方漠,短信音響起他正忙於應付方漠的調笑,點亮屏幕隻是看了一眼就一瞬間沒了聲音。短信隻有四個字,發信人是林悅。看見信息的一瞬間楚煜隻覺得自己什麼也聽不到了,在回過神來就聽見方漠在那邊一遍遍的問他你沒事吧,他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一會再跟你說就掛了電話,聲音幹澀的好像幾天沒有喝水一般。楚煜回了一句真的給林悅,打那幾個字的時候他的手都在抖,來來回回刪了好幾次才發出去。
回信來的很慢,這段時間楚煜感到無比的難熬,拉長的時間裏楚煜的呼吸都困難,大腦幾乎停止運轉,林思死了幾個字叫囂一般的在腦海裏一遍遍回旋。再次響起的鈴音把楚煜這個溺水者從等待的深淵裏拉了出來,但內容的兩個字卻再次將他打回地獄。
林思真的死了,就在前幾天。
楚煜撥了好幾個電話給林悅,一直都沒有人接。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打給了方漠。方漠一改方才的不正經問他究竟怎麼了,楚煜說你先別管我了趕緊去林悅那她好像出事了,方漠問林悅人在哪呢,他愣了一下猶猶豫豫的說大概在家吧,你找找。方漠頓了一會字正腔圓的罵了一句操就掛了電話,楚煜握著斷了通話的手機隻能苦笑。
扶著桌子試圖站起來才發覺自己的腿無比酸麻,不知道是坐太久了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麼原因。徑自坐電梯到停車場開了車就走,路上差點沒出車禍,到了林悅家他已經被罵了十幾次。灰頭土臉的走進樓道還在一樓就聽見林悅撕心裂肺的哭聲,心頭一緊就匆匆跑了上去。站在樓梯口隻看見了半開的房門和隨著光線隱隱傳出的談話聲。楚煜停下來聽了聽卻發現聲音不止一個,似乎除了方漠林悅外還有一個女聲,聽起來很熟悉但他就是想不起來是誰。
楚煜正站在樓梯口苦想那究竟是誰,忽然就聽見方漠的怒吼和林悅的尖叫,似乎還有什麼東西被撞倒摔碎的聲音。楚煜被嚇了一跳趕緊衝進去,看清裏麵的情形以後他也傻了,和裏麵一樣傻了的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鏡頭轉進房間裏,一地的花瓶碎片中有三個人,兩個站著一個坐著——坐在地上,看樣子還把手給劃了。坐著的人就是林悅,滿臉的淚痕手上一個長長的口子從掌根左側一直到小指下麵一點,差一點點就要劃到動脈了。現在她正看著被打開的門和站在門口的楚煜張著嘴發愣,手上的血滴到裙子上暈看一圈圈深色的痕跡。站著的兩個人一個是方漠,他正把另外一個人摁在牆上一副要強吻的樣子,但他的表情卻讓人覺得他要強|奸。至於被按住的那個人他也熟悉,就是失蹤了快三個月的墨晴。三個月不見楚煜隻覺得墨晴瘦了好多,當初她減肥減了一年都沒這效果,現在看著墨晴憔悴的成分比瘦弱更多。
四個人你你看我我看你足足看了有五分鍾,最後打破這尷尬的情況的是墨晴。原先安安靜靜的女孩現在跟吃了炸藥一樣,一把推開跟她差不多高的方漠重重的哼了一聲。這一聲就像是按下了播放鍵一樣原先凝固了一般的幾人都動了起來。林悅下意識的用手撐地卻疼的立馬縮了回來,原先就被劃了一道的手再次光榮負傷,疼的她直哆嗦。方漠握著她的另一隻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楚煜跨過一地碎片到裏屋去找掃把,墨晴從一個房間裏轉了出來手裏提了個醫藥箱。一時間房間裏又是一陣詭異的沉默,直到房門被關上幾個人坐在沙發上麵麵相覷。
氣氛凝重的就好像下一秒就要讓人去切腹,楚煜咳了一聲問道:“林悅,之前你說林思他究竟怎麼了。”林悅還沒答話就聽見墨晴不冷不熱的插了一句“你不都知道了麼。”聽她這麼說楚煜隻覺得心裏的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方漠當時就炸了差點沒跳起來,衝著她吼了一句你什麼意思。墨晴似乎也火了回了一句我說錯什麼了,聲音至少拔高一個八度楚煜第一次覺得她的聲音也能這麼刺耳。墨晴一句話就讓方漠啞了火,想想確實她沒說錯一個字,張張嘴憋不出來半個字,隻能坐在一邊生悶氣。
林悅早在楚煜提及林思的名字的時候眼淚就掉下來了,聽他們越吵越凶她的眼淚也就流個不停,後來這幾個人安靜了不吵了她還是在低頭擦眼淚。一時間房間裏隻有她的啜泣在靜靜的回蕩。墨晴不知道是看不下去還是嫌她吵抽了張紙塞她手裏,林悅啞著嗓子道了聲謝,墨晴扭過頭去不理她。
楚煜深呼吸一口氣壓抑心裏不爽的情緒,他至少已經來了二十分鍾卻一句有用的東西也沒聽到,任誰也都會是一肚子火。再一次開口聲音裏的不滿已經相當明顯,墨晴瞥了他一眼沒答話。林悅大概擦了擦眼淚拽了一下墨晴的袖子,墨晴抿了下唇才開始說事情的經過。
據墨晴說之前她確實是去G市找林思了,她也確實找到了。剛到的時候林思正好出去買吃的不在家(說到這時墨晴被剩下三人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她以幾乎是暴戾的眼神才把他們的不可能給瞪了回去),她拍了半天門反而被鄰居給罵了一頓,後來林思回來她才鬆了一口氣。當時他看上去很正常,正常到她以為他不知道楚煜結婚的消息。墨晴對林思太熟了就怕他走極端想不開沒準哪天看天氣不錯覺得要報複楚煜順帶報複報複社會找個高樓嗖的就跳下去了,連著幾個月一直跟著他寸步不離,進衛生間超過十分鍾她就要拍門——萬一他割脈自殺怎麼辦。結果沒想到她不過是去到附近的L市參加個簽售會(因為這個理由墨晴又被鄙視了一次),一天的時間而已她也覺得林思沒什麼異常,誰知道這次回來門就敲不開了,把門撬開她就聞到了隱隱約約的血腥味,衝進浴室一看人已經沒氣了,桌子上放了封信,署名是給她的。
墨晴把信拿出來放在桌子上,楚煜一把拿過去看,字跡確實是林思的,大致意思大概就是因為楚煜他自殺了墨晴回來就把他送去火化了吧骨灰什麼的也別學別人玩什麼浪漫,C市外有塊墓地是他的直接把骨灰盒放那吧。明明是封遺書卻讓林思寫的像是對室友或者其他什麼人說今天晚上我出去一下不回來了一樣輕鬆。
林思他越是這樣他們心裏越難受。楚煜的臉上透出一種灰敗的色彩,那種神色就像是一直支撐著他堅持了很久的東西在一瞬間破碎了,痛徹心扉卻欲哭無淚。方漠原先就不太喜歡林思,但怎麼說也是認識了那麼久的人,說沒就沒了,心裏不難受,是不可能的。林悅聽著墨晴說著眼淚一直沒有停,嗓子也哭啞了眼睛也腫了,往日的什麼明麗開朗全不見了。
墨晴看著他們的反應,抿著唇沒有吭聲,扭過頭去看向窗外,天色漸晚,灰色的天難得透出抹深藍,深沉的應景。楚煜看了眼時間已經到飯點了,另外幾個人似乎都沒有吃飯,提議說一起出去吃飯,三個人都說沒意見,收拾收拾就往飯館走,到了天都黑了。
飯桌上的氣氛沉重的像是追悼會,楚煜點了一大桌子菜卻沒吃多少,幾個人都吃不下去最後隻能打包,分了分各自還能吃上好幾天。站在停車場上幾個人準備各回各家。林悅的手剛才隻是草草包了下現在又開始疼了,方漠說他送她去醫院。楚煜問墨晴她住哪,他記得她把房子賣了的,墨晴輕描淡寫的說了句她有住處你們不用管就走了。方漠扶著林悅走到他的車旁,上車前看了眼墨晴獨自離開的孤獨身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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