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841 更新時間:14-01-05 11:30
如果徇情聽起來太殘忍,他們隻是造訪一座城,城裏隻有兩個人--雙拋橋。
這是一座城。
高達五米的城牆上幾乎看不見清青石原來的顏色,鬱鬱蔥蔥的爬牆虎遍布其上,石縫間雜草橫生。已然生鏽的銅製城門上帶著點點褐黑色痕跡,雜亂無章。地上掉落的銅鎖被斬斷的痕跡還很新,顯然,至少三天之內是有人進去過的。
這座是被當今皇上下令除些打掃婢女外禁止任何人進去的城。
這座城的名字,[解語]。
【莫道秋風不理人,解語應自華。】當初風華絕代的第一商府嫡女如今名冠天下的的國師不語,也為此城提過一詩,贈與此城。
可此城又為何被封?那可是要說到幾年前了。。.
--------------------
祈雨連城五年,七月,皇宮禦書房。
皇上正在批閱奏章,南方最近連天大雨,適逢河水泛濫,竟是跨州連郡的起了洪澇。不少災民流離失所,衣不遮體、果不飽腹,當地官吏又多是克扣的主,發放下去的糧食衣物等救災物品一層一層的扣,最後到災民手裏的居然還不夠一天的吃食!
“皇上!不好了!西泠宮起火啦!靈妃娘娘還在裏麵生產呢!”德順冷眼看了看盲目闖進來的小太監,揮了揮手裏拿著的拂塵,讓兩旁的侍衛將人拖了下去。
“事情可是弄幹淨了?”漫不經心般,皇上提起了朱筆問道。
“自然是弄幹淨了的。不出亥時,靈妃娘娘就會帶著小皇子前往極樂”德順恭敬的立在一旁,低頭答道。
“那個賤婢子還不配上極樂!”
“是。”
禦書房重新歸於寂靜,德順親自點燃了第一盞宮燈,侍奉在兩旁的宮娥太監也陸陸續續的點燃了其它的宮燈。在燭火的照耀下,宮娥太監的臉閃耀著莫名地光芒,宛如是用陶瓷做的那般。
亥時三刻。一陣淒厲的哭聲傳入了禦書房。德順皺了皺眉,揮手示意宮女去外麵看下是什麼情況。宮女像是在此時才活過來似的,臉色發白卻又不腳步匆忙的出了去。
而天色,也在此時驟然大變,大雨傾盆,電閃雷鳴。
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宮女的尖叫遠遠的傳來!
“嗬嗬。。。”
禦書房的門被風吹來,風雨交加的夜晚襯著遠方西泠宮的大火。渾身慘白的嬰兒趴在地上一點一點的向著皇上挪移。無意識張開的嘴裏露出尖銳的牙齒,嘴角還向下滴著血。脖子上一條紅的熾眼的繩子伸向後方黑暗處,金線細細撰繡的神秘符文暗暗發光。
“父皇,十三年前,你也是如今夜一樣燒了對麵那裏的吧?帶著被說是禍國殃民的妖女的母親以及會逆殺父上,殘害親足的我。哼,不老不死。。!”
一抹炫紫左手打著暗紅繡九龍戲雲間新晉雲錦帛傘,右手輕輕抓住紅繩,噙著淺笑悠然漫步出了轉角,一身的新裁大皇子製紫意盎然秋海棠秋裝長裳,腰間一塊象征身份的龍子琉璃種翡翠,正是當時年僅十四歲的大皇子,以後的承光帝夜寒蟬。
“當初你若是沒有聽進那該死的話,你也不必那麼早死了。”大皇子夜寒蟬歪頭笑的詭異“這天下,終究都會是我的。”
“我等你很久了。”皇上坐的端正,並未理會夜寒蟬所說的話,高位者所擁有的威嚴之氣使他看起來是在雲上睥睨芸芸眾生皆螻蟻一般。“你,可以放棄的了她嗎?”
一瞬間的沉默,閃電劃破黑夜,兩人之間光暗泯滅。
“。。。當然,為吾之大業,區區一個女人為何不可舍去?成了大業之後,自然會有更多更好的女人前撲後繼。”
“砰”
摔門聲響起,一抹紅影冒著大雨快速離去。
“你。。。!”夜寒蟬雙目欲裂,顯然那抹紅影在他心中占著極其重要的位置,憤然留下手上那怪物便追那紅影而去。
“魑霞,給我留口氣能讓他在傳位聖旨上蓋章就好!”
“吱——~”名為魑霞的怪異嬰兒揚起一抹興奮的笑,歪了歪頭,隻有眼白的眼睛直直的盯著皇上。
窗外雷聲大作,風雨不停。
她出身名門卻不被認同,隻因一頭長發竟是與酒色般醇紅,不是祖傳的如墨般幽黑,擁有至高的血統也隻能湮沒紅塵化作沙泥了。若不是有高人相助,空有聰慧卻空白的頭腦與一身的好根骨又有何用?隻可惜到頭來也不過為情所傷,這天下第一人的名號也白喊了十五載。
“夜雨寒涼入衫冷啊。。。。”眼淚混著雨水流入泥土,烏椏站在一座孤墳前,一身紅衣本便是濕透了的,此時更凸兀的冰涼。
“果真如你所說的那般,他為了天下負了我。。。可我卻不後悔當初毀了我們三人相遇的城。聽說他派人護住了那裏,如今是該去履行約定了。。。。。。”
“閣主,大皇子殿下已經被拖住了,至少三年內他應該是不會來再打擾小姐了的。”黑衣女子宛如一陣風,說完又無影無蹤了,隻餘了一陣清香蔓延。
“墨伊赦,我回來了,黃泉路上,等我。燒給你的錢,賺翻倍了沒有?回頭我多燒點,記得留點給我。”
——沒多久了,要沒時間了。
夜晚的中央大道十分安靜,一抹炫紫色身影懊惱的站在屋簷上左顧右望,尋找著那心中柔軟處住著的人。
“該死的,影!發動所有沒事的人去找她!”
無聲無息,少了一個人的呼吸聲。
豎日。
“奉天承運,吾皇昭曰,大皇子深得朕心,而又聰明睿智,膽大心細,一心為民,深得民心,故立其為太子,三月後登基,欽此。”
京中因此掀起了喧然大波,上至朝廷重臣,下至平民百姓,議論的皆是此事。
立完太子最快不過三月最慢不過三年皇上定會架崩傳位這條不成文的規矩自開國以來便是有了的。曆代皇上都是想方設法的延長自己的生命,可這熙雨帝卻是逆道而行,不但在這正值壯年之際立太子,還立即傳位。各路人馬都在暗中思索熙雨帝在想什麼,想要借此得到什麼?
隻有夜寒蟬和烏椏知道,皇上是在推延時間!
可他為什麼推延時間?!
京城內一座偏遠茶樓。
“將此令交與墨戀蓮。”
木質小桌上放著一塊平淡無奇的金屬令牌。暗金色的令牌上刻畫了二六一十二種花,開在最中央的是[荼蘼]。
素有“末路之美”之稱的荼蘼開的淡雅,各自代表著不同含義的十一種花圍成圈,勾勒出一幅四季花爭鳴圖。{荼蘼]兩側交叉盛開了[麥杆菊][櫻花][百合][罌粟][麒麟草][向日葵][橙玫瑰][半枝蓮][扶桑][繡球][紫藤蘿]。令牌上的銘畫很粗糙,很多多餘的刻痕還很新,顯然這枚令牌被創造出來的時日並不是太長。
“是。”對麵的錦衣女子微愣,身體下意識本能的回應,反應過來卻是汗濕重衣。“閣主萬萬不可!墨戀蓮貪戀此物已久,將此令交與於她,恐天下將生大變!”
“你既應了收了吧,夜寒蟬的登基本就是一極大的變數。既然墨戀蓮那一支的人想反,我為何不助她們一臂之力呢?再言,我也勉強算是她墨家的人嘛——”烏椏酒紅色的長發披散在身後,用黑色發帶簡單束起。稱不上傾國傾城卻另有一番豔傾天下的容貌在一夜之間變得坑坑窪窪,一塊黑一塊紅的,竟是被人用毒針刺了去。
“閣主!!”錦衣女子大急,麵上白紗一陣搖晃“墨主他不會希望見到——!”
“究竟你是閣主還是我是閣主?”烏椏緩慢而堅定打斷了錦衣女子接下來要說的話。“在此令交與墨戀蓮之前,我仍是閣主。”
“是。”縱然心中再有不甘,錦衣女子也隻能咬著牙接受了命令。
“祈雨連城七年之前,我希望這場雲力亂能結束。”我希望,到時候我和伊赦能夠安然長眠千年。我隻希望。烏椏拿起一旁的鬥笠戴上,從窗口跳下。
“至死完成命令!”低頭單膝跪下,再起身來錦衣女子已是淚流滿麵。
五年後。
剛從亂世硝煙中解脫而出的秋雨城一片淩亂,滿目皆是殘磚敗瓦,淒慘的哭聲一陣未平一陣又起,一個衣衫淩亂、滿頭紅發的怪女子抱著一個奇怪的黑色小壇子神誌不清的走在城中大路上,嘴裏不住的呢喃著什麼。有些膽大的富家孩子在遠處像女子扔著石頭,笑嘻嘻的看女子茫然的左顧右望。
“左前……十米……右拐……”
“伊赦……伊赦……是我的錯……”
“嗬嗬……我們很快就可以在一起了……”
“都怪夜寒蟬……都怪他……不過……”
“不過他也幫我們築好了新屋……”
“我們原諒他……好不好?……”
“伊赦……伊赦……”
暗處的人驀地想起五年前一樁很隱蔽的懸賞,急忙從懷裏拿出一幅畫。拉開對比一看,卻截然不同!一邊是君臨天下的霸氣凜然,一邊卻是落魄肮髒的瘋女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人呢?’那人暗自思忖,再抬眼時路上已是空空如也。‘人呢!’
“你……在找我嗎?”
清冷帶著喑啞的嗓音在身後輕飄飄的響起,在那人耳裏宛如一個響雷生生在耳邊炸響!
“你!你是誰!”一身灰衣的男子倉皇的逃出陰影處,驚恐的望著站在陰影下的瘋女子。
“嘖,真是髒亂啊。告訴夜寒蟬,兩日後,我將於解語城內與伊赦合葬。多謝他為我與伊赦準備好了墓葬,望他能夠來參加我的葬禮。”瘋女子除去身上髒亂的衣服汙垢,一頭紅發梳好理順,不正是五年前於皇宮棄夜寒蟬而去的烏椏?!
“你……魔教的傾城勾魂扇!”男子大驚,竟是一時腿軟跌坐在了地上“不巧正是在下,以上的話語,麻煩你了~哦~”真是久違了的稱呼啊,烏椏眯了眯眼,換了種語氣說話。在那人呆愣時,飄然而去。
“真是麻煩啊,伊赦你這個王八蛋。”一點點仔細的洗幹淨汙垢,站在溫泉裏的烏椏無奈“我施展禁術不是讓你來當乞丐的。”
“嗬嗬,隻是不小心將錢財散盡了罷”飄渺的聲音不知何處傳來,岸邊突出的石塊上不知何時坐著一身形透明、白衣飄逸的男子。
撲通——
水花四濺。
本是站著的烏椏猛地坐下,借溫泉中的霧氣掩飾身形。
“就算你死了也不能亂看女子身體的吧?”依舊語氣淡然,仔細聽卻能分辨得出裏麵的咬牙切齒。
“啊”男子淡然的應了聲,雙眼無神望向遠處“又不是沒見過”
“……哼”烏椏麵上微紅,站起身來自顧自的穿衣淨發。
“現在身體如何?”同套白衣穿好,烏椏隨意地折了一枝樹枝,以指為刃削去多餘的小枝椏,簡單的將長發綰起。
“……”男子沉默。
“?”烏椏斜眼望去,卻見男子開始消散在天地間,隻餘地上一銘刻了金色奇異文字的黑色壇子,壇子周圍還有一圈白灰。
“伊赦!”烏椏大驚失色。
“無礙”悶悶的聲音從壇子裏傳來。“你隻需快些前往解語便是。”
“是我失誤了。”
聽到部下的彙報而連夜趕往京都內城解語的夜寒蟬一身龍袍坐在馬車之中,顯然出來之倉促竟是連常服都沒換上,又何來時間去顧及那高高磊在書案上的奏章?怕是京中不少消息靈通的老奸巨滑之輩都要大罵夜寒蟬了罷?
“還有多遠能到解語?”眉頭緊蹙,夜寒蟬麵沉似水的望著小窗外往後倒去的熟悉景色。
“還得趕上兩個時辰。”趕車的人恭敬地答道。
解語說是京都的內城,也是千年以前的事了。現在臨著邊境的秋雨都比京都更近解語一步,這距離也可想而知了。若不是千年前那件事,估計世人都還是認為以這蔥鬱京都以西除去秋雨便是沒有城郭了,怎還會知這潮濕的巨大林子裏,還有著一座人間仙境呢?
隻是可惜了五年前那場暴亂,毀去了這千年古城。且不說死傷多少,隻數這金銀財寶,各種前塵之物,付之一炬的便不少,何況那滿城上下?即便是承光帝命人重新修葺,亦不過是空蕩蕩的一座死城了罷。又如何重現當初。
且不說曆史,現在的解語城已然被十二閣悄然改成一座古墓,各式機關源源不斷的改造更新,至於一條活路。而那條活路又有千斤巨石阻路,竟是完全不給他人一條活路!
不過這倒也是,既然是墓,又有哪位願在自己死後還有盜墓賊打擾呢?
噠·噠·噠··馬車平緩的行駛在森林裏,巨大的車廂上極盡豪華,各種珠寶皆堆積在外,竟隻有一人在馭馬。
馬車內靜謐的慌亂,不少婢女走走停停,替銅鏡前的女子梳妝打扮,看其大紅的服飾便知是將要舉行大婚的人。
“你……臉上的疤…”放在梳妝台前的黑色壇子的蓋子一陣輕晃,一道虛幻的身影出現在女子身邊,略帶猶豫的伸手,想要觸摸女子的臉。
“恩?那個的話,無礙哦”女子茫然,轉而似乎想起了什麼,斂眉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
“……是……雪刃嗎?”男子還未觸摸上女子的臉便收回了手,神色哀傷。
“啊”女子發出了個未名的單音節,平緩的望著鏡中的自己。
“小姐,到解語城了。”
“小姐,可以蓋上頭蓋了。”
兩道聲音相繼響起,女子示意領頭的婢女給她蓋上紅豔如火的頭蓋,下了車。
“多謝這五年來你的陪伴,你的‘名’我放在了我們最初見麵的地方。早日取回早日投胎罷。”
女子回頭,看著梳妝台上的黑色壇子,紅色頭蓋下是淡漠的麵容。
嫁衣如火。夜寒蟬忘了是從哪裏看到的這個詞,此時他隻覺得心如刀割,被熊熊大火所包圍著的解語城內那個大紅的身影如同一把刀,深深地刺進了他的心裏,刻在了他的腦海中。他依稀看見了紅衣女子回頭笑靨如花地對他說了什麼,挽著身邊同樣火紅色身影愈行愈遠,陷入黑暗前的記憶隻剩下了被放下的巨石。
【再見】
【其實,我不恨你】
【每個人,生來便與眾不同】
【我,也許是愛過你的。】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