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章,遇見

章節字數:3308  更新時間:14-05-29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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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又到了月末。

    開閘,一中四千多隻飛鳥終於逮著機會出籠放風,跟泄洪似的,烏壓壓一片往十一米寬的校門衝過去,生怕晚半步就被重新逮了塞回去。

    魏言原本是由政府公車接送的,在特權階級麵前公車私用算不上個事兒,魏言並不喜歡這種特殊待遇,所以除了第一次來學校報名其他時候都是獨自乘坐公交車回家。

    魏言等到人群散盡才慢條斯理得跺出校門,淺色單肩挎包,裝兩本奧數練習冊,休假著的是便裝,白色短袖T恤,直筒牛仔褲,簡單普通的穿著。175CM的身高,體態消瘦勻稱,搭上清秀俊逸的麵孔。給人清爽舒服的感觀。

    站牌就在校門口對麵,政府規劃的挺人性化。魏言不驕不躁,淡淡地站在台階上,掩藏在鏡片後麵的眼睛有點茫然走神。車來了,開往市區的三十六路公交,魏言勾著淺淡疏離的微笑跟著隊伍上車,刷卡。抬腕看表,已經快七點了,看來今天回家趕不上晚飯,有些許小小的遺憾。

    車上沒有空座。挑了司機後麵的一塊臨窗的方尺之地,拉好手環。

    魏言半眯起眼隔著車窗享受沿途的風景,貪戀片刻獨處的寧靜。起步車速不快,晚風微涼,帶著濕意拂過臉頰,很舒服的觸感。類似於情人間輕柔纏綿的撫摸。

    長方形的鐵盒子裏,陌生人或近或遠的站立或並坐,不必刻意的結識便有瞬間皮膚肢體的接觸,有一種膚淺又短暫的溫暖。各人心思卻相隔天涯,表情冷漠,很奇妙,佛說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恍然有種同床異夢的錯覺。把視線透向窗外看倒退的樹木,站牌,行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與空間,匆忙一瞥,想象與自己無關的喜怒哀樂。剛剛墜落地平線的紅日散發出朦朧的餘暉撒在遠處的稻田裏,溫暖迷離的畫麵。

    蕭淩坐在後車廂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雙手交叉抱臂,麵無表情,眉宇輕蹙。停車靠站時,魏言上車,蕭淩的目光便沒有從他臉上移開過。他一直以來記性都不錯,幾乎凡是跟自己有過交集的人,都被鎖定,“哢嚓”定格自動儲存進海馬體,況且這人的長相遠沒有平凡到路人甲的地步,雖然三個多月了,視線卻第一時間捕捉到熟悉的眉眼輪廓跟記憶中的少年自動重合。

    初中的時候他們那群人三天兩頭上學校公示欄黑榜,除了開除學籍,什麼警告,留校察看那是家常便飯。不是學校手下留情,念著他們年少無知還企圖用校園青春陽光的氛圍將其感化,實在是國家扯著九年義務教育的大旗,不允許有私下扯社會主義後腿的現象出現。無可奈何下隻能把他們一夥當祖宗供著,十天半月不見人影都是小case,隻要不在校園範圍內鬧出人命,校長主任都睜隻眼閉隻眼,得過且過。結業考試一完,全校老師就差掛鞭炮送瘟神了。

    升學考是奶奶親自送去的,盡管蕭淩心中百般不願也不忍心拒絕雙鬢斑白的老人那雙殷殷期盼的渾濁雙眼。那幾天,奶奶好像全身使不完的勁兒,好像連佝僂的背脊都挺直了,變著花樣給他煲湯,連平時舍不得吃的雞鴨魚肉都端上桌,生怕孫子因營養不夠身體不好耽誤考試。而自己就揀剩下的湯湯水水。第二天又做新的。蕭奶奶一直記得,孫兒聰明,小時候就比別人家孩子伶俐,五歲就上小學,第一次期末數學就拿了一百分。那時蕭父高興的抱著兒子在院子裏轉圈自豪的說:“以後咱家也出個大學生,我的兒子肯定出息的。”

    連著兩天,蕭奶奶頂著大太陽守在考場門口,讓蕭淩想走個過場提前開溜的縫隙都沒有。

    中考時是十一所學校交叉分散混考,座位隨機。考試大半時間蕭淩是睡過去的,最後十五分鈴響可以當做起床時間,隨便瞄瞄四方鄰桌的答案填上機讀卡,試卷留白。

    這要放在平時沒什麼大不了的,一幫不學無術,水平相當的混混霸著教室最後兩排,抄來瞄去都一個結果,從來沒有及格過。中考是誰也不認識誰的混考,坐在蕭淩正前方的正好是品學兼優的魏言同學,魏言有個習慣,塗好的機讀卡通常放在左手上方的最角落避免弄花鉛字卡麵。蕭淩也有個好習慣,絕對不為難自己,有白送的幹嘛還要舍近求遠,目所能及的便宜不占是傻子。

    兩天,四場考試,蕭淩能感覺到正前方的人知道他在幹嘛,但是卻不動聲色,沒有一般書呆子故作清高的遮掩,連偶爾瞥見的目光也沒有傳達出鄙夷或不屑。甚至有時在監考巡場的時候故意為他打掩護,兩人配合的相當默契。於是抄著抄著就抄來了三十二中的錄取通知書。

    蕭淩是什麼貨色自己清楚,哪怕是最低分數線的公立高中也不可能混得上,能在選擇留下來,沒有讓奶奶希望落空能高興一場,不得不說是借了魏言的光。

    此時,側臉對著他的魏言額頭到下巴的弧度清秀俊雅。淡淡的光暈打在額前的碎發暈開一層毛邊兒,眼睛半閉,睫毛很長微卷。恬靜淺淡的笑容。整個人沁入一種溫暖的氛圍。蕭淩食指摩挲下巴,默默的在心裏評估,幾個月不見,除了劉海稍長了些,身上幹淨儒雅的氣質倒是越發出眾,雖然眉宇間略帶青澀,但不得不承認是在同齡人中無論是長相還是自身素質都是難得出色的。

    魏言感覺一道愈加灼熱的視線停在臉上,洞穿皮膚。強烈的存在感讓人不喜。推推鼻梁上的眼睛框架,微蹙眉,疑惑的回頭張望,目光清亮,坦然無懼的迎上蕭淩的視線。有意思,想不到還能再見,掃過對方穿著藍白的校服,嘴角很快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蕭淩扯可扯髒兮兮的領口,讓他更清晰的看見印有三十二中的領標,回他一個笑容。呐,一分沒浪費,剛好夠格穿上這身皮。

    沒有言語僅僅是隔著人群一個眼神的對視,彼此卻有種心靈相通的契合。你知道我在看什麼,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很多年後,那時的魏言已經長久浸染了蕭淩氣息特俗的感慨了一句:緣分真他媽是個玄乎的東西。

    蕭淩先下車。

    機械女聲報站:二環三區紅牌樓。下車的時背對著魏言舉起手,揮了兩下,敞開的校服隨著他的動作大幅度搖擺,露出腰間泛黃的T恤印著鞋底泥印子。三兩步跳下車,背影瀟灑,行動利落。魏言扯開嘴角弧度,眼底有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向往和羨慕。這種才叫做隨心所欲的熱血青春吧。

    他與蕭淩是兩個世界的人,同樣的年紀,兩人像兩條直線卻是平行,沒有交點。他在河的這邊,人生的每一個階段像是規劃完美,搭配得當,姹紫嫣紅的花園。美麗,嬌弱,毫無靈氣。蕭淩在河的對岸,那頭是雜亂無章的野草,濃密廣闊的深林,無邊無際。堅韌,狂野,充滿生機。那是,讓人渴望嫉妒的自由。

    魏言默默在心底歎口氣,街道兩旁的路燈已次第亮起,車停了又走,車門關閉,又湧上一群陌生的乘客。來去匆匆,我們都是彼此生命中瞬間的過客,相見不相識亦或相識不相知。

    比起魏言那點悲秋傷冬的小情緒,蕭淩是轉身就把車上遇到的人跑到了九霄雲外,大步穿過路燈昏暗的籃球場,來到糧站兩座倉庫中間。

    長寬十多米的大片水泥空地,環境清幽,地方偏僻,適合械鬥。雙方人差不多到齊了。五六十個人,涇渭分明站成兩派。大多手裏握著鋼管木棍,一派肅殺之氣,劍拔弩張。蕭淩趕到後一路跟自己人招呼著直接走到雙方人馬中間,身後的小弟,遞上一隻煙,點上。任由對方領頭得上下打量評估。

    蕭淩自顧自得吐出一口煙圈,神態輕鬆:“說吧,這事怎麼解決,劃出條道來。”

    “操,哪裏竄出的王八羔子,敢跑到老子的地盤撒野?”對方帶頭是一橫肉叢生的胖子,一口黃板牙。黑色緊身背心兒,勒著凸出的小肚腩,左手臂盤紋一條青色暗淡的龍。

    “認識一下,這是我們老大,三十二中蕭淩。”先前領頭的少年站出來,刺兒頭,發絲豎立,掛著懶洋洋的笑容,吊兒郎當把手肘掛在蕭淩肩上。

    “那好,你手下的跨界,在十三街的遊戲廳打了我兄弟。”說著,手指一點旁邊四五個臉上姹紫嫣紅,纏著繃帶的小混混:“下跪道歉叫聲爺爺,再賠個萬兒八千的醫藥費,這篇兒就算揭過,怎麼樣。”

    蕭淩冷冷掃過對方一眼:“你是洪哥手下的吧,這區是洪哥罩的,我當給洪哥一個麵子。隻是搶機子的小事兒,讓打人的出來道個歉完行了,做人別太過。”

    “你媽算什麼東西,還給洪哥麵子?我呸!你也配?老子今天把話撂這兒,按照老子的規矩來,少一樣也別想從這兒全須全尾地走出去。”

    既然好言好語沒得商量,那就簡單暴力點。蕭淩丟掉手裏的煙蒂問:“冥錢要不要?”,一把搶過身邊小弟手裏的鋼管,動如脫兔,直接衝過去照著對方腦袋砸下去。

    胖子猝防不及,狠挨了一悶棍,頓時鮮血湧出,倒在地上。蕭淩這邊二十多個人,比對方少,大多是在校學生,見老大出手,也迫不及待揮舞棍棒加入戰團。“呯呯砰砰”交織混戰與對麵將近四十人扭打成一團。正是十五六歲熱血沸騰的年紀,這年頭,拳頭大就是硬道理,橫的怕不要命的。年少有個好處自以為一腔熱血,衝動,魯莽,不計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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