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簫折

章節字數:4415  更新時間:08-07-08 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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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簫折

    遣哥哥去接州郡駐軍的折子很快便批示了下來,聽說是右相蕭閣老私下授意的,百官自然隨聲附和…聽說天朝與烏厥人不知為了什麼和談失敗,因而汾陵江也封禁了,昔日熱鬧的江麵上如今連一條浮船也不見了…上麵頻頻下旨,遣了好些武將去駐邊,也調了好些官軍回皇都,一時間城門口浮土飛揚,盡是兵馬往來穿梭,而平日喧鬧的皇都也因為這些來來往往的官兵,氣氛日漸緊張了起來。

    墨茗雖萬分舍不得哥哥,卻也無可奈何。

    洛玄祺近日總心驚肉跳的,心中記掛著接州戰事,卻覺得會有什麼大事發生,而黃門官又日日催促,更是放心不下茗兒,便欲遣副將留在皇都專程保護墨茗,不想墨茗竟一口回絕了,道:“哥哥隻知掛念茗兒,卻不想茗兒也擔心哥哥安危,茗兒身在皇都,怎比得哥哥身在沙場那般凶險萬分,因而斷不可把貼身將士留下!”

    墨茗隻是幫哥哥擦拭了鎧甲又整了整披風,沒有多說話,卻執意送了哥哥到城門口。

    洛玄祺一身戎裝,銀盔上紅纓鮮豔如血,身後大軍齊整整黑壓壓一片,嚴陣以待,蕭殺肅穆之氣霎時彌漫開來。

    墨茗見哥哥橫劍立馬,麵色剛毅,目光堅定直直的望向北方,跨下的烏騅馬兒口鼻賁張,肌腱畢現。正那時,似乎風雲齊湧,恍惚間一條五爪金龍在他頭頂隱現,伏螭蛟,狀五彩,盤旋許久,方才往雲端去了。

    墨茗大駭,忙喚小瑾道:“小瑾,小瑾,你…你看到了那條龍了麼?”

    “哪有什麼龍呀,小郡主?”小瑾看著墨茗,莫名其妙道:“方才小王爺…不對,該叫侯爺了,剛郡主楞楞的,侯爺喚了郡主半天郡主都不應,見期門軍爺催促呢,侯爺沒得奈何,便已帥軍去了啊…”

    墨茗忙伸頭去看,隻見大軍已去的遠了,塵土飛揚的,遠遠的隻見一點紅纓飄搖著,逐漸湮沒在了風沙裏。

    “小瑾,我們回去吧。”大概,大概是幻覺吧。

    而哥哥那時的樣子卻深深刻入了墨茗的腦海裏,即便後來經曆了那麼多的事之後,也從來沒能忘掉過。

    入了秋,早晚也生寒,墨茗常攜了小瑾一起於溫泉池中沐浴,強體袪寒,再好不過。

    這日小瑾拉了墨茗,神神秘秘的小聲道:“小郡主,我聽苷苒說大郡主她…她懷上孩子了,是羅護衛的呢。”

    墨茗輕點了一下小瑾的額頭,道:“恩,怕是有兩三個月了呢,這事呀,心裏知道便好,現在確是說不得的。我想,過些日子,待父王身子能好些了,菸姐姐自會求了姻緣來罷。”

    “郡主是怎麼知道的?”小瑾眨巴眨巴眼睛,道:“苷苒說從沒給旁的人說過呀。”

    “茗兒是猜的,”墨茗道:“金秋魚宴的時候,菸姐姐見不得魚腥又飲不得酒,茗兒便猜是有孕了…也不知羅大哥知不知道…”

    “那自然是知曉的了,苷苒說羅護衛還經常去薇香院照看呢,”小瑾臉紅撲撲的,雙眼發亮道:“就是最近大郡主脾氣不好,常摔砸物什,有時候還衝苷苒和羅護衛發火呢…羅護衛人俊美脾性也好,就是不愛說話,見了我也臉紅呢,嗬嗬…”

    “是啊,上次飲醉了還是羅大哥送茗兒回來的呢,羅大哥人是頂好的,和姐姐也配…”墨茗笑笑,道:“書上說,懷了孩子便易喜易怒的,再正常不過了…”

    小瑾笑嘻嘻道:“誰叫咱們郡主最愛看書呢,什麼都曉得,嘿嘿…苷苒說大郡主連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就一個簫字,小郡主你說好不好聽?”

    “簫?羅簫…恩…是個好名字呢。”墨茗笑了笑,吟道:“我憐君,君惜我,終擬續長久。早被思量,呼上水雲袖。若非紅粉秦淮,白衣居士,更誰解、風流剔透。者番又,揉醒青鳥花神,鳴泉相迤逗。輕鎖斜陽,飛入小屏後。奈何明月妝台,秋千閑掛,總輸與、替人消瘦。”

    小瑾由衷歎道:“哇,郡主怎麼能記得那麼多詩詞?真真了得,小瑾真是服了!”

    “也不是什麼稀罕的,小瑾若是看多了,定也記得下,隻是你這丫頭也太懶了呢…”墨茗又皺了眉,麵有憂色道:“轉眼便是秋了,天寒露重的,菸姐姐又懷著身子,也不知耐不耐得了…”

    小瑾雙眼一亮,道:“郡主,不然我們把大郡主還有苷苒請了來泡溫泉吧,暖和暖和身子。”

    “嗯…這倒是個好主意,”墨茗道:“怕隻怕姐姐不肯來罷。”

    小瑾忙笑著,拍著胸脯道:“小郡主隻管放心交給小瑾罷,晚上定把大郡主邀了來!”

    墨茗見她自告奮勇倒也有趣,便應道:“且去吧,也不必太過勉強了。”

    小瑾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答應了,喜滋滋便跑了。

    墨菸本是懶懶的不想來,又無奈小瑾軟磨硬泡,苷苒又在旁邊幫著腔,終是來了。

    溫泉池早備下了,隻溫熱的水,墨茗特囑了沒有擱置花瓣兒之類,怕墨菸懷了身子不喜熏香。

    墨菸見了墨茗,那張昭告天下的聖旨,她也是知道的,隻是麵上仍掛著一絲不自然,卻也沒多少什麼,隻除了浴衣小心翼翼的下了水,旁邊苷苒仔細的扶了,也一並入了水。

    小瑾隻是盯著墨菸的肚子瞧,臉上好奇的緊。墨菸小腹平坦,似乎還看不出來有孕的樣子。

    見墨菸臉上不自然,苷苒連忙咳了咳,道:“小瑾,別這樣看我們家郡主啊,才三個月而已,自然是看不出來的。”

    墨茗笑道:“不止小瑾,連茗兒也好奇,姐姐和以前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同,而肚子裏居然住著一個孩兒呢。”

    墨菸輕輕用手撫著,仿佛珍寶一般,眼中盡是溫柔之色,淺淺道:“菸兒也沒想到,居然快要做母親了,隻是父王那裏還沒有敢回稟,也不知父王會不會惱我…唉…”

    “不會的呢,父王是個重情的人罷…”墨茗聞言勸著,又道:“茗兒也想不到要做姨娘了。”

    溫泉裏水汽氳氤,泡久了也覺得有些疲乏,墨菸緩緩起身,苷苒忙去取羊毛布想要為她拭幹身體。

    小瑾也想幫忙,便興衝衝趴上了大理石池沿,濺得池邊一片水漬。苷苒回身間一不留神赤足踩了水,腳下一溜滑,“啊~”手中的羊毛布浴巾便脫手向池中飛了出去…

    小瑾見了想也沒想,隻飛身撲過去抓夠羊毛布浴巾,卻不想腳下一個踉蹌,正滾在旁邊的墨菸的身上!墨菸身子驟然受了大力衝撞,腳下不穩,直直的向前撲倒,竟結結實實的撞在了池沿上!!

    “撲通!”墨菸和小瑾一齊兒栽進了水裏!

    “啊~!”墨菸在水裏掙紮的站了,卻頓時臉色煞白,烏發濕漉漉的貼雪白的身子上,一雙驚恐的眼圓睜著,雙手捂著腹部驚叫出聲。

    墨茗登時呆住了,小瑾的頭方一出水,便嚇傻了一般愣了。苷苒也捂了嘴不敢相信的望著池中微微冒熱氣的泉水。

    水中一抹殷紅的顏色緩緩蔓延開來…

    薇香院裏墨菸哭的聲嘶力竭,苷苒和墨茗在旁邊陪著淚不住的勸著。

    “放開!放開我!”有羅勁按著,墨菸還是掙紮著,手腳並用,踢開了絲絛錦被,淚水不住的淌下,濺灑在金絲繡鳳的棉褥上,形同瘋癲。

    小瑾垂首默默跪在墨菸床前,不住的扣著頭,咚咚作響,淚珠兒也斷了線一般滾落,直扣得額前一片殷紅,口中仍不住喃嚀道:“大郡主,奴婢錯了,對不起,對不起…奴婢不是有意的…對不起…對不起…”

    “放開我,讓我打死這個賤婢!”墨菸雙眼通紅通紅的,伸手掙脫開,便直撲向小瑾。

    墨茗趕緊上前一攔,“噝~…”倒吸了一口冷氣,白玉似的手臂便給抓出來一道深深的血痕。

    羅勁眉頭緊鎖,忙一把抱緊了墨菸,墨菸哭喊著,隻是掙紮不休。

    小瑾見墨茗受了傷,淚眼汪汪道:“小郡主…”

    “不礙事,”墨茗忙將受了傷的手臂背在了身後,隻望向瘋了般的墨菸,目光裏也有了一絲祈求,哀哀道:“菸姐姐,你傷心難過茗兒知道,可小瑾…她不是有意的,這遭便饒了她吧…”

    “不要!不要!讓我打死她!都是這個賤婢,都是墨茗!全是她指使的,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害的,你們合謀害死了我的孩子!!”墨菸給羅勁緊緊的箍著,掙脫不得便動了怒,對著羅勁的手臂便狠狠的咬了上去。

    羅勁緊皺著眉,咬牙忍痛擁著墨菸,想要讓她平靜下來,便是手臂上牙印滲出了血也沒有撒手,勸道:“菸兒…算了…我們還有以後…”

    墨菸不應,隻號啕起來:“你竟也幫墨茗和這個賤婢說話!你…你…啊…啊…”瘋魔一般對著羅勁拳打腳踢,哭的聲音沙啞。

    羅勁隻緊緊摟了她,任由她又抓又打,滿臉心疼之色,口中隻連連勸著:“菸兒,不要這樣…菸兒…菸兒…”

    正在鬧著,見姆媽馮氏頭上盡是汗,滿臉驚慌,手足無措,衝進屋中便稟道:“大郡主,小郡主,王爺…王爺…王爺早間忽然抽搐不止,口鼻流血不止…徵瑄堂趕緊請了回春堂濟大夫來,救治良久仍昏厥過去了,連濟大夫也搖了頭,現在隻怕…隻怕…隻怕是不好了!”

    “你說什麼?”墨茗大驚道。

    馮氏慌忙再稟了一遍,墨茗望向墨菸,見她仍隻是嗚咽,哭倒在羅勁懷裏,似乎連馮氏說什麼也未聽進,屋中眾人皆驚懼不已,不知如何是好。她霎時定了定神,心道,不能慌,不能慌…若是連自己都慌了,可怎麼好…

    墨茗深深呼了一口氣,吩咐道:“馮姆媽,遣人去請韓氏,也趕緊喚了大哥來!茗兒這便過去,菸姐姐這邊,羅大哥多照看著,有事便喚苷苒來稟,待姐姐好些了的話,便過來瞧父王罷!小瑾不要跪了,趕緊去通知府上掌事的,早些準備了罷!”

    羅勁目光堅定的望了墨茗,點了點頭,馮氏,小瑾也忙應了。

    墨茗急急趕到徵瑄堂,濟懸壺立在門旁,墨茗忙低聲問了父王情況,見濟大人歎了一聲,搖了搖頭,道:“連日來似乎精神不穩,又受了刺激,陳年的毒性叫風寒之氣悉數引發了出來,現已入了骨髓,即使醒來了,隻怕就隻有這一半個時辰了。”

    洛賢王已經醒了,麵色灰敗,床邊白娟血跡斑斑的,床沿上還攤開著一幅陳氏的畫像,也染了血跡,洛翰瑞隻手裏擎著那一柄碧玉簫,見墨茗來了,方孱弱道:“茗兒…咳…咳…咳…”

    墨茗心下淒然,幫他拍了拍後背,道:“父王莫要多說話了罷…”

    少時,玄聹手提了一隻鮮豔的鸚哥也趕了來,韓氏也進了門作勢要撲上前去大哭,卻被玄聹一把推搡了,捧著鸚哥,上前道:“父王…這是聹兒找人捉了來的,它會唱歌,也會說話…父王你聽聽,聹兒帶它日日給父王解悶,父王就會好了!”

    鳥兒卻並不配合,隻嘎嘎大叫了幾聲。而洛翰瑞卻並不在意,隻吃力的抬了手,撫著他的頭道:“好孩子…咳…咳…咳…”又劇烈的咳嗽了起來。韓氏見王爺如此淚眼低垂,便拿著帕子抹著淚抽泣著,哭成一團。

    “湘蕊…咳…咳…我…這輩子…咳…咳…對不起…咳。。咳…對不起你…還有茗…茗兒的娘…雨眉…還有…對…不起你們…咳…咳…”洛翰瑞咳得滿麵通紅,又喘成一團,墨茗忙幫他撫胸順了氣。

    “王爺要見王姐姐麼?我去喚了她來罷…”韓氏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淚眼問道。

    “不了,我不想見她…”洛翰瑞臉色一時間似乎好了很多,竟也不咳了,喚下人取來了案牘上厚厚的一遝字,又溫柔的看向眼前的畫卷,伸手摩梭了片刻,最後終於下了決心,道:“這兩樣,皆焚毀了去吧。”

    “父王…”“王爺…”

    有下人捧了火盆進來,洛翰瑞不語,隻掙紮了起身,將手中的畫像拋了進去,又取了字一張張都撂進了火裏…那一遝字竟張張相同的,慢慢的寫著四個大字:少年輕狂…

    眼見得字畫在火舌吞吐之下皆化作了黑灰,洛翰瑞終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而臉色卻霎時間陰暗了下來,眼窩深深的陷入,他懷抱著碧玉簫,湊在嘴邊似乎想吹奏,卻突然狠命的咳了起來,口中鮮血溢出,染紅了胸口白衫,他右手抓緊了玉簫,複又抽搐起來,身子弓起,像是忍受著極大的痛苦,竟縮作一團…

    滿屋的人見了皆麵帶駭色,驚恐不已,韓氏更是尖叫出聲,墨茗忙連聲喚大夫…

    洛翰瑞抽搐了一會,漸漸舒展了身子,唇邊帶了笑,低低的吐出一句:“婉清…”

    右手一鬆,繼而垂下不動了。

    而那柄通透的碧玉簫也隨之重重的摜在了地上,碎折成了三節…

    上沅一十九年十月二十一日,賢王洛翰瑞歿於洛賢王府,時年四十九,後加封為忠賢親王,諡號“文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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