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37 更新時間:08-07-13 17:12
三十罪怨
馨德堂忽然闖進一群手執矛戟官兵。
領頭的望向呆坐在床前的王氏,一手執了三尺白綾,冷冷道:“洛氏叛國謀反,宇文將軍下了令,要拿你的頭祭城呢,對不起了洛賢王妃,識相的自縊了吧!”
王氏聞言隻是呆了一呆,卻沒有畏懼也沒有哭鬧,隻是哀哀問道:“能讓我見一眼王爺嗎?我想…親手給他上柱香…”
“恐怕不行了!你家王爺已經開了棺梟首,今日特奉命來取了你的首級一同獻上!”幾柄寶劍咣啷一聲齊齊出鞘。
王氏聞聽,理了理散碎的發絲,不懼反笑:“要與翰瑞的首級一同上獻?!哈哈…上蒼畢竟待我不薄!終是讓我們倆在一起…不知等了多久,竟真讓我等到了!哈哈哈哈…”言語間狀如瘋癲,唬楞了一屋的兵丁…
王氏止了笑,嘴角泛上一絲憧憬欣喜的笑顏,徑直往最近的一柄劍刃上撞了上去…
官兵們目瞪口呆,還來不及阻止…
“哧~”一聲鈍響,一溜兒溫熱的鮮紅便濺在了雪白的綾上。
西梓胡同的小院兒裏,墨茗換了一身粗布衣裳,不言不語,誰叫也不理,抱著膝隻是流淚。秋姨…都是茗兒任性…竟丟下了你一人…
“小郡主,小郡主…”小瑾慌慌張張趕了進來,口中不迭聲的喚道…
“不能叫郡主的!你這丫頭,都說了要處處小心了!”馮姆媽皺著眉責備著小瑾道。
“表嬸,瑾兒錯了,茗兒姐姐,”小瑾改口道:“茗兒姐姐,不好了,瑾兒今天在外麵街上聽說…王府…王府裏…”
“王府裏怎麼了?”墨茗猛抬了頭,急道:“秋姨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小瑾你告訴我,秋姨是不是出事了?啊?你說話呀!”
“茗兒姐姐…”小瑾眼淚奪眶而出,哭道:“說咱們王府串聯了蕭氏一族謀反,鴆殺了皇上,府上的人…府上的人都給什麼將軍帶兵屠戮殆盡了,沒…沒留下一個活口…連王爺的屍身,還有側王妃都給切下了頭顱,懸掛在城門口示眾了!…”
“秋姨…”墨茗心中劇痛,雙手緊緊抓住床沿,渾身顫抖,眼裏的淚不住打著圈兒,喃喃道:“沒留下一個活口…茗兒知錯了…茗兒知錯了…都是茗兒不好…都是茗兒…秋姨…秋姨…”
馮姆媽滿臉心疼,摟了墨茗,也老淚縱橫道:“孩子,哭吧,哭吧…”
終於忍不住,像個孩子般伏在馮姆媽懷裏哇哇大哭了起來…
由於羅勁臉上的傷十分嚴重,大多時候依舊是昏迷著的,大夫來看時,也歎氣道這張臉這輩子大概也隻能如此了,墨茗她們也隻得在西梓胡同住了,用身上不多的錢銀為羅勁看病抓藥。
皇都的局勢依然緊張,自打宇文桀統兵進城之後,似乎與烏厥人私下裏定了什麼約,囂張的烏厥騎兵竟極為順從的齊齊從皇都裏退了兵,百姓們都讚宇文桀有手段,兵不血刃便把烏厥狗趕出了皇都。
然而皇都百姓還未來得及歡慶勝利之際,宮中又傳出消息,因蕭氏洛氏合謀,投了烏厥,故引狼入室,使皇都遭凶,太子一黨鴆殺陛下,畏罪潛逃,幸得龍驤將軍並悅親王宇文桀帶傷自涼穀關趕回,解了皇都之禍,大元帥餘憲超自宮中拿下了欲逃的蕭貴妃,白綾賜死。大將軍田騁賣國求榮,竟私通烏厥,見事敗惶惶逃之,被悅親王引兵拿下…
洛賢王稟王妃皆梟首,而蕭氏一族,卻大都潛逃了出去,另有王氏,左丘氏等餘孽,也下了大獄。皇都仍封禁著,任何閑雜人等不得出城,街上滿都是巡邏的官兵,戶戶搜查蕭氏洛氏餘黨,鬧的老百姓日夜不得安寧。
“唉,這要鬧到什麼時候啊,茗兒姐姐,搜捕那些子餘黨,也不至於鬧的日日禁了城門,咱們什麼時候能出城啊…”連小瑾這般活潑的性子這些天也不由得成天唉聲歎氣起來。
“現在便是城門大敞著,咱也不能走,”馮姆媽做著針線,道:“沒聽大夫說麼,羅勁這孩子的傷口極深,現在還見不得風呢,怕是得養些日子了。”
“嗯…”墨茗漫不經心的答應了,手裏拿著那柄鎏金銀釵摩梭著,馮姆媽見了也低低的歎了一口氣。
小瑾見墨茗又在思念秋姨,忙轉了話題道:“還好咱們早早的在這裏,也沒有帶什麼貴重物什,茗兒姐姐,前兩天還沒禁城的時候,小瑾上街見了一個攜了財帛往城外逃命的,也不知是財主員外,還是達官顯貴,還沒出城就給兵丁扣上了餘黨的帽子,沒說幾句當場就給殺了,財物也充了公…嘖嘖,那血濺了一地…可嚇人了…”
墨茗抬了頭,淡淡道:“有沒有罪到是其次,多年的征戰平亂,國庫早空虛了,宇文桀不過是借了餘黨之事搶掠些財物填充國庫罷了…唉…”即使這樣也是不夠的罷…
這些年上昏聵無能,蕭氏獨霸朝綱,以至朝中政事腐朽,皇都奢靡之風日重,貪官如黃河之沙,處處可見結黨營私,官員舞弊…甚至連官位都可以拿來買賣…天朝表麵上的光鮮太平,不過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罷了…
“還是茗兒姐姐見識廣,表嬸兒,記得咱們逃出來那次不?遇見了那個餘大元帥,要不是茗兒姐姐機警,咱們怕早就叫他逮了去,說不定現在人頭都掛在城門上了呢…”小瑾吐了吐舌頭,又摸了摸脖子,後怕道。
“當時茗兒也是不知道的…”
“唔?~”
“呀,羅勁大哥醒了!”墨茗忙喚了小瑾去端白粥,又親手執了藥膏替他換藥。
“唔嗚呢?~”自從羅勁醒來之後便不會說話了,聽大夫說是給毒啞了,毀了嗓子…這輩子隻怕再不能言語了吧…唉,羅大哥真是可憐,竟生生讓烏厥人毀成了這個樣子!
墨茗輕輕取了木勺,微微吹涼,一手扶了羅勁起身,溫聲道:“羅大哥,喝粥了。”
羅勁伸手接過,隻是別過臉,生怕人看到他層層包裹的臉似的,雙手微顫著,卻是一口也咽不下,低了頭,望著白粥,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不言不語。
“羅大哥快吃吧,涼了就不好了,茗兒去藥鋪抓藥了…”
“唉~”庭院裏傳來馮姆媽微微的歎息聲。
街上清冷,偶爾有店鋪開著,風呼呼而過,墨茗裹緊粗布碎花的藍頭巾遮了大半個臉,天色陰沉的,遠遠的城牆頭懸著幾顆幹癟風幹的人頭,隨著風零零的晃著。
幾乎每日來抓藥都看得見的,這是父王王氏還有幾個蕭姓的人頭,已然枯萎灰黑成這個樣子了…這麼多日過去了,心中的淒涼悲哀卻從未淡去過,那些逝去了年華的故事,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倒成了一種詮釋背叛的標記,懸在這裏,任雨打風吹盡…
如今天下不太平,前些日子遭了烏厥人,隻寥寥幾個生意人,連那回春堂都關了門…藥鋪不遠,出了西大街,往南走一截,過了宣治門往東轉一條街便到了。
墨茗取了藥,包好,揣在懷裏便往回走,路過宣治門,聞見一陣喧嘩。
三輛囚車載著幾個手腳帶了鐵鐐枷鎖的人,吱呀呀而過。墨茗抬了頭,第一次見這些,見那些囚車不過兩尺多,犯人站立不得,隻得跪在車中,手腳都枷在外麵,個個麵色慘白,發絲淩亂…最後的囚車裏跪著一個婦人,戴著足枷,隻是哭著喊冤,聲音嘶啞低暗,幾乎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這些可都是是左丘家的呢…”
“聽說是也是蕭洛亂黨…後麵那個婦人,看到了麼?左丘家的嫡女,也是蕭家兒媳,叫左丘綺,以前可是個美人呢…聽說是改嫁到蕭家的…”
“真是淒慘啊,說是判了腰斬,左丘家一直主修天朝史,怎麼也謀反嗬…”
…。
墨茗的腳竟不由自主跟著吱呀呀的囚車,一路到了菜市,這便是法場,這裏是人口繁華之地,作為法場自然也是為了給圍觀百姓以震懾示警的作用罷。
一柄斧鉞鍘刀高懸著,兩個犯人被剝光身上的衣服,使腰部裸露出來,壓伏在木製的砧板上…
隻那婦人未放出囚車,隻是啞著嗓子直呼冤枉…
監斬台上,一隻獨眼的灰袍人竟是一臉笑容,望向兀自掙紮的婦人,獨眼中滿是殘忍與瘋狂。
“稟裴大人,時辰到了!”
“行刑!”一柄黑色的令簽擲在地上,哐啷一聲。
哀號和血色瞬間蔓延而開,砧板上的人也頓時切作兩段,犯人還未死,雙肘撐著拖著軀幹爬行了三尺多,扭曲著掙紮了片刻才斷了氣…有膽小的都嚇得閉了眼。
那婦人尖叫一聲,眼白一翻,登時昏了過去。
墨茗臉色慘白,將拳頭死死咬在口中,強忍著想要嘔吐的欲望,轉身便逃…好想逃離這裏…太殘忍了,太殘忍了…簡直就是…
她從來也沒有見過如此血腥殘酷的場麵…這樣殘忍的抹殺一個鮮活的生命…
她隻是一個女子,十來年習慣了錦衣玉食的女子,日日隻見花團錦簇的女子,一直囚於王府護於王府的女子而已…
而這幾日眼見到的耳聽到的,卻全是驚心…
到處都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殘忍…
如果那夜秋姨沒有李代桃僵,舍了命換上她的衣裳,她現在會怎樣?…
她好怕…好想哥哥,好想子琨…哥哥,你在哪裏?子琨,你還好麼?
卻不知監斬台上一隻獨眼,正半眯著,直直的望向遠處踉踉蹌蹌轉身跑開的背影,若有所思…為什麼一個尋常村婦打扮的女子,周身會帶著一股清幽的靈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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