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814 更新時間：14-02-10 16:39
等到埃爾文也從另一輛馬車下麵鑽出來的時候，艾倫才真的有些傻眼。
金發少年梳著不甚成熟的三七分，嘴唇抿的緊緊的，湛藍的眸光不住閃動，看得出來他對這樣尷尬的場麵感到十分丟臉，但還是努力維持著表麵上的平靜，一言不發地戳在那裏，認錯態度倒是比韓吉好了太多。
雖然小時候的埃爾文和艾倫印象裏的團長大相徑庭，但仍有他心目中高大偉岸的團長形象的影子，所以當韓吉叫出埃爾文也用這樣的方式跟過來的時候，他是怎麼都不信的，主觀意識裏就認定了埃爾文不會跟著韓吉做這樣的蠢事，即使韓吉小姐平時大大咧咧，但其實從未對他撒過謊。
埃爾文將雙手別在身後，接受著眾人審視的目光，他狠狠掐著自己的手臂，迫使自己直麵自己的錯誤，嘴巴開開合合，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身為貴族子嗣骨子裏那天生的傲氣又讓他不肯為這樣的行為進行辯解。
何況他本來就是錯的。
金發少年默了一會兒，終於道：“團長，我違反軍令了。”像是終於控製好了自己的情緒，他平淡的語氣聽著反而像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韓吉聽了這話，錯愕地抬眼看他，卻隻能看見金發少年臉上那視死如歸的淡然，便是心下一涼。她原本和埃爾文站成一排，準備接受懲罰，此刻卻朝前一步擋在對方身前，聲音也變得急切起來：“團長，我承認偷偷跟過來是我們不對！但也沒有埃爾文說的那麼嚴重！何況他會這麼做也是我唆使的！”
韓吉突然間就變得無比仗義起來，好像剛剛果斷出賣埃爾文的人不是她似的。
剛開始她確實不知道事情會嚴重至如此地步，才會不顧前因後果地將埃爾文一並拖了來，現在的氣氛嚴峻到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甚至都自身難保了，隻好在眾人察覺不到的地方偷偷摸摸朝三笠擠眉弄眼，求助告饒的意思很明顯。
畢竟在這些調查兵團的長官裏麵，她和三笠相處的時間最長，關係也最深——當然可能隻是某個人自己認為的。
結果三笠卻像是沒看見她尋求幫助的目光，微偏過頭，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想表達什麼，然後徑自從她身邊走過，從離韓吉稍近的一側走到了阿明身後偏遠的地方，這一下，饒是韓吉再可憐哀求的模樣也傳達不到她身邊了。
阿明的目光掃過兩個站在他麵前的新兵，最後停留在了離他不遠的三笠身上：“三笠，你的兵。”他用眼神示意著韓吉，三笠原本走到他身後就是為了躲韓吉的，冷不防被叫到了名字，她也隻能抿抿唇，走過去把韓吉帶了出來。
這一次，韓吉攔在埃爾文身前死活不肯離開了，她知道埃爾文有個毛病，就是認死理不懂變通，隻要是他承認的事情一般很難改變，正是因為這樣，韓吉才怕自己一離開，他就會原原本本承擔下所有的過錯。
這該死的……毛病！
她死死盯住團長，正欲開口再辯解幾句，一旁的分隊長見她不肯合作，直接用上了最原始有效的辦法，揪了她的領子拎起來，很輕鬆地把不斷叫嚷的韓吉帶到一邊教育去了。
看三笠走遠了，阿明才終於將目光重新落回埃爾文身上，金發少年咬著牙，強自鎮定。
“調查兵團章程守則，我想你知道你的行為究竟違反了哪一章哪一條，也必然知道……你將會受到何種處置。”阿明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反倒有十足的冷酷與威嚴，艾倫在一旁看得心驚，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插上嘴。
這是他第一次在阿明身上體會到那種身為兵團團長的嚴肅與自製，平時阿明溫和寬厚，讓他都快忘了對方仍有身為團長的強勢，不會姑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犯的錯誤。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自從他告訴了阿明在他的世界裏埃爾文才是調查兵團的團長之後，阿明對這個新兵的要求就變得更加苛刻和嚴厲，就像是……像是為了培養一個新的接班人。艾倫為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埃爾文聽了團長的話，臉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嚅囁著，肩膀也開始細微地顫抖起來，眼神中浮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掙紮，好一會兒，他才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報告團長！……是，開除軍籍。”強撐著說完最後一個字，他泄氣一般閉上了眼睛，驗證了心中最不願出現的結果，宣告他先前所有的努力與堅持全部成為了泡影，而且還是以這種可笑的理由被開除，不甘屈辱的感覺使埃爾文都快站不穩，指甲在手心裏掐出一道道痕跡。
艾倫一見不對，再也顧不得其他，連忙上前來打圓場：“阿明，開除軍籍這……做得太過了吧？我想他們也是無心之失，況且現在也沒出什麼大事，他也肯定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原諒一次也無可厚非……”
一麵說著，還一麵使勁朝讓使眼色，叫對方趕緊過來幫忙，不想阿明卻掙開了他拽著他的那隻手臂，淡然道：“艾倫，這是原則。”
這不是原諒與否的問題，這是每個人都應該遵守的責任。
身在另一邊的接受教育的韓吉大概聽見了他們的對話，聲音遙遠地傳過來：“團長！團長！這和埃爾文沒有關係，你不知道他為了加入調查兵團付出了多少……都是我的錯，和他沒有關係！如果不是我的話，他也不會……總之，我做的錯事我自己會承擔的，所以！……”
韓吉邊叫邊往他們那邊跑過來，三笠一不留神，就讓那小鬼竄過去了幾步，也隻好反剪了她的雙手把她壓製著不至於因為情緒太過於激動而失控：“韓吉，你的處罰還沒算呢！”
韓吉的額前急得滲出了一層薄汗，平時鬆軟有活力的劉海也軟趴趴地黏在上麵：“分隊長，分隊長……我錯了還不行麼，你別讓團長他把……！”她軟下來，抓著對方的袖子，淚眼汪汪地努力扮演著一個受害者的模樣。
三笠無法，空出一隻手來按在對方的頭頂，把那顆小小的腦袋按下去：“這事我做不了主。”她說的是實話，盡管語氣聽上去十分的不近人情。
估計讓也有些看不下去，便自動地站在了艾倫這邊，要不是現在非常時期，他也許會十分樂意和人類最強站在對立麵。
“話說，他們是怎麼藏在車底的？我記得那裏隻有支撐馬車的軸承吧？！”讓轉移話題的技巧一直很拙劣，但同時也不得不承認那很有效。
埃爾文的眼神閃爍了幾下，然後回過頭去看韓吉，主意是她出的，如何藏身的方法也由韓吉來解釋比較合適。阿明便示意三笠把韓吉帶過來，這不讓人省心的新兵小鬼剛一站定，就開始向團長施展她死皮賴臉的求饒技術，不過求饒的對象竟然不是她自己，而完完全全就是那個沉默寡言的金發小子。
直到讓又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韓吉才後知後覺明白過來兵長他們大概是在幫她，她撇了撇嘴，十分不情願似的亮出了手心裏兩個小小的吸盤，不用想，埃爾文手上也有這樣的東西。
“這是我昨天晚上想到的，無論在調查兵團中的職稱是大是小，出行備用的馬車是一定要提前進行確認，而且一般不會變更的。我想偷偷跟來，可以藏身的馬車便成了第一選擇……”
原來韓吉的計劃便是提前在他們出行需要的馬車下麵，軸承的相隔之間釘上一根橫木，她和埃爾文連夜分頭行動，裝釘木條之後，他們便將身體緊貼住馬車底部，雙膝雙臂彎曲用橫木托住全身的重量，為了以防萬一，韓吉還特意多拿了四個吸盤以減輕橫木的壓力。
一路上也倒是相安無事，如果不是他們路經一片坑坑窪窪的平原，馬車顛簸，韓吉也控製不住身體上下搖晃，才一不小心將頭磕到了馬車底座上，就那麼一聲，還被馬車裏的克莉絲發現了！說實在的，她的額頭到現在還疼著呢。
聽完了前因後果，艾倫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韓吉那種個頭也就算了，真的很難想象身高已經將將趨近於團長的埃爾文，那麼大一個子像一隻翻著白肚皮的青蛙一樣緊緊貼在馬車底部，忍受著前行過程中路麵翻上來的陣陣灰塵。
不過……他用眼角瞥著站在身邊麵不改色的團長，憋著笑說：“好了，知道了來龍去脈，這次就算了吧……”
阿明回望他一眼，無奈道：“艾倫……”
站在他另一邊的讓也摸了摸下巴，順著艾倫的話語繼續勸慰：“我想這小鬼大概也知道錯了，阿明我記得你不是個如此苛刻的人啊……”
這一左一右你一句我一句費了好多口舌才終於讓阿明敗下陣來，他抬手扶住額頭，思考了一番，才終於正色道：“埃爾文•史密斯兵士，你去王城有什麼目的？”既然弄清了他們的跟蹤不是沒有緣由的，阿明便想到埃爾文大概是有什麼非去內城不可的原因，畢竟他不相信僅靠韓吉的唆使，這個少年就會乖乖聽命。
埃爾文微愣了一瞬，像是終於看見了轉圜的餘地，他將腳跟並攏，左手背到身後，右手擂上心髒，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報告團長！我想去王城見我的父親，讓他正式同意我加入調查兵團，這一次的事件僅是我一時衝動，必不再犯！”
埃爾文是貴族子嗣，阿明對此也有了解，作為貴族，他的父親必然是希望他能加入憲兵團服役，為家族爭光。而埃爾文卻依據自己的意願選擇了調查兵團，得不到家族的認可與支持也理所當然。
阿明點點頭，像是認同了他的理由，然後走至一邊翻身上馬，淡淡地招呼大家：“出發吧！”
直到身邊的長官都陸陸續續上了自己的坐騎，埃爾文還是愣在原地，一臉驚異地瞪著團長的背影，他不敢相信剛剛還咄咄逼人的團長竟然這麼快就放過他了，倒是站在他身邊的韓吉發出一聲歡呼，興奮地叫嚷著“太好了”作勢撲過來抱他，被他一掌拍開，少女鍥而不舍地想要和少年表達她此刻激動的心情，卻不想被另一個人影攔住了去路。
三笠正巧牽過自己的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冷的：“埃爾文是沒事了，但你還沒有，韓吉。”
經過旅途中這麼一小段插曲，他們又很快出發了，艾倫看見的韓吉的時候，她一副霜打茄子般的模樣，苦著一張臉無精打采地鑽進了馬車，他於是駕著馬趕到三笠身邊和她並排，疑惑道：
“韓吉她怎麼變成那種樣子了？你對她說了什麼吧？！”
“啊。”三笠淡淡應道，他們身周零星的樹木植物飛馳般不斷往後退去，“我隻是懲罰她回總部之後一個月不能碰那隻叫索尼的奇行種罷了。”
三笠她，終究還是沒對韓吉狠心。
而仿佛對一切都置身事外的利威爾僅是在發現了埃爾文藏在他馬車底下時，探出頭來看過一番，之後大概是覺得無聊，又縮回馬車裏去了。
然希娜之壁，已經遙遙地出現在他們的視野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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