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788 更新時間:14-05-10 18:06
初冬的早晨,街道兩旁早就擺滿了小攤,為忙碌的一天掀開序幕。
而名揚南軒的賣醉館依然是緊閉大門,和它一樣的還有它旁邊的一家小香店。
而我因昨夜熬夜做了一件衣服給南街張府的三夫人,所以早上起來的時候腦袋就像是塞了水泥在裏麵一樣。
而頭有點重,身子卻有點輕,走起路來也飄飄忽忽的。撐著眼皮子,找了好一會,才在一個偏僻的小地方找到了那個小攤。看著熟悉的小攤,我提著裙子往那邊小跑,到了攤子前,手撐住板子撐了會,才從眩暈中回過神。
一回神就看到眼前的張大伯正擔心的看著自己。
我聞著香味撲鼻的大餛飩,笑容更深,放下五個銅板,乖巧的笑著說:“張大伯,我沒事,我要一碗大餛飩。”
或者我臉色還是太難看了,張大伯還是有點擔心的說:“小瑜沒事吧?”我本想搖一下頭,但是微微動一下頭都會引起一陣頭暈,我隻好擺了擺手,說:“沒事的,我早上就都這樣。”
張大伯懷疑的瞅了我兩眼,見我還在笑,而且嘴唇有了點血色,才低下頭去給我煮餛飩,邊煮嘮嘮叨叨的說:“既然身子不舒服就不要跑過來嘛,我啥時候不在這煮餛飩?”
我心頭一暖,笑容中多了幾分真,說:“那是,張大伯的餛飩啥時候都那麼好吃,那香味啊都把我從小破店裏帶著來了,我來的路上都是閉著眼睛,還在睡覺呢,一醒來就看到張大伯,那個驚喜啊,再看到張大伯鍋裏白白淨淨的大餛飩,像是給我打招呼,我口水一下子就流出來了,這不,才急急忙忙的跑過來拿頭碗湯呀。”
張大伯嗬嗬的笑了幾聲,說:“丫頭嘴挺討喜的啊。”
我也跟著笑了幾聲。
這番話,若是讓我那琴棋書畫,女紅涵養,樣樣都是拔尖的娘聽到,肯定得要打斷我的腿才肯作罷。
我看著張大伯鍋裏散著香味的湯,問:“這是頭碗湯?”張大伯愣住了,然後看了我一眼,抱歉的說:“你要頭碗湯啊?”我也跟著呆了呆,眨了眨眼睛說:“我不是一直都要頭碗湯的嗎?就是前段時間我去了別的地方所以早上沒來這吃而已。”心裏麵卻是明白,這頭碗湯怕是沒了。
角落裏莫名的傳出了幾聲笑聲,我看了眼張大伯,張大伯則是抱歉的點了點頭。
於是我挑眉的看了幾眼那裏,可是隻看到有兩個人坐著。
走到那裏,才看到是有兩個長的不錯的人坐著。
坐著的人,一個正捂著肚子大笑,一個正支著頭無可奈何的看著笑著的人,看見我,放下支著頭的手,十分抱歉的說:“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我弟弟他生性如此,還望姑娘不要怪罪了他。”
我盯著他們光看麵料就知道價值不菲的衣服,試圖看出他們是哪個富人家,也估算著打完他們之後能不能跑掉以及自己的小破店能不能保存下來。
我估算完是逃不掉的時候,笑著的人還沒停下來,隻是笑著指著我斷斷續續的說:“餛飩打招呼?…好玩,好玩。”我聳了聳肩,沒理。隻看向了桌上的兩碗餛飩,一碗吃了一半,一碗還沒動過。
我這時才有了表情,十分痛心的說:“我的頭碗湯啊……”
那個說不好意思的人看到我這樣的反應,愣了愣,還想說些什麼,後麵的張大伯就跑了過來說:“小瑜,你的餛飩好了,過去吃吧,頭碗餛飩也不過是碗餛飩。”
我實在是不好意思對剛剛關心我的人發脾氣,隻好抹了抹淚,揮別了那碗餛飩。
而在我專心致誌消滅餛飩的時候,那桌子的兩兄弟倒是過來了。那個哥哥端的是儒雅的調。眉毛生的不濃不淡,眼睛裏像是含著濃濃的柔情,眼尾微微上挑,卻不顯得妖,反而有點似笑非笑的味道。嘴唇是淡淡的紅色,笑起來更是讓人眩目。
那個弟弟摸樣也不差,隻是那身玫瑰紅的衣裳卻是顯得豔了點,兼之又生有一雙桃花眼。但配合那烏發俊顏,卻是別有一番風情。
我對哥哥的感覺不錯,但對弟弟嘛,好感差了點。咽下一個餛飩,掩飾一下快流出來的口水,咳了聲,問:“怎麼?”
那哥哥微微低頭與我對視,笑的溫柔,又帶有三分歉意:“剛剛真是對不住了,隻是敢問姑娘可是姓趙,單字一個瑜?”
我搖了搖頭,吃了個餛飩,含糊不清的說:“我姓黃,單字一個三,爹娘都喊我三娃。”弟弟是毫不留情的笑出聲來,努力裝出來的平靜樣瞬間破功,轉頭趴在哥哥身上笑的身體都在顫動。那哥哥隻是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就轉過頭對我說:“我姓溫,名家儒,這是我弟弟,名家惜,我排行第一,家惜排行第三。”這次換我笑噴了,連嘴裏的餛飩皮都飛出好幾米遠。
我壞心眼的說:“是哀怨憐惜的惜?我認識一姑娘,叫春惜,可能正巧也是你家弟弟的那個惜。”
溫家惜咬著牙瞪了我一眼,哼的一聲轉過頭去。倒是溫家儒麵不改色,隻淡淡的笑了,說:“憐惜的惜確實是家弟的惜字,但家父的初衷是珍惜的惜,家父說人生在世,當要珍惜時間,珍惜美景,珍惜眼前人,所以才取惜這一字,竊以為惜並不損男兒的陽剛之氣,反倒是剛柔並濟,相得益彰,黃姑娘,冒犯了,告辭。”
出乎我意料的,這儒雅溫柔的人回擊的功夫還算不錯。
我吃完最後一個餛飩,擦了擦嘴,慢條斯理的說:“唉,等等,我問你,你找趙瑜幹嘛?”
溫家惜冷笑一聲,說:“你又不是她,問來幹嘛?”溫家儒拍了拍溫家惜的頭,然後溫家惜就變成了溫順的小綿羊,頭靠在溫家儒的肩上,隻斜著眼睛看我。
我站起身子,攏了攏兔皮外衣,微微抬起下巴,直接無視掉溫家惜,對溫家儒說:“你找趙瑜幹嘛?”溫家儒說:“是這樣的,我有個朋友,傾慕趙姑娘很久了,希望可以見她一麵。”我撇了撇嘴,頓感無趣,轉頭離開,隻丟下一句話:“趙瑜死了,前天剛入的棺材,叫你那朋友省省吧。”
走遠了,不經意的回頭望了望後麵,那兩兄弟還在站著,我沒管。走走停停的看一看攤位上的小玩意,買一下合心意的東西,直到太陽掛在天中間時,我才慢慢悠悠的走回我經營的小破店裏。
卻意外發現,本應無人的小破店門前立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抬頭看著那張空白的招牌,神色難辨。
而另一個人的衣服特別刺眼,是大紅的玫瑰色,正懶洋洋的側靠著我小破店門口把玩著腰間的玉佩。我抿了抿唇,心胸坦蕩的過去,再慢悠悠的路過那家小破店。
看著招牌的那個人在我打算趁他們不注意溜過去的時候轉過了頭,轉頭對我笑道:“趙姑娘,可真是巧了。”我一下子停了腳步,扭頭衝他們喊:“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本姑娘姓黃,杏花黃的黃,天地玄黃的黃,不是什麼罩啊趙的。”
也許是老天爺終於睜了回眼,旁邊路過一個公子哥兒,見著我親熱的喊:“趙姑娘好。”看著那兩人莫名的眼神,我突然有種想用鞋子抽死他的感覺。
我攏了攏兔皮外衣,衝溫家兩兄弟溫柔的笑著說:“我是趙瑜,聽人說你們在找我,是有什麼事?”溫家惜盯著我看了好久,哼笑了聲說:“聽一個叫黃三的野丫頭說你死了,我來看看而已。”我不以為然的笑著說:“那可真是誤傳。”
溫家儒輕笑著點了點頭說:“沒錯,就是誤傳,今日見了姑娘,才放下心了。”我繼續笑問:“沒有別的事,我可以開門了麼?”溫家儒笑著拉過擋在我大門口的溫家惜,我走到大門前,開了鎖,推開門以後我從裏邊抽出一塊空白的木板,把它豎在店旁邊。
那溫家惜挑眉,笑著問:“怎麼什麼東西都是空白的?”我沒理,這木板雖然薄,但是也不輕。那溫家儒在旁邊看了半天,倒是來幫忙了,直到把木板豎了上去,我才答溫家惜的問題:“這木板是別人用來寫想要的東西的,我如果出去了,就可以把東西寫在這,並寫好什麼時候來取,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了,就先準備好,等他來拿,當然,我也可以送過去,隻是這運費又是一筆了。”
溫家惜衝我翻了個白眼,溫家儒淡笑問:“也不怕被小孩子在這亂畫?”我哼笑一聲,說:“誰敢在這撒野,我關門放狗。”這話倒是虛的,我把板子擺在這很久了,也沒遇見過小孩子亂畫。
溫家儒輕笑了會,說:“我想要一份胭脂,現調的,送到南街溫府。”南街?有名的富人街啊。
我挑眉看了他一會,但溫家儒隻是在那裏笑,我過了好一會,才說:“胭脂?送愛人還是夫人?送愛人四十兩,送夫人十兩,運費五兩。”還沒等溫家儒說話,溫家惜就瞪著我說:“你這明擺著搶錢!而且我哥哪有什麼愛人夫人的。”
我撫了撫那塊空白的板子,淡淡的說:“不買就算了。”溫家惜又瞪了我兩眼,溫家儒淡笑說:“送給愛人的。”話剛一出口,溫家惜就瞪圓了眼睛看向溫家儒,抿了抿唇,哼了聲,甩頭就走了。
等我進到店裏麵去的時候,溫家儒已經追上溫家惜,這小子,生氣也走那麼慢,擺了明的是想讓人追罷了,我笑了兩聲就沒管了。
等我取了胭脂再去南街溫府時,已經是三日後了,門前站著兩人,見著我直接打開門,我把胭脂塞他手上,說:“我就是來送東西的,就不進去了。”那兩人中的一個高高瘦瘦的高個子邊哭喪著臉邊把胭脂賽回給我,說:“趙姑娘啊趙姑娘,你要是不進去,那我這差事也保不住了啊,求您了,進去吧。”
我挑了眉,撒手不管胭脂,高個子怕打碎了,隻好捧著胭脂繼續哭喪著臉看著我,我歎了口氣,還是進去了,進去後,我摸了摸良心,發現那裏是空空的,倒是隔壁的好奇心,膨脹的厲害。
進去後,有兩綠衣雙髻的丫鬟帶著我走,可剛進了大廳,凳子還沒坐熱就又被帶著去不知道什麼地方了。
雖說是初冬,但是那院子裏梅花開了不少,紛紛攘攘的開的燦爛。
一棵開的最燦爛的梅樹下站著一個穿著素白的人,我過了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本來想問一下到底葫蘆裏賣什麼藥,但他回頭的時候我卻有些驚了。
花瓣紛然,有些落在他發上,他回眸含笑,眉眼彎彎一如新月,唇是淡淡的粉,對我微微勾起,說:“我等你很久了。”
他就是那個豪擲千金的傻瓜——夏如初
我冷笑了下,轉頭就要走,我簡直是個傻瓜,這麼明顯的圈套我居然還是鑽了進去,女人的好奇心果然要不得。
他有些慌了,急忙抓住我的手,而他終究是個男人,即使放輕了力度,我一個女子還是敵不過他,掙紮了會,發現掙脫不掉,就正視著他問:“到底是什麼事?”
他卻像是有些羞怯似的,耳朵有點微紅,低著頭小聲說:“我想你了。”我眨了眨眼,問:“所以呢?”他聽到這句話之後,反而有點著急的說:“我不是要纏著你,我也沒想過要纏著你,就是想問一下,你過得還好嗎?”
我吸了口氣,平複了一下想要一鞋子抽死他的衝動,冷靜的說:“挺好的,吃嘛嘛好,睡嘛嘛香,身體倍兒棒。”
他微微笑著,低聲道:“這真是太好了。”我有點煩了,就說:“到底有什麼事?”也許是聽出我話語裏的煩悶,他苦笑著,低低的說:“其實也沒什麼,隻是我最近頭痛得厲害。”我一怔,這病在我還是清倌人的時候,他第一次來我就知道了。
他第一次買下我的那天晚上,我本來都打算犧牲幾滴血了,誰知道什麼事都沒發生,他隻是縮在我懷裏睡了一晚上,隔天早上他就告訴我這個病了。
說不感激他的話,我的心還沒那麼硬,畢竟放我離開了嘛,想到這些,我問:“以前,我還是清倌人的時候,你就有頭疼的毛病,怎麼現在還是有。”他衝我笑了笑,潔白的牙齒碰著粉紅的嘴唇,但是卻沒說話。
過了一會,他才看著我的眼睛,緩緩的說:“這病,是斷不了的,每天都要用安魂香熏著,再用金針刺穴位,共三十二針,然後再吃一顆雪丹就可以止一止。但我總覺得在你身邊的時候,我的頭就不痛了。”
我心裏一沉,打了兩個哈哈,說:“是嗎?那還真神啊,怪不得你身上總有一股香氣。”
他聽到這話,彎起嘴角笑了笑,隨手折了枝梅花,湊到鼻下,深深的嗅了口,然後說:“怎麼會,一股子難聞的氣味,我最大的願望也不過是雪丹的味道可以如這梅花香般清寒撲鼻。”
離見到夏如初這件事結束過了好幾天後,我院子裏的梅樹上有了梅花苞了,我盯著那些梅花苞好幾天,等開花了我就摘了些,製粉後加上初雪消融的雪水和上一年春天存下的末子,經過一係列的工序後成粉,再加上一些辰砂,用紗布包好,塞在香囊裏。外頭的布料是江蘇有名的絲綢,上麵繡著含苞待放的梅花。
然後我用五個銅板成功的讓一個小男孩把香囊送去南街夏府的夏如初公子手上,而夏如初也很快的給我寫了封信讓人送來,而信上寫的無非就是十分感謝之類的客套話。
不過那紙質量不錯,點起火來燒得特猛,而當那封信成了灶裏灰時,我暗自鬆了口氣,自以為這樣就可以和夏如初劃清界限,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至於那溫家兩兄弟,在那件事結束後的隔天倒是來過,隻是卻不見溫家惜,隻有溫家儒。他跟我道了好一會的歉,我也隻好擺擺手說沒事。而等他走後,我就燒了柱香,恭恭敬敬的朝天拜了三拜,唯恐溫家大少爺親自來道歉這樣的福氣消受不了而生了什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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