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24 更新時間：14-02-08 20:30
｜Chapter__在清河鎮的日子
童泊青走下樓時，看到少年正遊走在花叢間，衣角已被雨水打濕了一片，等他走出廳堂時，少年已扶好那些被雨打折的花草，把魚缸擺上了井台並熟練地撒了一把魚食。
童泊青像夢遊似的往臉盆裏舀了涼水洗臉，突然感覺背後有人在輕拍自己，他回頭，看到少年提著熱水壺溫和地開口：“昨天剛下了雨，地上有潮氣，氣溫也涼，你沏上熱水回屋洗吧。不然會感冒的。”
童泊青發怔地點點頭，少年便把熱水倒進盆裏，一時間熱氣潮潮，水花伏疊。童泊青在水汽間隻覺熱熱地紅了臉，鼻子聞到一種香皂和花露水的味道讓他有些暈眩。
他總覺得這臉洗了許久，動作僵硬機械，抬起頭來時少年遞來毛巾並把水端走，正回神要說“我來”，對方已動作迅速地跨出房門。水潑在院子裏一小片空地上，像一件石青色的裙子貼著地麵緩緩綻開。倒映了明亮的天光又像是一個笑臉。
蘇晨安端著空盆走進屋，陽光和屋簷的影子在他身上一明一暗，從童泊青的角度正好看得到他輕巧的轉身，頭發和臉龐閃閃亮亮像一朵清麗陽光下盛放的向日葵。
待晨安將水盆擱在水泥階上，盆落地時發出“恍鐺”一聲脆響，童泊青應著這個節拍氣沉丹田說了一聲“謝謝”。但他還是覺得心慌慌一跳，也許是熱水溫度未退，臉上依舊很燒。
“沒事兒。”對方挑挑好看的眉，聲音很輕快。
“我叫蘇晨安，早晨的晨，安全的安，我是外婆的外孫。”
這像是某個乖乖小孩一本正經地自報家門，頗具喜感。童泊青當即明白他說的外婆就是長生奶奶。
“哦，我叫童泊青，童泊青的泊，童泊青的青。”童泊青眯眯眼說得不動聲色，但他依然覺得自己臉上紅潮未退，於是心裏小小哀歎一聲，愛臉紅這戒不掉的毛病真是讓人鬱悶。
“哦。”蘇晨安同樣不動聲色，不過與童泊青相反，他把眼睛睜得大大的，無辜得過分。
“那麼……是哪個童呢？”
“……”
停頓幾秒，童泊青實在想不到更合適的詞組後，佯裝淡定地回答：“兒童的童……”
蘇晨安繼續“哦”，表情依然無辜，隻是在童泊青耳裏，這個“哦”的音調有波有折，似乎還附帶著幾毫秒微妙的尾音，聽起來十分詭異。
“外婆說你大我一歲，要我叫你哥哥。”
“是嗎？那叫一聲來聽聽？”童泊青嘴角一歪露出壞笑。
晨安一抿嘴露出一個乖巧羞澀的微笑，當然這個所謂的“嫣然一笑”成功地誘出某人對青澀少年低頭含羞這美好圖景的無限遐想。
下一秒，蘇晨安同學翻頁麵似的換上的表情讓他放飛的遐想僵在了半空。
“你不會叫我白認你這個哥哥吧？拿出點誠意來啊。”
對方挑著眉笑得陽光燦爛，但他分明從那一雙清明澄澈碧水瀅瀅的眼眸裏看見一絲狡黠。於是童泊青同學兩眼微瞪，喉嚨一哽，濃濃的眉毛垂下來，發出一聲虛弱的“啊？”
片刻他便明白過來他被捉弄了。
也許正好是一縷風吹來的默契，兩個人對上視線，童泊青看到麵前的晨安滿眼笑意像含著秋水，漂亮的柳眉沿向兩鬢似新燕翻飛過的靈動的弧線。他個頭不高，皮膚白白，給人一種羸弱的感覺，剪碎的劉海懸在額前，臉頰粉白粉白，配上素白襯衣還是那麼好看。
此刻，童泊青無比慶幸自己個頭算高，可以理所應當地接受這個漂亮孩子的仰視。當他發現對方唇角泯然一揚，做出一抹玩味的笑。亦不由一呆。
“你這人真好玩，又呆住了。算了，我隻是開個玩笑，不過我不能白叫你哥啊。”
蘇晨安眨眨眼，腦袋微微前傾，細碎的劉海劃過額頭。
“那你的意思是……”
“我沒啥意思啊，我隻是不想叫你哥而已。”
“為什麼不想啊？”童泊青看著眼前好看的弟弟不認自己，不由有些懊惱。
“你不比我大多少啊，而且我也不想有人管我。”
“呃，我不會管你的。”童泊青有些急切地脫口而出，然後便迎上蘇晨安戲謔的笑。
“你不管我還當什麼哥哥啊？”
童泊青一時被噎得無言。
蘇晨安看到他憋闕的表情十分好笑，揚手敲他一下額頭將其敲醒。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這樣吧，你要送我一個合心的禮物，我就答應叫你哥行不？”
“那你想要什麼禮物？”童泊青發怔地反問，注意力集中在蘇晨安說的話上，完全沒有意識到身為哥哥的自己剛才被弟弟敲了腦殼。
“這個當然得你自己琢磨了。”蘇晨安揚起眉毛，似笑非笑。臉龐麵向窗口依然渲染著陽光。童泊青想起早晨的相視一笑，總覺得心裏有一大群白鴿飛過，呼啦呼啦叫囂著那麼晴朗。
“見到了吧？”長生奶奶笑吟吟從東屋廚房走出來，一麵解下圍裙。“倆傻子愣在那裏做什麼？晨安，快去洗手，泊青，跟奶奶來端菜，今兒早上奶奶做了‘青紅豆腐白’。”
“奶奶，什麼是‘青紅豆腐白’啊？”
“嘿嘿，就是黃瓜切絲，拌上辣椒跟豆腐一塊兒炒，跟幹豆腐拌黃瓜做法差不多。不過奶奶用的豆腐是南豆腐，這裏邊兒可有訣竅，南豆腐鬆軟，不經火候，炒得時間長就容易化，得把好分寸。這菜可是奶奶的得意之作，名兒是晨安給取的，他最愛吃這個了。”長生奶奶講解時頗為自得，慈目眯起來像個小孩在炫耀自己的玩具。
“呐，再加點兒香油，嗯，可以吃了。”長生奶奶取來瓷盤，把菜盛上去。熱氣在廚房裏騰起。
“聞聞，香吧。”
菜端上桌，童泊青終於正眼瞧見了所謂的“青紅豆腐白”，也豁然明白這名字起得蠻貼切。黃瓜絲青翠可人，中間夾帶紅豔的切碎的辣椒與白嫩嫩浮著油光的豆腐相襯，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長生奶奶一催“快嚐嚐”，童泊青便迫不及待動起了筷子。豆腐細軟柔嫩、入口即化，黃瓜絲因加了辣椒，香脆中帶了辣味，把人的口水誘了滿嘴。
童泊青對奶奶直呼色香味俱全，回頭發現蘇晨安童鞋正以驚人的速度消滅著碗裏的黃瓜絲，一言不發。
“晨安，你怎麼隻吃這個，不吃別的菜啊？”
晨安吐吐舌頭，鼻尖因為辣滲出細致的汗珠兒，晶瑩而俏皮。
“他呀，嘴巴金貴得像個少爺，除了這個菜吃得來，別的啥都不吃。”
“晨安挑食啊？”
“可不，金貴死了，芹菜不吃，茄子不吃，土豆不吃，番茄也不吃……”
長生奶奶扳指頭似的數落著。“他要不挑食，也長你這麼高這麼壯實了。”
童泊青十五歲，身高有一米七，而且後長的勢頭頗大，隱隱有欲突破一米八的架勢，身材算勻稱的，不胖不瘦，眉眼像他老爸，劍眉朗目，鼻梁高挺。完全適合清俊文雅這個詞來形容。而僅比他小幾個月的蘇晨安不高，也不算矮，隻是有些瘦，皮膚白皙，大眼睛把臉襯得小巧可愛，總會給人感覺他比實際年齡小好多。
“晨安，挑食可不好，什麼都吃才能長個了啊。”童泊青隨口一說，說完後才發覺怪異。
果然，蘇晨安嘴角一抽，翻個白眼，但隨後還是主動夾了一塊土豆放進碗裏，童泊青當即覺得特有麵子
“喲。”長生奶奶像是發現了什麼稀奇事兒，“這小子，平日裏我那麼說他他都不聽，泊青就說了一句，他就乖乖聽話了。”
晨安聞言，手指蹭了一下鼻子，掩飾尷尬，頭低下去一言不發。
三人在愉快的氣氛中結束了早飯。
“晨安，領你泊青哥去你屋玩兒吧。”
“奶奶，不急，我們先幫你洗完碗吧。”童泊青表現出的懂事可圈可點。
長生奶奶當即紅光滿麵，一麵笑著說不用，一麵數落晨安：“你看看人家泊青多懂事兒？你看看你，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啥都不幫忙，就讓我伺候你。懶得跟豬似的，還是個沒肉的豬。”
最後那一句讓晨安繃不住了，隻見他臉紅紅，撅著嘴，湊到泊青身邊白了他一眼。
委屈又賭氣地說：“我也會洗……”。
長生奶奶和童泊青當即笑得渾身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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