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951 更新時間:14-12-19 16:01
Chapter1思念如恨
天剛剛泛白,夜晚的霓虹似乎還未散去,客廳的老式鍾擺依舊悠閑的擺來擺去。我感覺空氣有些涼涼的,手下意識的撫上臂膀,微涼的觸感讓我從爭吵的夢裏醒來。我坐起來倚在床頭,不願睜開眼睛,不願思考。
刺耳的鍾響消散了我的睡意,撫了撫疼痛的頭,簡單梳洗了下,我出門了。走過那條潮濕的街道,就看到樓層之外連綿的山巒。第一次來這個小城的時候,才十七八歲,如今已經七八年過去了。
還記得第一次與這座山相遇,站在它的頂端,俯視著這個小城,那種感慨的心情。那是我第一次能這麼全麵的、從它的上空去看一座城市。它看上去那麼安詳,周圍環著山,猶如住在袋鼠媽媽口袋裏的小袋鼠。這些連綿的山,都不是太高,一兩個小時就足以爬上山頂。
“嗨,Alice!”略帶沙啞卻被主人捏著高音的聲音從路對麵傳來,我順著這聲音望過去。“嗨!”我快步走過去,“起這麼早啊,怎麼著,鍛煉啊。”
“是啊,今天空氣好,所以要去山上,你要一塊兒嗎?”李瑞德笑嘻嘻的說到,筆挺的眉毛笑的彎彎的,讓他的臉看起來很柔和。
李瑞德,三天前吃早餐時認識的加拿大混血。其實除了他深藍色的眼睛,你壓根兒就看不出來他是混血,剛開始我還以為他戴了美瞳。“算了吧,我還沒吃早飯呢。”我拖著雙腿往旁邊的椅子上坐去,叫了份煎蛋和花式濃情奶茶。
“你真的不去嗎?我可是專門在這裏等你一起去的。”李瑞德依舊不死心的問道。“我們可以去那座山看看,看到沒有,那裏有個凸出來的山頭,你閑著也是閑著,我們慢悠悠的上去,下午可以順便看看夕陽。”
我順著他的手指著的方向看去,由於我不高不低的近視眼,看過去也是模糊一片。“哪有什麼小山頭啊,都一樣。”轉頭繼續吃我的煎蛋。
李瑞德說:“你仔細看呀,那山頭上可是有個小塔的。”“我說李瑞德,李大仙,我不去不去就是不去。”叉子摩擦著白色的圓瓷盤發出刺耳的聲音,“趕緊給我走人”。
我仰著頭瞪著他,雖然才認識三天,但是有些人就算認識一分鍾,說話也可以這般的肆無忌憚,很顯然,李瑞德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個。“那我給你傳視頻,下次再一起好了。”李瑞德妥協道。
“走不走?”我執起刀叉對準他。
“OK。。OK…拜拜。”提起椅子上的雙肩包,他衝我一笑,我繼續揮舞著刀叉,他轉身走了,背對著我揮了揮手。
奶茶杯裏是葉子的形狀,都說“一葉障目”,我又是被什麼樣的葉子遮蔽了眼睛,什麼樣的城池圍困了身體。笑容被苦澀代替,漸漸爬滿我的臉龐。彥秋,你現在在做什麼呢。你知道我在思念你嗎。你知道這思念多麼痛苦嗎,因為這思念裏不僅夾雜著我的思戀,還有我的恨。
我始終記得彥秋在陽光裏的笑容,看著我傻裏傻氣的拿著一片枯黃的葉子讚美著。“彥秋,你看這個葉子好漂亮啊”,我橫躺在床上,手裏拿著一片幹枯的葉子,水分的流失讓這片葉子透明起來,不過枯色的脈絡卻異樣的清晰,就如同蜻蜓的雙翼。“你看,它是不是要飛起來了,它要飛走了嗎?”
窗外的陽光不僅打在這美麗的葉子上,也打在了彥秋的臉上,他長長的睫毛也如同翅膀一樣,煽動著。看著那道剪影我不僅歎道:“好美。”
“不過是一片枯葉。”彥秋轉過頭,繼續整理著手裏的文件。
聽了這話我就不高興了,小聲抗議道:“你沒聽過‘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呀!”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彥秋,你什麼時候能帶我看看花草,數數落葉呢。
一口氣喝掉有些涼的奶茶,我往落日廣場那裏走去。廣場的對麵有一座教堂,教堂很矮,上麵聳立著兩個尖尖的寶塔,寶塔的頂端扛著教堂的標誌十字架。雖然她有些矮,可是一眼看過去,依舊的莊嚴肅穆。沐浴在上午十點的陽光裏,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自己要逃避到什麼時候。我跟彥秋已經認識五年了,在一個對我和彥秋兩個人都陌生的城市相遇,順其自然的便在一起了,後來幹脆把結婚證也一並領了,因為我們都覺得對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
如今我和彥秋已經結婚快三年了。當愛情對於男人已經不再新鮮,對於女人已經不再浪漫,爭吵便是家常便飯。我開始覺得他不適合我,不了解我,我甚至開始有了不想要這段婚姻的念頭。可是我也清楚的知道,彥秋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如同身體裏的器官,這叫我如何能夠割舍。除非,這個器官病變了,必須要切除了,可是這該多痛啊!
邁步進入這個莊嚴的地方,看到一位講師正在傳道,我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打算在這裏消耗我的時間。趴在前排的座椅上,聽著講師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講著《聖經》的故事。來不及消化那句“良人屬我,我也屬他”,就見身邊的人站了起來,我也跟著站起來,隨著他們禱告起來。緊接著,悠揚的聖歌從大家的口中發出,然後是一段長長的禱文,神父說“請寬恕我的罪孽,讓我一身輕,阿門”。發自內心的聲音,總是最能感動人。我不知道有沒有聖靈,也不知道聖靈在哪裏,我隻是對著心裏說到,“請寬恕我的罪孽,讓我一身輕。”眼淚從雙眸中流出來,濺落在空蕩的大理石瓷磚上,從離開彥秋到現在,眼淚找不到出口,隻能全部流進心裏,滿滿都是苦澀的味道。在小教堂裏唱了頌歌,出來時迎著正午的陽光,突然就輕鬆了許多。哭出來就好了,也許真應了這句話。再大的委屈傷心,能化成眼淚,流出身體,心裏就不苦了。
從彥秋的磁場裏逃離出來,從喧鬧的北京城逃離到這個小鎮,摒除掉那些無望的奢望,暫時擱置下心裏的包袱。我美美的睡下了,正午的陽光很燦爛,雖然此時此刻的美好時光用來睡覺是一件很浪費的事情,但此刻心裏是美的,在這如此晴朗的天空下,在這小小的山穀城中,我找到了內心寧靜的一刻。然而,總有那麼一兩個人會來破壞這美好的午覺。
“喂,什麼事啊?”我從被窩裏鑽出來,拿過台桌上的手機,懶懶的說道。“Alice,我已經到達這邊啦!”李瑞德有些興奮,“天氣很晴朗,空氣很好,最適合散心了。”李瑞德頓了一下,又說到,“我知道的,你心情不好。”“我在睡覺呢,先掛了。”我打斷他,本能的抗拒著他的接近,一個認識了沒幾天的人我怎麼能讓他窺探我的內心,這是不容許的。有層繭,在包裹我,我不抗拒它,它便越縛越緊。
掛了電話,我睡不著了。從北京城出逃的那一刻,我便關掉了我的‘GPRS’——手機。今天早上才開了機,怕彥秋打電話找我,也怕他不打電話給我。
夜色朦朧,李瑞德打電話叫我一塊兒去酒吧坐會,說有個朋友在酒吧駐唱,去給她捧捧場。在一棟三層樓高的拐角有一個小側門,酒吧是在地下,有些年頭了。穿過陰窄的樓梯,又過了一道門,才進到酒吧裏麵,有個短發姑娘在台子上唱歌,唱的是時下的流行曲。
“我妹,英子。”李瑞德抬手往台上指去,低頭跟我說道。“挺厲害的嘛,”我看過去,“多大了啊,看著挺小啊。”李瑞德比著手勢說:“十六啦!”。“十六?啊,看著沒這麼小啊。”我驚訝了,雖說現在的姑娘都挺早熟的,不過對於我這個二十五歲大齡女來說,這十六歲還真小。
一曲完畢,小姑娘跑下來,挨著李瑞德坐下,“哥,我唱的怎麼樣?”邀功一樣的表情,稍顯幼稚,卻在這個年齡剛好合適。
“渴死我了,”英子順手端起李瑞德的酒杯咕咚咕咚把裏麵的酒喝完了。“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李瑞德寵溺的看著她說道。
“哥,這是誰啊?”這兩個人終於看到我了,我笑著伸出手,“英子是吧,我叫程麗,我比你大,你叫我麗姐就成。”
“哦,李英,叫我英子吧!”英子把手裏的被子放下,“行啊哥,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個大美女啊,還帶來這,我可從沒見過你帶誰來過啊。”英子好奇的看著李瑞德,李瑞德好笑的看著她,“就是那天潑我一身豆腐腦的那個人啊”。李瑞德又轉頭看向我,“我們算是不打不相識,來,為我們的相識碰一杯吧。”李瑞德舉起酒杯,“幹杯!”。
“幹杯!”我舉起酒杯,為新認識這麼無憂無慮的小姑娘感慨,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麗姐,你知道嗎,那天”,英子說著坐到我這邊,“我從沒見過我哥那麼生氣過,你太厲害了,快給我講講你們的‘豆腐腦大戰’。”說起這個事讓我這個在各方麵都成熟的熟女不僅也要臉紅了。
三天前的早上,由於我是連夜奔赴的這個山穀城,天剛蒙蒙亮,我就餓的不行了。起床下到樓下,剛好看到有位阿婆在賣豆腐腦,豆腐腦的香味,滑嫩感瞬間充滿我的口腔。
“給我來碗豆腐腦,”頂著雞窩頭,心裏流著口水,好懷念的豆腐腦啊。
“好啊,好啊,加甜醬還是鹹醬啊,”阿婆盛了分量足足的一碗。
“都加都加,甜的少放點。”我眼睛盯著豆腐腦,我覺著隻有‘餓狼撲食’這個詞形容我餓的前胸貼後背的感覺了。
“哪有這種吃法的,”阿婆睜大了眼睛看著我,我聽到她小聲的嘟囔著,“這姑娘八成是還沒睡醒呢”。阿婆嘮叨歸嘮叨,還是把兩個醬都放了,又加了蔥花。我也不管阿婆怎麼嘮叨的,接過豆腐腦,說了聲“謝謝阿婆”,把錢放進阿婆的錢桶裏,迫不及待的想要享用我手裏熱乎乎的豆腐腦。
“啊,我的豆腐腦,”剛轉身,就被眼前的人撞了一下,“你這人,撞我幹什麼啊。”我一臉可惜兼憤怒的望著剛才還在我手裏熱乎乎的,現在已經躺在地上挺屍的豆腐腦。
“你看清楚,我可沒撞你,我就站在這兒你自己撞上來的。啊,我的衣服,”隨著他的慘叫,我看到他襯衫上黃黃的麵醬,貌似還可以看到麵醬裏的黑木耳。
“活該,誰讓你不長眼。”我看著他沾著麵醬的襯衫,幸災樂禍道。
“這位小姐,明明是你撞的我,並且還把我的衣服弄髒了,”他說道,“真倒黴”。
“你說誰小姐呢,你全家都是小姐,沒看到那麼多人都在那排隊嗎,你站著擋著我的路算怎麼回事。你要是不撞我,我的豆腐腦能灑嗎,你的衣服能髒嗎”,我有些蠻不講理,“反正你要賠我的豆腐腦!”
“你讓我賠你的豆腐腦?我還沒說讓你賠我的衣服呢,”突然他有些怪異的從上到下打量我了一下,我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裸露在外的腳趾頭。出來的有些急,此時此刻被這個陌生男人打量著,我才發現我有點冷,吊帶睡裙,人字拖,便是我此時的打扮。
“你這個變態,看什麼看。”我扯了扯睡裙的下擺,惡狠狠的瞪著他。
“行,我陪你豆腐腦,你賠我衣服。”他俯下身看著我,我目測這個變態身高有180以上。“不過,”他頓了一下,高傲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就怕你,賠不起。”
“我呸!”,我瞬間覺著麵前的這個男人太可惡了,不就一件衣服嗎,我還會賠不起,小看我。看著他徑直走到排隊的隊伍裏,看熱鬧的眾人也不看我們了。我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男人,身高不錯,身材不錯。至於臉蛋嘛,雖然擺個臭臉但也夠看。但我此刻的目光卻無法不集中到男人身體左側的胸針上。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是蘭芝今年的最新款胸針設計。不過在這麼偏僻的小鎮,哪有人會佩戴如此昂貴的胸針來買豆腐腦的。我一臉的鄙視著眼前這個喜歡裝的變態男。
“給你!沒見過像你這麼嘴毒的女人!”變態男把買來的豆腐腦扔給我,我接過熱乎的豆腐腦,直接就這塑料碗喝了一口,“好滑!不對啊,怎麼是甜的啊,”我直接把豆腐腦扔過去,“重買一份。”
“你別太過分,”塑料碗經不起來自男人的憤怒,甜膩的湯汁順著他的手腕流進了他的袖口裏。我的眼光也順著這湯汁的流淌停留在了男人的袖口上。
“這不怪我,”我趕緊撇清關係,“算了,姐我好心就不跟你計較了。”我抬腿準備走人。
“站住,”男人突然厲聲說到,拽住了我的胳膊,豆腐的碎屑粘在我的胳膊上,我嚇了一跳,“你這個變態,你弄我胳膊上了,快點放手!”
“哼,要說不計較也是我不跟你計較,”男人放開了我的胳膊,卻抬起我的手,把他另一隻手裏,猶在往大地母親懷裏流淌汁水的、拋拋牌豆腐腦放在我手上,“喝你的豆腐腦去吧!”然後轉身,挺起胸膛,瀟灑的走了。
我隻覺得內心有一萬頭叫草泥馬的小動物在不停的奔騰,這還是……這還是個男子漢大丈夫所為嗎?已經破碎不堪的豆腐腦,被我不肯服輸、不能放過這個渣男以及如此這般好勝的小心思趨使下,毅然決然的拋向了那個昂首挺胸的變態男。
“麗姐,麗姐,快說說唄,”李英晃著我的胳膊,將我的思緒拉回。“沒什麼好說的啊,”我看看李瑞德,有點窘迫道“我們就是不打不相識唄。”
“英子,快!有好戲看!”一個小胖子衝過來,拉著英子就走,還擠眉弄眼的。“什麼好戲啊,我這正有事呢。”英子不情願的起來,跟著他朝外走。也不知道這小胖子在她耳邊嘀咕了什麼,英子立馬興奮的跟著出了酒吧。
“小孩子心性,別管他們,來咱倆喝一杯吧。”李瑞德重新倒了酒,我也不裝大姐了,靠著沙發,小口啜飲著。李瑞德雖然隻比我小了2個月,平時跟個孩子似的。這會兒子在昏暗的燈光下,他時下的沉默卻給我一種成熟感。也不知道他此時此刻心裏想到了什麼,讓他周身的氣場起了如此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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