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69 更新時間：14-03-07 17:44
書生從夢中驚嚇而起，羞得滿臉通紅。他竟做了那等羞恥之夢！真是褻瀆了常年所讀的聖賢書。
一番自省之後才驀然驚覺身旁軟香溫玉，那……竟不是夢！背上濕了涼心透。
自己清楚知曉，對眼前之人並無太大欲念，可昨晚竟……竟在瞧了那幕後鬼使神差……
書生直覺，這女子好生可怕。
莫非她說她是修成花仙來報恩隻是個幌子，其實她是一隻妖……
人心總是如此，愈是多想，愈是忍不住去猜疑，去否認，然後對於自己未知的感到恐懼與抗拒。
可惜沉浸在“濃情”之中的杜鵑無法看清這一點，注定有了之後的悲劇。
那日起書生對杜鵑總有若有若無地漸漸疏遠，杜鵑全然不在意，隻覺那是她的四郎麵子薄，不知該如何麵對她。
她悄悄修了一封書信，告知媽媽找到了意中人再也不會回去。媽媽本就發現了自己最為得意的搖錢樹不見了，此刻又看到杜鵑差人送來的信，即刻暴跳如雷，集了許多人要去尋回。
事情終究愈演愈烈，當媽媽召了人將書生的小院圍起來時，當書生已隱隱之中有了謀略的時候，杜鵑還沉浸在“愛情”的蜜罐裏不能自拔。
這一切來得太快，對於一個嚐到甜蜜味道的二八女子而言，等了三世的執念，又怎可能一朝一夕之間散去？
刺眼的火光將小院照得通明，杜鵑一身沐血輕紗紅衣勾勒，眉間的一點妖嬈朱砂與蒼白色的臉龐構成鮮明對比。
凝望了一眼來勢洶洶的媽媽，杜鵑微不可見的蹙了蹙眉，“媽媽，念你當初救了我一命，我還你恩情。如今我已找著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媽媽若是成全杜鵑自不為難，若是……”
“哦？若是為難你又要如何呢？”媽媽冷哼一聲，“媽媽我也不是沒經曆過這等子事。”
想了想，也許媽媽還是覺得不要太過鬧絕才好，又苦口婆心道：“鵑兒還不懂這世間人心，自以為的，可不一定真真是能要得的。”
媽媽這番話的確說得很對，可惜是對著此刻的杜鵑。
“媽媽若是真心憐愛我，那就就此離去。杜鵑的身心早已給了所愛的四郎。”
媽媽可耳尖的很，自然不會漏聽了那個“身”字。頓時一股怒氣上升，再沒有好話可說。
“抓了你回去，一切都不用再慮！”
杜鵑回身，剛欲開口喚她的四郎不用擔心，卻沒有瞧見其人。找尋一番，才在靠近小院後門邊看見鬼鬼祟祟的書生，頓時疑惑道，“四郎是在作何？”
此話一出，全部的人都望去這個書生的方向，嚇得書生不輕，拔腿欲跑。
“四郎？”杜鵑朝前走去，而周圍的媽媽召集的人手全然不動，不，是動不了。
仿若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從他們的腳底禁錮住他們的身體，讓他們無法移動。眾人皆是一頓驚嚇。
書生瞧著周圍詭異的狀況和愈走愈近的杜鵑，嚇得臉色發白，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不！不要過來！”
杜鵑笑容一滯。
“四郎……？”
“不！你這個妖怪！你是隻花妖！你是妖怪，是妖怪！不要過來！”書生看著過來的杜鵑，嚇得跌倒在地，全身發顫。
“四郎……”
杜鵑此刻不知自己的心中究竟是如何，隻還剩了呆呆地喚著、喚著，仿佛隻有這樣，自己心心念念的情郎才會回心轉意。
才能，不再懼怕她。
隻是，上天不曾憐憫她。終隻能事與願違。
三生三世的等待與深藏的愛戀，原來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鏡花水月，而她，卻在這美好的幻想中存活了如此之久。一朝散盡，隻剩滿心滿眼的絕望。
“四郎想要離去？”話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鶯啼聲中帶上顫音。
書生看著近在眼前的絕美女子，懼怕地邊退向門邊邊使勁點頭。
“四郎……四郎……四郎……”
杜鵑一遍一遍無比深情地喚著，不知疲倦。而在她的喚聲中，書生驚恐交加的神情也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裏。
隨著她的喚聲，書生的血液順著流了出來，而最為詭異的一幕便是書生並沒有傷口，隻有鮮紅的血液，順著皮膚流淌，染紅了書生的衣裳，染紅了書生的身軀。
書生的血液被院子裏的杜鵑花吸收，花兒開得更加豔麗。
“咯咯……”杜鵑發了瘋，媽媽和那些人手也慢慢以一種奇異的狀態化成一堆粉末，化為花肥。
當周遭一切再次安寧下來，隻有杜鵑如銀鈴般的笑聲還在夜色裏回響。
杜鵑把書生的遺體埋在杜鵑花下，在其上翩翩起舞。
四郎，鵑兒跳得好看麼？
四郎，前世你曾說過，若是鵑兒是一名能陪伴你一生的女子該有多好。
四郎，前世你愛護著的花兒終於修成正果可以來見你了，她將所有都寄予你，你開心麼？
四郎，四郎，你可知，三生三世有多麼久遠？等待有多麼漫長？
四郎……
低低的歎氣聲縈繞，四郎，你為什麼要離我而去呢？鵑兒，舍不得你啊……
愛，終成心魔。
西天的佛輕歎。
後記
看不見嬌美的花兒，但花兒依舊存在，即使發癡發狂，入了心魔，也依舊是情深似海。
白蕖看著隨著濃墨夜色散去而隱沒的小院，扶起小魚，漸離漸遠而沒有回頭。
生死人肉白骨麼？
白蕖沒有辦法告訴那個滿心愛恨交織的女子，她的血，是無用的。如今就算是佛祖來了，亦無法改變。
這天地有天地的規則與秩序，容不得他人違背。恁他是誰，亦是不可。
附：這個故事，我將之總結為“堅守”二字。雖然三生三世並不是一個明確的寫清的概念，但一個三世為花，一個三世種花，所生情緣，究竟是花多情，還是人無情？都說花開花落年年有花，人卻沒有再來時。可又有誰知，花亦同是，彼年之花，早非己年之花。一個是追愛尋愛為實現當初約定可以忘卻至重記憶直到遇著他，一個卻無心插柳柳成蔭前生所說早已忘去負了花。其中的癡念執妄，就連佛祖也隻能指點與輕歎。世間終究人妖殊途，難以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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