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

章節字數:3020  更新時間:14-03-17 2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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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便宜爹曾經指著我說過,“這小子生下來就是個藥罐子,不過和別的體弱多病的孩子區別大了去了,前一秒抱著苦哈哈的藥喝完之後,下一秒就溜出去上樹掏鳥蛋去了。”所以他經常說我的外表極其具有欺騙性。這一點我一開始不承認,但後來我終於心服口服了,因為這是遺傳我娘的特征,大概這一輩子都沒法改了。我之所以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從外表上看,我娘絕對是柔弱溫婉小女人的典型代表,跟著我那便宜爹,整天上廳堂下廚房,但隻有我知道她藏在表象下的不甘,不甘於龜縮在這貧寒的小漁村中一輩子。

    十歲之前之前我住在京郊的小漁村,和我那便宜爹還有我娘三個蝸居在一間小小的磚瓦房裏,十歲之後我住在京城繁華之地的施國公府,旁邊的偏院裏。雖然隻是小小的偏院,但內裏也極其奢華,當然是對比之前的瓦房。十歲之後我就沒有見過我那便宜爹了,不過據漁村村民說,他在我娘和我走後的第二天出海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

    聽到這消息時,我娘假惺惺掉了幾滴眼淚,襯著她那精心裝扮過的臉頰顯得梨花帶雨楚楚動人。不愧是當年的京城名角,唱戲的本領荒廢了十年還是依舊爐火純青。不過一轉身的功夫,就聽見周圍鄰裏的議論有些不堪入耳起來,諸如“這種年紀還去攀國公府的高枝”“大牛怎麼這麼可憐攤上這種女人,說不準這孩子也不是親生的”之類的話。哦,忘了說,大牛是我那便宜爹的名字,極其富有鄉土氣息的一個名字。我娘聽見了也不說什麼,隻是絞緊了手裏的帕子,另一隻手卻掐的我的手腕生疼,於是我也疼的流下了幾滴眼淚。

    我其實覺得我從來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這一點也隨了我娘,說好聽點叫淡然,說難聽點叫冷酷,哦不,冷血。白天的時候我依然爬上樹去掏鳥蛋,隻不過地點從漁村換成了現在這個看起來不止高了一個層次的偏院。以前我去掏麻雀窩,好歹也有個窩讓我掏,但現在院子裏種的樹不知道為什麼卻沒有鳥來做窩,大概是它們不喜歡這樹,反倒很喜歡那金絲珠玉做的鳥籠。於是我提著籠子帶著鳥爬到了樹上,先找了一根看起來比較結實一點的樹枝把籠子掛上,當做那是鳥窩罷了。隻不過有一次我這麼做的時候,卻忽然聽到我那便宜爹氣急敗壞的聲音,“混小子你在幹什麼呢!爬那麼高,當心摔下來屁股摔八瓣,又要浪費你爹我的買藥錢!”手忙腳亂要躲起來的時候卻一個不小心踏空從樹上摔了下去,我坐在地上動彈不得,周圍並沒有我那便宜爹的影子,但腳上的劇痛拉回了我的神智,我張開嘴哇哇得嚎起來,眼淚珠子跟不要錢一樣往下掉。

    從那以後我娘就不讓我上樹了,施國公身邊的公公來過一趟,送了些藥材,不過我對這些一概充耳不聞,見天的躺在床上幹嚎,好像死了爹一樣的悲痛。在我心裏,施國公是不算我爹的,不是因為他睡了我娘卻沒有給我和我娘一個名分,也不是因為他十年的時間都沒有出現,而是他沒拿我當兒子看,所以父子關係自然是不成立的。我為什麼這麼說呢,其實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直覺?

    這種直覺我娘大概也有,證據就是她開始讓我讀書了,也許是想以此換取施國公的注意力。但是我看著那些論語孟子,簡直一個頭兩個大,看得我頭昏腦漲,這也許是小的時候沒有打下學習的基礎,所以早教是多麼重要。比我小的孩子都去上私塾去了,但是我還是上學的征兆都沒有。因為好的私塾需要入學考試,而我娘大概不想讓我去那些差一點的私塾,她現在還沒有摸清國公大人的意圖,也不好擅自決定。不過我娘是個膽大的,不是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麼,沒有膽子她怎麼敢攀上國公府這顆大樹呢。

    我原來的名字叫小黑,沒有姓,也許我娘不知道該和誰姓。從這個名字的草率程度來看,取名字的一定是個沒有文化的農村人,但其實不然,取名字的是我那便宜爹的父親,也就是我的便宜爺爺,據說我那爺爺曾經中過秀才,許多小孩的名字都是他取的,哪家要寫信也是由他代筆。不過我便宜爺爺的最高成就也就止於秀才了,所以我後來一直覺得是爺爺那時候老了說話含混被我那耳背的便宜爹給聽錯了,不是老了怎麼可能連我到底是不是老於家的孫子都弄不清楚呢。我娘由住在小漁村的麻雀變成住在京城的麻雀之後就尋思著好歹也算是京城人士,朝廷大官的偏房,兒子的名字可不能這麼草率,也是有探聽意思的成分,就向著國公大人詢問名字的事情。國公大人尋思半晌,說,“就叫施垣吧。”說完也沒怎麼顯露出別的情緒,在我娘咬牙強笑著說好後,就擺駕回府了。

    施國公家這一輩兒子女兒的名字都行瑞,比如什麼施瑞牛啦,施瑞馬啦,所以如此一來也就斷了我娘想要把我加入施家族譜的念想。但最有心計的是誰?女人啊;最有毅力的女人是誰?我娘啊。想當初她和我那便宜爹在一起差不多十年,過的什麼日子這不都熬過來了,可見她最是懂得徐徐圖之的道理了不是?

    所以她又旁敲側擊地敲打著國公大人,“你看這孩子都這歲數了還沒有去私塾,這教育遲了以後不得耽誤了他的前途啊。”於是國公大人說好吧你想怎麼樣,我娘就繼續循循善誘,“聽說雲山私塾的夫子鄭瑞達先生是皇上的老師,啟元年間的新科狀元,學識淵博,乃當世大儒。”雲山私塾因為鄭瑞達夫子而在京城名氣頗大,許多官家子弟都在那兒就學,一般人便是想也不敢想,它還有一個基本的入學考試,不過想來位高權重如國公大人想塞人進去絕對是輕而易舉。

    許是國公大人對不能給我娘一個名分而感到有點愧疚,又或許是我娘現在還顯得年輕美麗的容顏取悅了他,不管怎麼說,國公大人還是答應讓我在明年春天入學。入學之前當然是要請夫子教教基本知識的,不然什麼都不知道的人進去了著名的雲山私塾還不得給人戳脊梁骨戳到肄業呢。

    所以我還是得繼續看那些讓我頭暈眼花的四書五經之類的書,我懷疑那些書是不是被人下了使人昏睡的咒語,要不我怎麼會昏昏欲睡。不過我娘在這一點上不出意外地嚴格,她說我必須把這些東西背完,不背完一篇文章就不能吃飯。還說國公大人的二公子是個神童,五歲就能背誦四書五經,七歲便可對聯賦詩。我想了想我五歲的時候是抱著藥碗躺在床上作病入膏肓樣,七歲的時候因為身體好些了便去跟著比我大的孩子們抓魚摸蝦掏鳥蛋,當時因為生病的緣故我看起來很瘦弱,骨架又小,那群野孩子中的孩子頭頭還嘲笑我是個小女孩,於是為了捍衛尊嚴我和他展開了男人的決鬥。結果當然是,我輸了,但是他還是帶著我去抓魚摸蝦掏鳥蛋了,因為他說保護弱小是他們男子漢的責任,我當時沒和他爭辯,不是爭不過,而是懶得去和一個小孩討論男子漢的問題,估計他也聽不太懂。我又認真地回想了一邊我在七歲之前做過的事,然後又在心裏嗤笑一聲,覺得這流言真是誇張的離譜。不過我娘顯然把這個流言很認真地放在了心上,因為我第一天因為沒有背出來而被餓了兩個時辰,餓著肚子背書的痛苦顯然比以前喝著像放了十八斤黃連一樣苦的藥還要痛苦。所以我隻能一邊背這我不明白意思的文章,一邊在窗邊坐著凝視遠方裝深沉憂鬱。

    每當這個時候,我的貼身書童小甲就會說,“少爺,還有半個時辰就到飯點了,您要是再不認真的話,我們就都吃不成飯了。”於是我就會收回目光,專心地繼續背著我看不懂的句子。小甲是在確定我要去私塾後,國公大人撥給我的書童,據說他自己說他是賣身葬父給國公大人府裏的管家的,和我差不多大,但看起來就比我大了不少,實在不想是以前過著吃不飽飯的日子的人。

    入冬了,天氣也漸漸冷了下來,大概是因為原來是個藥罐子的原因,我也格外地畏寒,還沒下雪就把白毛裘裹在了身上,小甲說就我這樣子仍在雪地裏絕對找不到了。有時候我會問小甲的真名叫什麼,他說既然已經是國公府的人,就要全心全意伺候主人,要拋棄過去的一切,感恩主人賜予的新生活。他說這話的時候我正在吃一片桂花糕,還沒聽他說完我就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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