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50 更新時間：14-05-06 16:23
日漸西，殘似血。夕陽半拖遝出的一片陰翳裏，一人隅立。
眉似劍，目燦星。素白的臉上未施脂粉，薄斂的唇透著病態的青。蕉葉碧玲瓏翡翠流蘇龍鳳簪將如墨的發緊緊箍住。香色鬥紋錦上添花大氅下是一襲蓮青色夾金線繡百子榴花緞袍。手執一管長笛佇立風口，逶迤拖地的金絲白紋曇花雨絲錦裙隨風而動，漾著細密的波紋。
“娘娘，起風了。快些回去吃藥吧。”一旁的侍女斕曦輕喚一聲。
“殿裏悶得我透不過氣，你且把藥端到這裏來吧。”高玨月輕咳一聲，接過絲帕擦了擦嘴角。“陳妃的葬禮辦的可還妥當？”
“貴妃娘娘的意思是陪葬闕繼陵（一般無所處且未分不高妃嬪死後不修陵寢，統統葬在闕繼陵），還是太後出麵給葬在泰陵。”斕曦遞上湯藥接口道：“娘娘病中難得清閑，交給瑜貴妃就罷了。”
高玨月嘴角微微翹起，“這倒是像他，隻可憐陳妃那孩子終究熬不出世。交代你的事都辦好了嗎？”
“娘娘交給的紫荊玉銀皖奴才親手放進了陳妃的棺槨裏了，經文都送去法華殿了燒了。奴婢回來的時候偷偷去重華宮瞅了一眼，瞧見了要被關去豹苑的小夏子。奴婢覺得可憐，就自作主張的把他帶了來還請娘娘責罰。”斕曦順勢一跪，低頭道。
高玨月饒有興致的看一眼，眉眼間全是笑意：“本宮思慮不到的你都替本宮周全了，又怎會怪你。隻別叫人瞧見他就好。”言罷，輕啜一口湯藥，不禁又皺起眉頭，“這藥苦的咽不下，不喝也罷。”
“娘娘還是快些喝了吧，不然魏太醫又該治奴婢一個縱容之罪了。”斕曦低著頭嗤嗤笑個不停，引得頭上攢珠一時搖顫。
“你這奴才連主子也敢調笑，當真該送去俞貴妃那兒，看他不割了你舌頭。”高玨月一時斂肅，繃著臉道：“皇上不日南巡即歸，我也不好總病著。你悄沒生兒去一趟太醫院，囑咐魏宗盛每日稍減藥量，隻帶皇上歸來前幾日便叫我痊愈。”
斕曦諾一聲退下，高玨月吹奏一曲闕蘭春。隻聽得緣容的曲調緩緩流瀉。似雲霧繚繞中幽蘭次第綻放，柔韌的綠葉翩然起舞，淡黃的花瓣烘托著紫色的香氛馥鬱的花心，當真是絕美之極。
皇上是在十日後趕回京城的，回京那日闔宮妃嬪皆在皇後帶領下在午門接駕。高頭大馬遠遠駛來，高玨月率先一跪，接著是上官瑜，然後眾妃嬪齊齊跪了下去，問安聲連絕不斷。皇上下馬未及站穩，率先扶起了高玨月。
隻見皇後今日著一身素色海棠紋及地衣袍，一把絞銀絲的鳳簪束發，穿衣打扮皆是比往日裏稍顯素雅。緊緊捂住皇上遞過來的手，抬首間早已是眼圈泛紅。未及言談先是一陣咳嗽，隻待稍稍平靜才幽幽道一句：“皇上可算回來了。宮裏出了這樣大的事，臣妾身子又這般不頂用。若不是太後主持大局瑜貴妃從旁協助，臣妾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皇上用衣袖輕拭了拭高玨月眼角，語調皆是飄飄若浮木：“你何曾遇過這樣事，是她不好叫你受驚。”
“臣妾病中躲了清閑，皇上可該好好謝謝瑜貴妃。陳妃之事皆是煩勞他一人打理。皇上隻見他清減不少可知他便是那受累的了。”高玨月稍稍抑製悲傷，平平道。
楚炔天這才轉眼望向上官瑜，妝容不改。是一貫的淩雲髻鏡花妝，除張佩了五尾翟鳳倒不曾冠戴別的飾物。上罩一件淡黃色浣影紗衣，下身是極輕薄的天藍色鏤蝴蝶宮裙，巴巴瞧一眼皇上，盡帶笑顏：“能為皇後分憂是臣妾分內，如何說辛苦？隻陳妃她因著父親之事煩憂而使龍胎有恙實在糊塗，皇上若再因此事傷心難過那便是她的罪過了。故而皇上還是少難過些吧。”
楚炔天禁不住一笑，左手將他拉至跟前，耳語一聲：“還是你會寬解朕。皇後身上一直不好，有你幫襯著朕也安心些。你倒說朕該如何謝你？”
“皇上還愁沒有好謝的嗎？您多去千梓宮走一遭便是對娘娘最大的感謝了。”一旁沁妃近前一句。沁妃原本是戶部左侍郎之女傅宜沁，娘家亦與太後交情匪淺，後宮中也是極受寵的。隻聽得她此話一出，引得眾人輕笑出聲來。上官瑜頓時羞紅了臉，“皇上聽她胡說。”
楚炔天更是大笑出聲，低聲問道：“當真不想朕？”
“皇上可別招臣妾，臣妾現下為太後祈福，正是誰也避之不及。倘若被太後知道臣妾偷跑來見皇上還不知怎樣怪罪。”上官瑜嘴角一撇，言談間似是嬌嗔。
楚炔天聽聞太後，斂神秉素：“說起來朕也許久未見太後了。瑜兒既要為太後祈福宜沁便陪朕去給太後請安吧。你們現下且回去，皇後今晚當在昌源殿設宴朕要與眾愛妃暢飲。”
傅宜沁聽得此言先是一愣，繼而噙著妍妍笑意陪伴皇上朝壽春宮走去。一眾嬪妃接三三兩兩退去。隻留上官瑜麵上一僵，轉頭瞧見神色如常的高玨月，方笑意連連：“皇上許是擔心娘娘病體孱弱怕攪擾了太後清安故而為邀您前往後，您可千萬別吃心。”
“本宮方才還對元嬪講，今夜酒宴意義非凡本宮委實不該拖著病體掃大家的興，本欲交由瑜貴妃又恐耽誤為太後祈福，苦於無人承辦也隻好勉力承受。現下好了，本宮瞧著皇上極中意沁妃，讓她辦是再好不過了。”高玨月不禁又是一陣清咳，斕曦一手遞上帕子一手輕拍背為其順氣。“本宮現下也該回去吃藥了，瑜貴妃你也好好回去抄錄經文吧。等下本宮便派人送與你宦淑香，抄錄前以此香熏方顯虔誠。”言罷便由斕曦攙著離去。
漸遠斕曦方嘀咕一句：“娘娘，那宦淑香嗆人無比，又不能混著其他香點不然便是淬生劇毒，這下便有他受得了。明天我便去她宮中看著，想必他不敢不點。”高玨月始終但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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