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638 更新時間：14-05-05 22:11
林阿秦的父母親不喜歡她，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林阿秦恰是七月十五鬼節落地的。
府中的老嬤嬤告訴她，林夫人懷胎十月，在那三百多天裏錦繡城陰雨連綿，從未間斷。自七月十四日夫林人卯時便腹痛難忍，診斷是即將生子，肚子遲遲沒有動靜，陣痛卻是一分分加劇。直至子時才有羊水破出，生出的是雙胎，一女嬰，另一個男嬰因缺氧，卒了。
據說當時林侍郎抱著昏厥過去的林夫人兩眼無神看著男嬰的屍體，怒火從牙縫中擠出來。
“將這不詳的嬰孩扔去狼窩！”
幸運的是當夜下起暴雨，急著避雨的狼豺並未發現被扔在樹下的林阿秦。
年邁的林管家當夜便收拾行李辭去職務，離開時順手抱走了林阿秦，這件事林侍郎其實是知曉的，隻不過睜眼閉眼任了。對外稱妻子難產。
林夫人是個相當喜歡男孩子的女人，得知真相後對林阿秦的憐惜轉立即化為濃烈的怨恨。
第三年春天林氏幺子林殷的誕生衝淡了這怨恨，林侍郎在府中不鹹不淡的提了幾句，大意是說林家血脈終究不能落在外麵。初長成的林阿秦便被接回林府，取名林雀薈。
老管家姓秦，故此林阿秦名為阿秦。
雖被接回林府，林阿秦仍舊不被待見。林氏夫婦不親近她，連下人都遠遠避開她。說她是煞星。
起初她還傷心的緊，再後來也就麻木了。
誰讓她是煞星呢。
林阿秦不再每日留在林府，不再試圖討他人歡喜。她開始往外麵跑，有一個好看的少年一身烈火紅衣，袖角繡著一朵盛放的牡丹。站在遠處衝她笑。她喚他師傅，他教她習武練字。
她隨他學習，常常接連幾個月不回家，林府也無人在意。
林阿秦於林府如同於狗貓，給點吃食和住宿地方足矣。
林阿秦去伐北這件事，委實算得上偶然。
那日她正偷偷在家練習長槍，收身時側麵猛然響起擊掌聲。
齊北帝嶽贏嘴角噙著笑意：“朕不知林侍郎府中竟有這般妙人兒。”
話是對林侍郎說的，齊北帝的眼睛卻凝在林阿秦手中長槍係著的紅巾上。
槍是師傅給的，紅巾上用黑線繡著盛放牡丹。
站在嶽贏身後的林侍郎趕忙出來，道：“陛下，這是臣家長女，林雀”
“民女林阿秦叩見聖上。”
林阿秦當即出口打斷林侍郎的話，全然不顧他威脅的目光。
“…好！”齊北帝沉吟片刻，眼中浮現精光“朕便命你北伐蠻夷，可好。”
“這，這……”林侍郎詫異。
齊北帝是個聖明的君王，也是個令人莫名其妙的君王。他的心思也隻有那麼一個人知道。
“謝聖上。”林阿秦無所謂勾了勾唇角。那是她師傅常做的動作。
齊北帝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你，你這逆子！”林侍郎滿麵怒容，林阿秦的目光輕飄飄落在他身上，笑了。
“自打我出生，你就盼著我死不是麼，爹爹？”
那一聲爹爹讓林侍郎愣住，回神時林阿秦已經走遠。黃昏瑰麗的霞光傾灑在她青色背影上，淡到似乎隨時會消逝一般。
出征的前一夜，齊北帝將林阿秦召到宮中，給了她一套輕甲。
林阿秦永遠記得齊北帝說的話，那句話顛覆了整個天下的命運。
那夜，四十有餘的帝王手持燈盞，小心罩上琉璃。柔和燈光籠在他麵容上，透出出鞘之劍的冷意來。
“你隻消將長槍上繡牡丹的紅布交於敵軍首領便可。”
“既不想卷入紅塵凡世，朕偏是要將你拉扯下來……”
帝王微垂著頭注目掌中燈火，眼中盡是毫不掩飾的狂熱野心。
有那麼一瞬，林阿秦有這樣的感覺。這個男人注定是要成為睥睨眾生的王者，天生便將天下風雲控於掌心。
隻是第二句話絕不是說給她聽的，那麼到底是說誰呢？
林阿秦不知道，她隻知道這一夜，徹夜無眠。
出征當日，十裏豔陽高照，金色光芒刺的人眼睛生疼。
林侍郎攜著妻兒匆忙趕來，卻不是為林阿秦送行。
“陛下三思啊！臣的女兒臣比誰都了解！她根本勝任不了。此去定會連累我軍慘敗！”
林侍郎在眾官前“噗咚”一聲跪下，激動的胡須亂顫。語畢伏身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阿秦？”齊北帝揚揚眉梢，將決策權交給林阿秦。
林阿秦舔了舔唇角，幹澀的厲害。
半晌，她攢出一絲冷笑，率先翻身上馬衣袂翻飛，絕塵而去。
她身後的三千鐵騎振臂高呼一聲“天佑齊北！”同樣掀袍上馬，錚錚鐵蹄徹響天際，浩蕩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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