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19 更新時間:14-05-29 17:10
“蘇公子,開門呐!”
沉重的大門緩緩啟開。蘇家的侍衛還真是高水準,連半夜都不例外守著院子的每一個角落,無數表情嚴肅的黑衣人……呃,最過分的是,這些黑衣人無論男女都長得相當妖孽。
而這些黑衣人,每個人劍柄上都掛著統一形製的銅鈴。由於他們站得筆直,紋絲不動,所以幾乎聽不到鈴聲。
夏天說蘇木對風止息的態度很是恭敬。大概鑒於這層關係,我們這次再來就沒受什麼為難。
瀾漪漠然領著我們行至後院,靜靜的杜鵑花開在夜色裏,森森樹影有些慎人,池塘中一彎月微動,不時有小魚躍出水麵,或者吐著泡泡,“噗噗”作響。
快要下雨了。
蘇木披著一件深紫色的外衣,站在池塘邊的回廊上,頭發還束著,大概還沒休息。昏黃燈光裏,他的身影顯得有點落寞,不像是白天那樣專製跋扈。
我們走上回廊,古錯不小心踢到欄杆腳的一隻鈴鐺,寂靜中便響起清脆的鈴聲。蘇木突然警覺地回頭,但回到一半,像是想起什麼,便停住了,俊朗的側臉上映著水光粼粼,看不出表情。
“瀾漪,叫他們退下。”
黑衣人退盡,他還保持著姿勢。
“蘇公子,”我說,“你認得廿九,對嗎?”
他眼眸微垂,許久,低聲問道:“是。她在哪裏?”
我歎口氣,說:“她死了。”
一道驚雷自天空劈下。天驀地一亮,眼前一陣花白,再度看得見的時候,蘇木已經站到我的眼前,聲音有些顫抖:“你說……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她死了!”
又一道轟隆的雷聲降下,瞬間便大雨滂沱,掛在欄杆上的無數隻銅鈴“叮叮當當”地響起來,紛亂無章,頻率快得像是催命。
“不,不可能。”蘇木冷笑道,“怎麼可能,你今天還叫我救她的。我知道她還好好的,是她讓你們這樣說來氣我的,是不是?”
我說:“蘇公子,冷靜一點,我說的是真的。她死了。”
“不!不會的!告訴她,恨我就來殺我,不要再逼我了!”他一手扯著自己的衣領,一手死死握住我的肩膀,緊張的樣子叫人突然有些不忍,“或者……如果她想要回來……”
我說:“你聽我說!如果現在不救她,她就連轉世都不能了!”
蘇木果然不再講話,隻是雙眼木木地看著我。雨水將他淋得愈顯落魄。
“她……在哪?”
“我不知道。”我說,“最後一次見她,是那天在祠堂,她被你身邊的箭打散了。”
“……她……在我身邊?”蘇木苦笑道。
“是。她的魂魄,隻是想再見見你。我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恩怨,也不認識什麼該死的陸染,隻是我碰巧有一雙能看得見鬼魂的眼睛。她說她的記性不大好,找不到你。”
他不說話,隻是把眼睛張得大大的,難以置信地搖頭苦笑。
我說:“她是在你身邊被打散的,我想,即便破碎了,她現在也一定還在你身邊。”
夏天補充道:“沒錯。鬼門一關,她就回不去了,必然被世間的陽氣衝散,最終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輪回轉世。蘇公子,一定要想辦法將她的魂魄聚攏,沒有時間了。”
蘇木仿佛瞬間明白了什麼,放開我便往外衝。
一盞茶功夫,庭院裏便架起了高高的祭台,十幾個巫士穿著黑袍白袍,手持法器,陸續進來。
祭台上供著香爐,日月神,金銀製法器,七柄泛著寒光的斬妖劍,以及蘇木從廿九的舊房間裏抱出來的一件件衣服,用具,還有……一隻無比精致美麗的小銅鈴。
那銅鈴明顯要比別的相同的那些精美許多,上麵密密麻麻刻著鎏金的經文,雨水打濕後,還逸出陣陣奇異的幽香。
“那是迷榖花。”夏天說。
古錯撓頭:“什麼?”
夏天指一指那隻銅鈴:“這香氣,是迷榖花。銅鈴裏有迷榖花。”
我說:“做什麼用?”
“招搖山有木曰迷榖,其華四照,佩之不迷。是怕誰迷路走失吧。”
古錯驚歎:“夏天你真有學問。”
我也疑惑:“夏天你好像向來很精通醫藥。自學成才麼?”
夏天沒理會我們,隻是拉著我倆躲到了廿九房間前的屋簷下。雨太大了,短短時間裏我們就已經濕透了。而蘇木卻仿佛渾然不覺,隻是呆呆地跪在祭台前,望著那隻銅鈴出神,像是在等什麼。
身後瀾漪要給他打傘,被他推開,隻好也陪著他淋雨。
巫士們口中念念有詞,揮舞著法器,開始跳起神秘的巫舞。鈴鐺沉沉,笛聲嗚咽,奏響一首招魂曲。
廿九,回來吧。
我們坐在屋簷下,三個人抱成團迷迷糊糊睡著了。風有點冷,雨斜斜打在身上。身後是廿九的房間,空空蕩蕩,沒有點燈,看不清裏麵的陳設,雨打窗欞,淅淅瀝瀝,荒涼。
醒來是因為兩個美貌的侍女在搖我們:“三位少俠,公子請你們到客房休息。”
我望一望依舊跪在祭台前的單薄身影,搖搖手說:“不必,我們在這裏等就好。”
侍女不置可否,悄無聲息地退下去。
夜已經深了,除了做法事的巫士,和蘇木身後站著的瀾漪,庭院裏沒有其他人了。也是,人多陽氣重,廿九回不來。
我輕手輕腳走過去,小心地伸手拍一拍蘇木的肩膀。
他驀地回頭:“你回來了……”
我擺手說:“是我是我……”
看到是我,他眼中才亮起的一點光芒又瞬間黯淡了:“你看到她了嗎?”
不過跪了幾個時辰而已,他的臉色已經憔悴了不少。完全不像是那個把整個雲州的命運都握在手裏的運籌帷幄的蘇家主人,名震一方的冷麵蘇木公子。
我說:“還沒。蘇公子,你不必這樣,先回房休息一下吧。她想回來,自然會回來。”
他搖搖頭。還沒說話,冷不防卻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瀾漪緊張地上前扶他:“公子,你的腿……”
他推開瀾漪的手:“沒事。”咬著牙又跪直了身子。
我們也不好說什麼,坐在屋簷下的石階上又睡著了。
雨一直在下,像是有誰在沒完沒了的哭泣。第二天,不見太陽。杜鵑花都要凋謝了,花瓣拚命想要保持完整,卻奈何不了命運的雨打風吹,碎了一地,零亂。
蘇庭月一大早就過來探望他親愛的侄子,帶了兩個藥童,藥童端了兩碗冒著熱氣的藥。
“公子,”蘇庭月看都不看我們,真是相當無視我們,徑直走到蘇木身旁,“唉,怎麼能這樣作踐自己的身體呢?來,喝了這些藥。”
蘇木臉色蒼白,嘴唇微幹,雖然依舊形容俊美,但顯然是發燒了。
但他並沒有夜裏表現的那麼虛弱落魄,像是完全沒有不適,恢複了平時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有勞叔父擔心了。侄兒沒事,您請先回吧,我替一個朋友做做法事。”
語氣稍顯無情。
蘇庭月也不強迫他,一捋胡須,好像不經意地說:“是麼?那公子千萬要保重身體。”
古錯說:“怎麼這長輩倒對晚輩畢恭畢敬的?”
夏天說:“因為蘇家的主人隻有一個。蘇木是至高無上的。”
這是鬼節的最後一天。廿九如果再不回來,就晚了……
蘇木的第一滴淚滑落時,我聽到了“叮”的一聲,明明是落在了地上,卻瞬間天地昏暗,狂風大作,引得滿院子的銅鈴“嘩啦啦”作響。
祭台那隻最特別的銅鈴,發出最高亢最淒涼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拚命搖它。
樹木幾乎被折斷,滿院子的杜鵑花被風卷起,旋舞在空中,滿眼昏暗的絢爛。
有一個聲音在說:“木頭,別哭。”
正在目瞪口呆,我卻感覺背上的“震天雷”不安分起來,蠢蠢欲動,像是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即將要爆發出來。
我知道,它醒了。有情人,傷心淚。
“震天雷”騰地從我背後的琴囊中衝出去,停在祭台上方的半空中,泛著金色光芒,不停地旋轉,以一種睥睨眾生的態度,照亮了一方昏暗的天地。
所有人都呆愣了,巫士,瀾漪,古錯和夏天,以及有些魂不守舍的蘇木。我們抬頭望著“震天雷”,眼看著一團紫色的拇指大小的發光體仿佛初生嬰兒一般展開蜷縮的小身體,伸伸懶腰,抖抖羽翼,打個哈欠,然後從容行走在五根絲弦之間,奏出一首天籟一般悠揚動聽,地獄一般深沉幽咽的琴曲。
隨著這魔音一般的琴聲籠罩下來,眼前的世界也一瞬間傾塌了,換了一番天地,看得清清楚楚,卻完全摸不著。像是幻境。
接下來上演的,便是一幕幕往事。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