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51 更新時間:14-06-12 14:41
廿九跟陸染成親的那天,蘇木正在病著。
蘇庭月作為蘇家的代表,出席婚禮。
在此之前,蘇庭月問過蘇木:“公子,陸家不得不滅,現在我們怎麼做?”
“不得不滅嗎?”蘇木依舊沉穩,雖然身體虛弱,但一派平靜。
“是。不得不滅。不能功敗垂成,這是光複蘇家的最後一步了。”
“是啊。”蘇木深思,“這樣,放火,滅門,但留他們二人的活口,然後趕出雲州城,越遠越好,永遠不讓他們靠近雲州。叔父,意下如何?”
“這……”蘇庭月捋捋胡子,“不知道公子所說的‘他們二人’,是指誰?”
“廿九……和陸染。”
蘇庭月皺眉:“這恐怕不好吧,留了陸染的性命,恐怕會後患無窮呀。”
“哼,”蘇木冷哼,“滅了門,他一個人還能翻身不成?”
蘇庭月搖頭:“公子未免大意了。我們蘇家當初不也是被殺得殆盡嗎?如今有公子的領導,又能東山再起。可見漸微之火,亦可以燎原。”
蘇木不為所動,說:“聽我的,就放過他二人。算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後的一件事吧。”
蘇庭月無奈又不敢忤逆:“是。”
“還有,”蘇木停頓一會兒,說,“叔父,見到廿九,替我問一句,問她說過的話,還記不記得,如果記得,如果記得……”
“如果記得怎樣?”
“如果記得……”蘇木思考得有些費神,半晌才說,“如果記得,叫她回來一次,拿走這隻銅鈴。”
銅鈴掛在窗前的筆架上,一如往日的精致美麗,沒有風,它也絲毫不響,像是死了。
“好,老夫記住了。”
酒席熱鬧,賓客紛紛,陸家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都是喜氣洋洋的大紅色。
廿九一襲嬌羞的紅嫁衣,美是美,妝容也莊重,但卻沒有那天《仙子乘槎舞》時驚豔。
然而即便如此陸染也已經是對她愛不釋手。
在人間一世,最難得的是碰到真心喜愛的,無論是人還是物。陸染紈絝,蠻橫,跋扈,但他也有一顆真心,一顆不服輸的真心。從那次在烈湖泛舟第一眼見到廿九到如今,他是真心愛上了廿九,又真心想要占有她,更何況她是蘇木的女人。
陸染摟著廿九,跋扈地笑著,兩人向蘇庭月敬酒。
“蘇大夫。”
蘇庭月笑著回敬,不動聲色。
紛亂酒席間,蘇庭月把廿九拉到院子裏,慈祥問道:“孩子,公子托老夫問你一句,你對他說過的話,可還記得?”
廿九凝眉:“說過的話?什麼話?何時說過的?我怎麼不大記得了。這些年木頭不是從來不跟我講話的麼,難道我忘記了?怎麼會?”
蘇庭月說:“這麼說是不記得了?那麼,發生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什麼事情?”廿九更加疑惑。
“一些關於愛恨的事情。”
“誰的愛恨?”
蘇庭月笑捋胡須:“不記得也無妨,不值得一記。孩子,老夫在這裏祝你新婚如意了。”
廿九輕叩陸染酒杯的杯沿,鮮紅的指甲撥弄碧玉瓊漿。
庭月先生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將酒杯送到陸染嘴邊,陸染提防地避開,邪氣地笑笑。
“怎麼?”廿九嘟嘴,“你不願意喝我斟的酒嗎?”
陸染笑著攬過她的腰,寵溺地說:“怎麼會?隻不過我已經喝得太多了,再喝可就要倒了,怎麼跟娘子共度良宵?”
跟仇人同寢,好玩兒嗎?——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廿九搖搖頭,淺笑著自己舉杯到唇邊,仰頭倒入嘴裏,放下酒杯,含著酒,將嬌紅的薄唇湊過去,貼住陸染的唇。
“好!”四周一片喝彩聲。
陸染微微一愣,笑意更深了,啟唇,一邊輕吻廿九,一邊咽下她送過來的美酒,不一會兒便難舍難分。
就要完成了,最後一件事,就是等。
廿九提前離席,坐在洞房裏等著,等一切結束。隻是,一切結束以後,她該去哪兒呢?
她掏出懷裏的小冊子,再一次從第一頁開始翻看。
記得,這麼多年的事情,想要記得的事情,寫下來,天天回顧,她都記得。不想記得的,她不會寫在本子上,已經通通忘光了。
不過……最後一頁記著的事情,為什麼她完全忘記了?她竟然忘記了!怎麼能忘記呢?
“廿九,永遠不可以忘記,烈湖湖底……”
“我記起來了,我記起來了……”廿九喃喃,淚濕了鮮紅嫁衣,“木頭,對不起,我說過不會忘的,我竟然忘記了。對不起……”
那天在水底的纏綿,近在咫尺的相擁,難舍難分的肌膚相親,他們鼻尖相觸,輕輕感覺著彼此的呼吸,做最親近的事情,成為最親近的、彼此相愛的兩個人。
他說,你會一直記得嗎,記得你是我蘇木的女人。
她說,當然會記得,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永遠都會記得。
可是她忘記了,她竟然忘記了,而且還食言了。木頭一定會生氣,他一定傷心極了。
顧不得擦掉滿臉淚痕,廿九推門衝出去。
下雨了。纏綿的冬雨,夾著冰雪。
廿九衝到門前各自準備離去的客人裏,大聲的喊:“庭月先生,庭月先生!”
“孩子,你怎麼了?”蘇庭月從馬車裏探出頭來。
“庭月先生,請你告訴木頭,我記起來了,我都記起來了。告訴他,我不會忘記諾言的,過了今天,過了今天就好了。”
蘇庭月溫和地笑笑:“我說過,記不記得都無妨。天冷,你回去吧。”
陸染推門,進入洞房。
坐在床上的廿九正在出神,她突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覺,抑製不住,漫上嘴角。
原來,他們已經相愛了。她一直在努力討木頭的歡心,一直想要他注意到她,想要木頭像以前一樣,關心她,保護她。雖然他嘴巴上不說,但是她知道,從他牽起她的小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木頭是疼她的,是會永遠保護她的。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比蘇木的懷裏更溫暖的;沒有任何一個時候,是比木頭牽著她時更安心的。
原來木頭還是疼他的,他們愛著彼此。
“娘子……”
陸染朝廿九走來。
廿九抬頭看他,臉上是真誠而幸福的笑容,令人動容。
這是自己真正的一次替木頭出生入死。就要成功了。
一步,兩步,三步——陸染腳步一滯,竟然直直的倒下去,臉上表情痛苦猙獰,幾乎鐵青。
“不好意思,”廿九起身,走到他身邊,蹲下,“不過真的要感謝你,讓我終於能幫他做一件事情。”
陸染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看著眼前美麗而可怕的女子。他不過是動了真心,竟然喪了性命。
廿九拔下頭上的金釵,猶豫再三,還是一狠心,一閉眼,朝陸染脖子刺去。
帶著難以抑製的喜悅,廿九衝出房門。
木頭,等我。
“抓住她!她殺了公子!”
刀光影亂,羽箭成林。廿九用盡全力躲避,但孤身一人,還沒衝出第一重院門,就已經腹背受傷,鮮血噴湧。
她捂著腹部的刀傷,不讓血流失太多,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大門奔去。背上一支,兩支,無數支箭,深深淺淺。
勉強施展輕功躲避,終於衝出花園,眼看便要接近陸家大門。她終於無力地摔倒在地。
大門緊閉,突然間四麵火光衝天,裏外的房屋牆垣,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著火了!”
“救命啊!來人呐救救我啊,救我出來!”
原本阻攔廿九的人一時間紛亂起來,各自逃命,抱頭鼠竄。廿九也因此沒有再受傷。
眼看著爬上牆頭的人被外麵的人亂劍一個個砍死,無數支燃著火的箭矢從牆外射進來,如赤色的雨點般紛紛落下。陸家上下,十人九死,血流成河。分明就是有人縱火殺人。
莫名的熟悉感襲來,廿九心中充滿了深深的恐懼。
她爬起來,艱難地向大門走去。拉開門的一瞬間,便看到無數黑衣人,和負手微笑的蘇庭月。
“庭月先生,”廿九捂著傷口,困難地咧嘴笑笑,“陸染死了,我也跟你回蘇……”
“刷——”萬箭穿心,廿九的話沒有說完,笑容也沒來得及褪去。廿九倒下,一襲嬌豔的紅色嫁衣,被鮮血濕透,鋪滿了大地。
腐朽的門楣斷裂,帶著火苗直直地落下來,血色的紅衣頃刻間就燃燒起來,火光亮得像是地獄的海。
蘇庭月依舊負手,淡淡地看一眼眼前的火光。
蘇木的房間裏,一陣狂風推開窗子,筆架上的那隻銅鈴落地,發出高亢淒涼的一聲響,驚得蘇木在黑暗中從床上坐起身,驚心動魄。
“公子休息了嗎?”門外是蘇庭月。
“還沒,叔父請進。”
門打開,清冷的月色灑進來,照亮整個房間的黑色地麵,冷得嚇人,靜得無情。
蘇木收一收衣襟:“怎麼樣了?”
“萬無一失。”
“廿九呢?”
“如公子吩咐。”
“她,還好嗎?”
“公子所說的好,是指什麼?”
蘇木沉默。許久:“我的話,叔父帶到了嗎?”
“是。”
又是很久的沉默。蘇木笑笑:“看來她是真的愛上別人了。”
他走到床邊,撿起地上的銅鈴,端詳一陣,收到了懷裏。
蘇家認祖歸宗,便是在一年後。雲州時隔三十年重新成為了蘇家的雲州。
這是廿九的故事,也是蘇木的故事,還沒結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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