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6861 更新時間:14-06-19 17:09
“不好!”我匆忙喊了一聲。瀾漪失去理智了。可是我們三個人完全陷於交戰中脫不開身。這斬妖劍要是刺過去,廿九一定當下就會魂飛魄散。
隻聽身後“鏗”一聲,我回頭看時,斬妖劍的劍鋒停在廿九鼻梁前一指處,輕輕晃動,沿著劍身往後看,蘇木死死握住劍腹,鮮血殷殷地從指間滲出,劍已經從他握著的地方斷開了,另一截從瀾漪顫抖的手中滑落到地上,濺起了積水,水花有淡淡的血色。
蘇木咬牙,突然一轉手,那握在手裏的半截劍就指向瀾漪的脖子,抵住她起伏的喉嚨,他惡狠狠地側頭,看著她:“瀾漪,你不該把我逼到如此地步,我不想殺你的。”
瀾漪倔強地默默吞下淚水,抬頭望著蘇木的眼睛:“你殺了我吧。隻要我還活著,我就不會放過她的!阿木,始終陪著你的人是我,一直愛慕你的人是我,替你殺人替你受傷的人是我,都是我!不是她!她是你的仇人,她什麼都不能為你做,她隻是裝傻賴在你身邊。你曾經說過你不會有女人,我相信了,我告訴自己不去愛你,可是你居然愛上了她!你該愛上的人是我,不是她!”
蘇木冷笑:“是麼?”
瀾漪被他冷漠的態度擊到,撕心裂肺瞬間變成了深深的絕望:“我以為我對你來說,起碼是特別的。蘇木,這麼多年,你究竟當我是什麼?”
蘇木說:“蘇家的殺手。”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得力的殺手。”
瀾漪淒涼一笑,閉上眼睛:“殺了我吧。”
蘇木指尖的血滴在地上,染紅了慘淡的落花,隨著雨水流到廿九腳下。彌散在空氣中的血腥,也隨風飄向廿九的麵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打鬥中不留意的一瞥,看到廿九的睫毛顫了顫,她帶著紫色鐲子的右手,也輕輕握了握。蘇木左手握著的銅鈴,紛亂地響著。此時蘇木背對著廿九,麵對著瀾漪。
彼時夏天在對戰蘇庭月,用的是白狐丘圖家的飛紅劍法,此劍法是用來對付比自己厲害的對手的,殺傷力弱,難以製勝,隻能盡量以快而散的劍法從不同角度給對手造成小的創傷,盡管不能一招致命,但通常可以令對方處處掛彩,渾身傷口,鮮血從各個部位飛出,用疼痛牽製其進攻速度和強度。所謂飛紅。他吃力卻勉強抵擋得住。我跟古姐姐對付幾個沒被夏天打趴下的小藥童,呃……有些費勁,受了點小傷,眼看就要被逼得退到蘇木他們跟前。
蘇庭月抬眼望一眼局勢,突然加快了腳下步伐,身形飄忽,三步搶到夏天側麵,一刀紮向他肋下……
“夏天!”我跟古錯同時驚呼,分了神,很快便先後被藥童出掌擊倒在地。胸口中掌處像是骨頭粉碎一般的痛,很難受,我們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阿一從我手中跳出來,變回精靈的樣子,飛到我的胸口處,吹出一團團暖暖的紫色氣體,很快我的疼痛感就減輕不少,但骨頭斷裂卻是既成的事實了。阿一又飛到夏天和古錯身邊,也吐了紫氣。夏天咬牙,捂著血流不止的傷口,臉色很不好。
“咣——”蘇木手中的殘劍落到地上,卻絲毫沒有劃破瀾漪的肌膚。我回頭,看到蘇木嘴角有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蘇庭月閃過夏天身邊,衝向蘇木:“好侄兒,家主人的位子,坐得夠久了吧!”
蘇木一手握著銅鈴,依舊站著不動,完全不打算躲避。眼看蘇庭月手中的刀就要劈向蘇木。
瀾漪沉了心一般,張開雙臂,擋在蘇木麵前,閉上雙眼,兩行滾燙的淚落下。
“噗——”三股短刀劃破那一身繡著紫色團花的黑衣,吻過瀾漪的身體的同時,蘇木凝氣抬手,跨過瀾漪慢慢滑落的身體,重重擊向蘇庭月的頭頂。
甚至來不及發出驚恐的喊叫聲,蘇庭月已經七孔流血,氣絕身亡,直直地倒在地上,濺起積水,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難以置信這一切發生之迅速。
“叔父,你僭越了。蘇家隻能有一個主人。”
蘇木從桌上再拿起一柄斬妖劍,高舉過頭頂,以雷霆之勢,大幅度地揮舞,劍氣凝做一團白光,圍繞在劍身旁。利劍橫劈,一道白光劃破空氣,劍影重重,如排山倒海而來,隔了好遠就將幾個藥童斬殺與地,身首異處,慘不忍睹。
我們三個看得都呆了。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見到蘇木的身手,原來他厲害到了這個地步,原來就算沒有那些黑衣人,他也是不會受傷害的。他向來把自己保護得很好,也向來對事事都很有把握。除了廿九的事。
蘇木站在原地,很久,才扔掉劍,轉身走到瀾漪身邊,單膝跪地,去摸她失色的臉頰,手卻最終停在她的耳際,然後落在了她單薄的肩膀上。
瀾漪奄奄一息,慘淡地笑笑:“你知道……你知道,我會替你擋這一刀的,是不是?”
蘇木淡淡地說:“你做錯了事情。我說過我不會殺你。”
瀾漪眼瞼就要合上了,睫毛無力地抖動著,上麵掛著晶瑩的淚珠:“你好狠……”
瀾漪死了,世界一時有些安靜。隻有大雨狠狠砸向地麵的聲音。
我不忍地扭開頭,卻看到夏天無力地向我爬過來,傷口血直流。
“夏天。”我焦急道,“你傷得很嚴重是不是?堅持一下,我背你去找大夫。”
“不用。”夏天咬咬牙,認真地看著我說,“落落,這麼多血都白白流了,多可惜,不如你吃點吧。”
我:“……夏天你是笨蛋嗎?你是笨蛋嗎!都現在了還叫我吃血,你會死的!”
夏天撇嘴笑笑,嫌棄道:“你才是笨蛋,我逗你的。”
眼睛鼻子都酸酸的,我突然就看不清夏天的臉了,模模糊糊的,隻覺得很好看,很親切,很叫人安心。
“落落?”夏天虛弱地喚我。
“阿一,阿一!”我別開頭,喚著給古錯療傷的阿一。阿一飛過來,嘰嘰咕咕的。
我說:“快救救夏天吧,幫他止止血。”
阿一為難地扭扭身體:“嗚嗚,嗚——”
我說:“你該不會是……隻會止痛吧?”
阿一羞澀地點點頭。
我:“……”
夏天:“落落,它隻是個小精靈,你期待它多神通呢?從它不會講話就看得出它修為不怎麼樣吧。是不是,阿一?”
阿一憤怒地飛過去一頭撞到夏天腦袋上,而就這輕輕一撞,夏天就摔倒了。古錯一瘸一瘸朝我們走來。
我緊張地爬過去,扶起夏天,指責他道:“貧什麼貧,都傷成這樣了還說話,很好笑嗎?一點都不好笑!現在開始閉嘴,我帶你去找大夫。”
夏天擠擠鼻子,說話有些吃力:“不說了。還不是怕你看到這麼多的事情,太傷心麼。”
我嗤之以鼻:“不勞您費心,我落清心向來鐵石心腸。”
我扶著他站起來,正好古錯也過來了,本來我想背他,可是他太高了,我背著他估計一路下來會磨爛他的鞋子,於是我們兩個人架著他,朝門外走去。
夏天說:“我們就走了麼?廿九還沒醒。”
我說:“廿九有蘇木,醒不醒的過來都有天意,我們盡力了。可是你不能死在這裏,夏天,你要是敢死,我就直接打散你的魂魄,叫你永世不得超生,哼。”
古錯說:“加我一個。”
夏天搖頭:“最毒婦人心。”
我:“你閉嘴!”
剛跨出院門,烏壓壓一片黑衣人就衝我們走來,幾個把我們攔住,其餘的將院子團團圍住,都背負弓箭刀劍,全副武裝,氣勢逼人,苗頭有點不對。如果是來救主人的,那是不是太晚了一些呢?前院到後院沒幾步路的,怎麼會現在才來?
眼看夏天傷勢嚴重不能再等,我有些焦急,回頭喊到:“蘇公子,這是什麼意思?”
蘇木淡淡抬頭看過來:“都退下,讓他們離開。”
黑衣人卻破天荒地不聽蘇木的命令,不僅不聽,還整齊劃一地排開陣型,前排跪地,後排弓腿,紛紛拉滿弓箭,對準蘇木。
我們愣了,蘇木也愣了。這真是懸念迭起,妙趣橫生呀,難道蘇家還有叛徒?不對,不是有,是全是叛徒。蘇庭月是,黑衣人們也是?什麼情況?
蘇木不動聲色,站直身體,負手立在廿九身前,手裏緊緊握著那隻銅鈴,平靜如初。廿九烏發翻飛,白衣在花舞中起起伏伏,一雙眼睛還閉著,不理世事,模樣安然。
蘇木回頭看了廿九一眼,轉回頭來冷冷地問:“你們在做什麼?”
黑衣人都不語,箭於弦上,蓄勢待發。
此時夏天終於昏了過去,沉沉地靠在我身上。我緊張地推推他,卻不見有任何反應。我低聲對古錯說:“我們衝出去。”
古錯點點頭,我背起夏天,她在後麵扶著,便往出跑。撞開幾個人,卻被一柄劍攔住去路。我抬起頭,一張秀美的臉,好像在哪裏見過。
“是……阿寧?”古錯驚詫。
女子笑笑,說:“三位要走嗎?”
我說:“姑娘,我們不是蘇家的人,也不打算參與你們蘇家的恩怨是非,我的朋友受傷了,麻煩你讓讓路好嗎?”
“嘖嘖嘖嘖,”阿寧很欠揍地搖搖頭,挑眉一笑道,“你們難道不知道嗎?蘇家的門,進來容易,出去可就難了。你瞧,陸染是這樣,廿九是這樣,瀾漪也是,庭月大夫也是,還有,蘇木也是。……哦對了,你們也是。”
我的心一沉。完了,形勢不妙。這些黑衣人竟然要來對付他們忠誠守護了十幾年的主人,其中一定有天大的陰謀。而且,我們三個也未必能活著出去了。眼下救夏天要緊。
我:“姑娘,不曉得你們究竟是什麼人,但是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您行個善,讓我們走吧。我們出去保證不會亂說一個字的。”
“那不行,趟了這渾水,就別想全身而退!”
古錯咬牙:“你……”
“阿寧,不許這麼無禮。”循著聲音,我們才發現,對麵敞著門的屋中端坐著一位喝茶的年輕的公子,新葉色的衣服,顯得他如此年輕。
阿寧恭敬回他:“公子說的是。”
男子起身出屋,走過來:“幾位,在下蘇梓,我隻是想請你們留下來看看戲。開心的事情總要跟人分享才行。”
不等我們說什麼,他一抬手,萬箭齊發。蘇木凝眉直立,擋在廿九身前,直到箭矢快到麵前,他才揮動寬大的袍袖,將其盡數折斷。
脫身不得,所幸阿一不知道飛到哪裏采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草藥,叼著飛回來,自己嚼碎了敷在夏天出血的傷口上,又源源不斷吐出紫色氣體,護住傷口。夏天傷勢雖重,但還好是傷在右肋下,沒傷及心脈,就是出血太多。
我拍拍夏天的臉:“夏天,堅持一下,我會盡快幫你脫身的。”夏天似乎還聽得見,睫毛輕顫一下。
蘇梓勾勾嘴角,不理會我們,身形一閃,便從我們眼前消失了,閃電一般,下一刻早已站定在蘇木麵前,他抬手示意黑衣人們暫停射箭,說:“堂兄,這麼多年辛苦你了,替我蘇家掃平了重重障礙。”
蘇木沉聲問:“你是什麼人?”
蘇梓低頭,右手轉著左手上碩大的藍寶石戒指,語氣真誠地說:“堂兄,真是不好意思,這麼多年來讓你誤以為自己是蘇家的長子嫡孫。其實,你隻是蘇家很不重要很不重要的一支血脈的後人而已。叫你替我為蘇家報仇雪恨,身涉險灘這麼多年,你可不要怪我,這當初是族中長老們做的決定,總不能叫我一個小孩子冒險吧?哈哈——”
蘇木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狠狠地伸手便要去扼蘇梓的脖子:“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蘇梓迅速退開幾步,聲音挑釁而含笑:“由不得你不信。你瞧,這些忠心於你多年的殺手,其實都是我的人,他們隻忠於真正的蘇家主人。傀儡堂兄,你的事情做完了,你對蘇家已經無用了,讓我送你到黃泉長眠吧。”
蘇木那雙挺直的眉從未像現在這樣過,緊緊擰著,像是承受了天大的痛苦。他單手行氣,卷起地上的殘劍,連同狼狽的落花,一同推向蘇梓,他聲音絕望,帶著氣極了的顫抖:“我不會相信你的。我是蘇家的主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蘇家,從七歲到現在,沒有一天,不是為了仇恨而活!我所失去的,我所舍去的,都是為了我的家族!我是蘇家的主人,不是你!”
蘇梓連連後退,不急著還手。蘇木雖厲害,但顯然氣急,亂了陣腳,隻顧攻擊,很快便被蘇梓抓住漏洞,一個側身躲過殘劍後,沿著蘇木的手臂翻身,迅速來到他麵前,抬手去扼他的喉嚨。
蘇木有些慌忙地躲開蘇梓的手,卻還是不慎被那枚碩大的藍寶石劃破了臉,一道血痕出現在蒼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蘇梓就勢來到廿九跟前,抬手去摸她的臉:“好漂亮的小美人,堂兄還是個多情之人呐,嘖嘖嘖,多情之人怎麼能成大事?”
蘇木上前攔住蘇梓的手腕,眼睛發紅,惡狠狠道:“不要碰她!”
蘇梓也不氣,笑看著自己戒指上的血跡緩緩滴落到廿九白皙的臉頰上,含笑說:“喏,堂兄你看,小美人仿佛喜歡你的血。”
蘇木回頭,看到廿九身形果然越來越顯現出來,那一滴自己的血,沿著她小小的臉頰慢慢滑落,拉成一道長長的紅色印記,仿佛塗壞了的胭脂。我覺得她要醒過來了,但我不知道她醒過來,是不是還有意義,這一切,將有怎樣的結局。我也不知道,哪一個人,是我應該幫的,我仿佛參與不到這混亂的局勢中了,愛恨生死,都是他們之間的恩怨,難說對錯,與我也無關。我抱緊夏天坐在地上,古錯握著他的手。我們不能求助於這裏的任何一個人,不能突出重圍,隻能焦心地等著,等著有一個結果,等著這裏的事情快點結束。我隻希望夏天不要有事,也希望廿九魂魄可以歸來,希望我的朋友,都不要有事。至於蘇木……我不知道。
蘇木有些猶疑地抬手,去摸廿九的臉頰,竟然真真實實地摸到了。那手上還有未幹的血跡,染在她的臉上。廿九眉頭跳了跳,睫毛劇烈抖動幾下。
蘇梓挑起嘴角,一掌拍向蘇木左邊胸口。翻手的瞬間,我看到他袖子裏飛出一枚足有七寸長的拇指粗的銅釘,隻戳蘇木心口。
我忍不住大喊:“蘇公子,小心銅釘!”阿寧惡狠狠瞪我一眼。
蘇木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過神來,急忙抬手去擋,卻不料抬錯了手,手中的銅鈴被狠狠地紮了一下,滿院子的鈴鐺都瘋了一般地響起來,像是感覺得到錐骨之痛。
蘇木忙心疼地收回拿著銅鈴的手,神色懊惱萬分,沒留意,那銅釘便再次刺過去,被蘇梓用全力推過去,穿透淡紫色的衣服,紮進左胸。
蘇木後退一步,用另一隻手握住銅釘,與蘇梓抗衡力量,此時尚且傷得不深。隻是殷殷的鮮血,在淡紫色的衣服上盛開了一朵嬌豔的紅花,落在廿九白色的裙擺上,又像是綻放在地獄的曼珠沙華。廿九的手握了握,又鬆開,眉頭輕皺,像是在夢魘中掙紮。
蘇梓說:“堂兄,我聽說,這小美人恨你入骨?一心想要殺了你?想必你死了,她會很開心的吧?你看,她多喜歡你流血呀,你流越多的血,她就越想醒過來。你不是愛她嗎?怎麼都不舍得多流些血,來叫她高興嗎?”
蘇木一愣,回頭看了廿九一眼。我看不到他彼時的眼神,但想必目光中盡是愛憐和思念吧。因為他轉回頭來的時候,眼中竟然是難得的幸福和釋然。
他笑笑,仿佛看淡生死地笑笑,說:“是啊,我還在掙紮什麼呢?你已經不在這裏了。”
於是他漸漸鬆了手,那銅釘狠狠地沒入他的胸膛。烏發翻飛,紫衣高貴,點點鮮紅,俊美的臉上一如他十四歲時的堅定,隻是那時堅定的是恨,這時堅定的是愛。
我突然想起他說過的話,“隻要你肯醒來,我就肯死去”。突然也有些明白了他這個人,人生了了,無所畏懼,愛或者是恨,總要選擇一樣。當世界上沒有了廿九,沒有了蘇家的蘇木,還有什麼是值得留戀的呢?沒有了。他的人生從頭到尾就是錯了的,錯的徹底,連身份都錯了,連愛恨的能力,都錯了。他放棄了自己,為別人的仇恨,殺了自己心愛的人的家人,以致於愛得艱難。他很堅強,他從不讓自己脆弱,不需要任何人關心他的心情,他有如沒有心的神明,強大到可怕。有人心疼過他嗎?從沒有,甚至廿九,甚至我。而此刻,他隕落了,我看到了他的脆弱與渺小,我心疼了。
其實他一點都不強大。他是最無助的人。他不敢愛人,不敢被人愛,隻是一直暗示自己沒有心。倘若這樣下去一輩子,也還可以,但是現在又有人告訴他,你狠下心來殺的第一個人,滅的第一個家,都是替別人報仇;你掙紮著放棄了自己作為人的感情,卻是因為被別人操控在掌心;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用你的生命在替別人成功;你被玩弄了,可笑,你的一生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別人不當一回事兒地玩弄了!
說起來,這個世界上,真心對他的人,隻有兩個,廿九,和瀾漪。但是因為他自己自以為正確的信念,這兩個女人,都死於痛苦。終於他也死了,正像廿九詛咒的那樣,死於恨中,不得好死。
蘇木拔出胸膛裏的銅釘,任由鮮血噴湧,染紅了廿九一身。在蘇木緩緩倒下的同時,噴湧滾燙的鮮血中,廿九終於一點點睜開眼睛,有些懵懂地看著眼前狼藉的世界,和笑容慘淡的人。院子裏的銅鈴聲變得輕柔悅耳起來。
“木頭——”她輕喚。
“你回來了?”蘇木語氣溫柔而平靜。
“嗯。”
“……我想你了。”
廿九愣住了,定定地望著他。她一定是從不曾聽過蘇木講這樣溫柔動聽的話吧。隻有這一次,這一生,隻能聽到這一次了。蘇木倒下。
“木頭!”廿九接住蘇木倒下的身體,抱著他跪坐在地上,正如我現在抱著夏天的姿勢。不同的是,我懷裏的人,他的心還完好,還在規律地起伏跳動,而蘇木,一顆心已經被刺穿了,想必上麵那個叫“廿九”的缺口,有點痛。
廿九看著自己掌心濕漉漉的紅色,眼淚止不住落下:“木頭,木頭……”
蘇木吃力地抬手,想要把手中的銅鈴遞給廿九,卻怎麼也抬不高。廿九握住他的手,連同那銅鈴一起。
蘇木無力地笑笑,這次笑得很天真,仿佛孩童,叫人心痛。他斷斷續續地說:“你恨我,或者,或者是愛我,都不許,再離開我身邊……不許……我會,我會害怕,找不到你……”
“木頭!”廿九淚如雨下,拚命搖頭,“我不要你死,我從來就不想要你死。我回來就是告訴你,我記得我們說過的話,記得我們在一起的事情,記得你說我是你的女人,我還要告訴你,我愛上你了,很久很久以前,就愛上你了。你不要死,我喜歡看你活著的樣子,哪怕你不理我。可是你死了,我到哪裏去找你呢?”
蘇木在廿九的哭聲中微笑著閉上了眼睛,滿是鮮血的手垂落身側,紫色的袖口碎了,我看到他手腕上一條銀鏈,上麵掛著一隻小小的銅鈴,除了大小不同,幾乎跟廿九的那隻是一模一樣的。
“木頭,木頭……”廿九抱著他,失去知覺一般一聲聲地喚著,他卻聽不見了。我想你了,這是他說過最動情的話。
蘇梓並不打算跟一個鬼魂過不去,於是看著蘇木咽氣,便轉身朝我們走來。
我忍著心酸的淚水,朝廿九喊道:“廿九,別哭。帶好你的銅鈴,無論如何,千萬不要再弄丟了。今天鬼門就要關了,你要趕快回去,奈何橋畔,忘川水旁,你搖響銅鈴,就能找到木頭。他手腕帶著跟你一樣的銅鈴,別怕,他沒有死,他隻是想你了,去找你了。他一定會等你的,你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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