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1.浮光:狼緣·上

章節字數:4868  更新時間:14-06-05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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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我這可不是偵探事務所,找人不是我的專業。”長卷發的老板娘難得勤快地擦起本就無一絲灰塵的櫥櫃,回頭朝少年眨眨眼睛。十多歲的孩子,正處在朦朧叛逆的青春期,他要了一杯綠茶和一份提拉米蘇,算算時辰已經在她那坐了大半個下午,目的很明確—要我幫他找個人,女孩子。

    “我開的是典當鋪,妖怪典當鋪。”白醉生聳聳肩,“不是私人事務所,找人這種事你應該去找警察;再說了,你手裏那份綠茶和提拉米蘇還沒給錢,別以為你一副離家出走身無分文又英雄救美被群毆的落魄模樣就能不給錢了。”

    少年的模樣很淒慘,白淨的襯衣被撕裂,像是一根根布條掛在身上。身上多處淤青,嘴角是被扇過的紅印,頭發亂得像雞窩。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少年深棕色的眸子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渴望,“身為現今僅存的白姓封魂師之一,隻有你,才能穿透生死邊界,帶她回來。”

    白醉生散懶的神色忽而凝重起來,生死邊界後乃是‘那位大人’掌管的血池地獄,用於處理犯了大錯的神仙和魔物,到底是怎樣的人,竟然要由’那位大人‘親自審判?

    “我是可以去生死邊界,”坐下來,托腮,“可為什麼要那樣做呢?你既然知道封魂師,那也應當知曉關於‘那位大人’的事,我們不過是客人與老板的關係,我憑什麼要去和那樣的一位大人翻臉?況且,你還沒付我錢。”眯了眯桃花眼,她輕輕地笑了,“不過,我願意聽你講一個故事。”

    少年說得沒錯,她確實不是普通人。

    五月初夏,陽光微灼。一條名不見經傳的小街,青石鋪築的小路,碧綠的爬山虎長得正盛,飛鳥掠過,三兩行人,末端的小院,白粉各色相間的杜鵑花,迷陣般橫亙在突仄的石榴巷裏。―二十年前她來這裏是,便是這幅光景。

    她是白姓封魂師僅存的血脈之一,和師兄白梓淵是這一代僅存的兩位封魂師。

    她喜歡金子,喜歡古董,更喜歡美男。

    為了一個消失了幾十年的家夥,她雲遊四海,找了很多地方。

    後者也確實能藏,這幾十年,他們一個躲一個抓,玩得好不亦樂乎。

    “聽完這個故事,你會改變主意嗎?”少年抿了一口茶,微微蹙眉。

    白醉生笑而不答。

    一·

    他又做了那個夢。

    耳邊充斥著喧囂的人聲,其間或夾雜著幾句令人尷尬的汙言穢語。他站在一個房間裏,牆壁上貼著大紅的喜字,對門的小木桌上擺著的大紅喜燭正在靜靜地燃燒著。

    這大概是個婚房?可此刻坐在炕上,頭上蒙著大紅蓋頭的人,卻是怎麼也覺得不對勁。

    厚重的棉襖也掩蓋不了她瘦弱的身形,她坐在鋪著紅色被子的炕沿微微搖晃著,讓人不由得懷疑她下一秒是不是就會摔倒。看著這個搖搖欲墜的身體,他莫名地覺得有些心疼。

    從身量上看,這個女孩至多不會超過六歲。

    六歲的新娘子……

    他眨了眨眼,對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再怎麼說也不會讓個六歲的小女孩當新娘吧,不會的不會的,一定是哪裏弄錯了。他想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可他無法發出聲音,更無法走上前去掀開她的蓋頭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隻是個旁觀者,無權幹預這一切。

    “吱嘎--“門軸隨著有些破舊的木門的打開發出吃力的聲音,不知何時起,外麵的喧鬧聲已盡數消失,天色也已經徹底歸於黑暗。

    進來了兩個人。

    兩個男人。

    他打量著來人,其中一個穿著大紅的衣袍,全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泛黃的臉上掛著傻笑,嘴角明顯殘留著某種透明粘液,全身軟趴趴地搭在另一個人身上,似乎是個傻子。另一個穿著普通棉服,半扶半抱地把人拉扯了進來,隻是他的目光一進到屋子裏便落在了坐在炕上的女孩身上,臉上綻開一個一眼就能看出他齷齪心思的笑容。

    身穿普通棉服的男人幾近迫不及待地將傻子往地上一扔,轉身合上了木門,隨後三兩步走到女孩身前,一把扯掉了蓋在女孩頭上的紅蓋頭。

    一直都止不住發抖的女孩明顯地瑟縮了一下,盈滿淚水的大眼怯怯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紅唇微微蠕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是他聽見了,她在說“不要“。

    他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恐慌。

    沒有了紅蓋頭的遮掩,女孩的樣貌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眾人眼中。還滿是稚氣的臉上已經有了一種呼之欲出的美麗,令人不由得地去想十年之後的她將會出落成怎樣的尤物。

    懷壁其罪。他不由得地想到了這個成語。

    嘖嘖,真不知道王歪子他婆娘是怎麼生的,“那男人一把捏住女孩粉嫩的臉蛋,泛黃的拇指如同摸著一塊上好的瓷器般細細摩挲,“這麼嬌滴滴的女娃娃老子這輩子還是頭回見呢。“

    男人臉上的淫笑令他反胃不已,翻天的怒火在胸腔湧動,可他依舊動彈不得,無法好好地教訓一下這個齷齪的淫棍,隻能站在一旁發出無聲的咆哮。

    “來,小丫頭喊聲叔叔聽聽。“男人說著推到了女孩,而他的動作仿佛觸到了某個開關,引來女孩激烈的反抗。

    六歲的孩子對上一個成年男子,誰勝誰負似乎已經有了分曉。

    他閉上眼睛,不敢再看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然而,一切卻沒有發生。

    “不要!“一聲尖叫之後是“咣當“一聲巨響,驚地他訝異地睜開眼睛--不知為何原本壓在女孩身上的男人此時竟摔在了三米外的地上,那聲巨響正是他撞倒木桌發出的聲音。

    他揉揉眼,差點以為自己看錯。

    沒有人可以麵對一匹狼還能泰然自若,尤其這是匹高三米的巨狼。雪白的皮毛幾乎將它與背後的雪色融合在了一起,碧綠的眼珠在月光下發著一縷詭異的幽光,即使相隔了幾十米之遠,他們依然能夠聞到從血盆大口中發出的腥氣。

    “怪、怪物啊!“最先崩潰的人發出一聲尖叫,男人連滾帶爬地衝去門去,已全然顧不得那個被他留在原地的癡傻侄兒。

    “哈,哈…狼,狼…哈哈…”癡傻的男人在原地發出傻笑,哈巴子流了一地,還不識抬舉地伸手去觸碰――

    ‘嘎吱’一聲脆響,雪狼把他的斷肢扔在一邊,而那男人好像不知道疼痛似的,用另一隻完好的手去撫摸,下場自是再次被咬斷。

    “妖怪,放開我侄子!”隨著一聲尖叫,鋪天蓋地的石子兒也向雪狼擲去。

    在他們身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站了一圈,為首的是個看上去年過六旬的老人,而在他身邊站著的就是方才的男人。

    “……我剛攙著我侄子上床,誰知這妖女突如狂性大發把我們都彈到了一邊。“男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以前聽人說這妖女能和動物說話,還能讓好好的東西飄在半空中,這些話我原本也不信,可現在是我親眼看見的,這丫頭一定是個妖怪!村長你可不能姑息啊!“

    “是啊村長,“人群中不知是誰跟著喊道,“我看今年我們收成不好也一定是這個妖怪在作孽!“

    “老劉說得對!“

    “燒死這個妖怪!“

    眾人紛紛出來表態,他們明明什麼都沒有見到過,可話語中的篤定卻像是女孩真的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他站在那裏,長久地歎息。

    沒救了麼?他憐惜地看著女孩,人們總是這樣,對未知的事物抱有恐懼。

    雪又開始下了,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往下落,一股無形的壓力突然間從人群中悄然蔓延,眾人麵麵相覷,再沒有人多說一句話,就連一直叫嚷著要燒死女孩的男人們也突然集體沉默了。

    安靜地有些詭異。

    “妖怪啊……“近似歎息的聲音幽幽地傳進所有人的耳中,飄忽不定也異常清晰。

    “鬼,鬼呀!!”眾人尖叫著四散而開,就連行動不便的老村長也在眾人的攙扶下迅速離開了原地,隻剩下那個男人。他不是不害怕,更不是不想逃跑,而是在抬腳的瞬間就有一股力量按住了他的肩膀,壓製了他的行動,令他動彈不得。隻能看著那匹比自己還高出一人多高的巨狼一步一步地朝自己靠近。

    “來,”男子微笑著伸出手,像哄騙無知小孩的猥瑣大叔一樣引誘著雪狼,“過來吧,我的孩子。”

    “看清楚了,這才是妖怪。”男子微笑著俯下身,過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雙眼,讓人看不清神色。“再見。”隨著一聲縹遠的輕吟,男人的身體在他指下化作千萬片血肉模糊的碎片。他緩步走過去,抱住了雪狼,聲音輕輕的,“跟我走,好不好?”

    雪狼輕輕點了下毛茸茸的大腦袋,又變成了小女孩的模樣,仰著一張稚嫩的小臉在男子臉上蜻蜓點水地碰了一下。

    飄在半空中的他微鬆了口氣,無論如何,女孩可以逃脫被燒死或是被侮辱的命運了。他不認得這人,卻莫名地相信他會好好照顧女孩。

    他看著這一切,無法言語此刻的感受。視線再度模糊,無數的片段如同走馬觀燈般地自他眼前劃過。如同一部老舊的膠卷,最後停留在其中一格開始了它的放映。

    小橋流水,鮮豔的紅蓮周圍縈繞著淡淡的雲氣。

    美若仙境的世界。

    橋上站著一個少女,她正伏在橋欄上努力地探出手想去摘離她最近的蓮花。他認出來那是方才見到的女孩,比起剛才的瘦弱,現在的她顯然要圓潤也高挑了許多,少女的身形也已經漸漸顯露。如同她手中小小的蓮花,含苞欲放。

    “息澤息澤!”摘下蓮花的少女雀躍一聲,飛快地跑向不遠處的屋子。他緊跟而上,看著少女跑進屋子,最後撲進一名男子的懷裏,被摘下的蓮花簪在耳畔邊,“好看嘛?“她炫耀似的晃了晃腦袋,臉上掛著頑皮的笑容。

    男子側臥在軟榻上,一派懶散模樣,任憑少女膩在自己懷裏撒嬌。

    他抬手觸了觸花瓣,將沾在上麵的水珠隨手擦在少女的臉上,眼中是滿滿的寵溺:“綰依當然好看。“嘿嘿。“少女羞紅了臉摘下耳邊的蓮花,側身躺進男子的懷裏,“要是依蓮姐姐知道我摘了她的花,會不會忍不住打我?“

    “我護著你。“男子神色不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少女柔順的黑發。

    “嗯……“少女低低應了一聲,氣息漸緩--已然睡了過去。

    夢醒了。

    二·

    少年停下講述,抿了口茶,“我本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也從未見過那兩個人。”說到這他略微苦笑了一下,撫上嘴角的紅痕。

    他並不認識這兩個人,卻隱隱有些感覺,在不久的將來他一定會和這兩個人扯上關係。他從來沒有做過無關緊要的夢,他的夢都是曾經真切發生過的故事,而夢中的故事到最後總會和他有所牽扯。

    果不其然。

    前兩天,他同宿舍的大姐蘇沫沫來找他出去逛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失戀的原因,那天的蘇沫沫格外囉嗦,簡直八婆得令人厭煩。“真搞不懂你幹嘛非得搬出來住,你就是這麼不合群才一直交不到朋友的。“蘇沫沫一麵走一麵碎碎念著,口吻一如他的姐姐,“也不去追女孩子,整天宅在家裏真白瞎了你的臉,所以說男人長得太好看能有什麼用喲……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身為大學生的他們本應該是和其他學生一樣住在學校感受群居生活的,可偏巧他們學校今年擴招導致寢室資源不足,輔導員便開始紛紛鼓勵有條件的同學申請走讀。

    素來不喜歡和生人接觸的周子寒正好順水推舟,名正言順地搬出了學校。而蘇沫沫見他搬出了學校,立即不甘人後地也申請了走讀。不同於周子寒的是,她的家正好在學校附近,而周子寒則是在蘇沫沫家在的小區裏另租了房子。

    後者早已跑出十萬八千裏的思緒瞬間回攏,輕咳一聲,他滿臉正經地看著蘇又夏:“放心吧,就算沒有女朋友我也不會變成基佬的。“

    “……”那一瞬蘇沫沫覺得自己鄙視他真是完全正確的。

    兩人之間再沒有溝通,不緊不慢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走著。直到距離學校不遠的十字路口,蘇沫沫才扯了扯身側人的衣袖打破了沉默:“子寒你看那個女孩,有點奇怪。手指指向前方的路口。”

    有一個人正站在斑馬線中間,看身形應該是個女孩。

    入冬之後天氣冷了不少,尤其是霜露沉重的清晨,縷縷寒意可以透過外衣一直滲到骨子裏。可前方的女孩僅穿了一條短袖睡裙,隨著風微微晃動的裙擺下是兩條修長的小腿,她沒有穿鞋,即使隔了一段距離也可以看見腳上的紅痕。

    她背對著蘇子寒和蘇沫沫站著,隻留給他們一個背影。

    已經不是有點奇怪的級別了。

    子寒!有車過來了!“蘇沫沫的聲音在發抖,因為她看見那個女孩恍若未覺地依然站在原地,可從馬路另一頭極速駛來的車子卻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小心!”身體的行動先大腦一步,蘇子寒上前抱住那個女孩,回頭的那一瞬,他看見了她發絲下熟悉的臉。―在夢裏早已看過無數次的臉,那個小女孩。

    那一刻,他的心髒幾乎暫停。

    “我一定要找到她,她跟我一定有某種聯係。”少年堅持著說。“請你幫我。”

    “嗬,你小子莫不是思春了?”白醉生笑笑,魅惑的火眸隱藏在金邊眼鏡下,忽的抹過一縷凜冽。“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支花?小子,看在你家祖上和我一點交情上,我給你一個忠告:老老實實地回家,然後忘了她。實在不行可以買點藥回去。我也不收你錢了。”

    “可…”

    “我知道,我知道。”她擺擺手,一臉的‘我吃過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的神情,“再大的緣分也好,不過也是孽緣一場。蘇子寒。”頓了一頓,聲音裏居然有些惋惜。“忘了她吧,蘇子寒。”

    “不…”他張張嘴,長卷發老板娘手一揮,他便被店裏的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丫頭扔了出去。

    “霧裏看花,”白醉生歎口氣。

    “看不清的總是自己。”那丫頭冷冷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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