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81 更新時間:14-06-22 20:28
大將軍府的內府園子極是闊朗,蘅湘隨府中管事婆子走了小半晌,過得許多的亭台水榭,方才到得畫令樓門口。
迎出來的小丫頭站在廊下問安,問她道:“周奶奶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
那周婆子便道:“這是江城侯家大小姐身邊的蘅湘姑娘,今兒特來找大爺的。”
那小丫頭便欠了欠身,喚了聲:“蘅湘姐姐。”又道:“巧得很,才剛有幾位外頭的爺來找我們爺,在屋裏說笑昵。我不是屋裏的人,不敢進去叨擾。姐姐等我片刻,我去告訴畫屏姐姐來。”說著,一徑去了。
那周婆子領著蘅湘進了院子,站在右邊的抄手遊廊等。
蘅湘見這院子,幽幽的梅花林,零星開了些花,一片緋紅、一片雪青。其間掩著幾條錯綜複雜的回廊。遠遠地瞧見一棟樓建在梅花林中。朦朧幽靜,像是遮在雲霧彩霞間的仙境神閣。
不多時,便有個著水綠色撒花錦裙的丫頭迎了出來。
蘅湘見她與自己年紀相仿,生得花容月貌,舉止卻溫柔謙和,便知是他家大爺身邊的大丫頭畫屏。
畫屏一見著她,便笑道:“爺這會子同他們講話昵,恐不得空。姐姐不如到我屋裏坐坐,等會子我上跟前去問問。”
蘅湘聽罷,隻得含笑應了。遂跟她穿過抄手遊廊,往她屋裏來。
一樓西暖閣隻她同另一個丫頭住,倒隱隱似能聽到二樓書房內的說話聲。
畫屏捧了茶與她,一麵又問她,“清映姑娘近日可好?怎不曾見她往這府裏來走動走動。我瞧你們家的二爺卻是常來的。”
蘅湘接了茶來,道:“我才跟了姑娘幾日,不大曉得姑娘素日氣性。隻是這幾日瞧來,隻見她性子冷淡,總是懶懶的。連話都不愛多說,何況出門走動。我也不曉得她這是才到京城,水土不服,還是脾性本就如此。我雖也勸過她出門走動走動,她卻總不愛理我。大約是瞧我才來,同我不熟悉罷。”
畫屏便點頭道:“原就聽那府裏常走動姐妹們說,那府裏的清映姑娘,性子清傲些。倒也不是瞧不上我們這些丫頭,隻是她素來冷淡慣了,原也不大愛笑。聽說她身邊的大丫頭意琅因同她走得近,明白她的脾性,縱然是在她麵前撒潑打滾也是無妨的。所以姐姐也不必憂慮此事。往後你多體貼些姑娘的心事,她對你也必是好的。”
這樣一番道理,蘅湘如何不懂得。縱然她自己不懂,離宮時賢妃也教導過。隻是不想從她嘴裏說出來。可見是個眼高的丫頭。是以不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這般容貌,這番體態,卻實在與尋常貴族小姐殊無二致。二來,她從前便聽說大將軍府裏的大公子品貌絕佳,百個王孫貴胄也挑不出他這樣好的來。今見他的丫頭便是如此品貌,則主子定是不俗了。
她遂笑道:“畫屏姑娘說的極是,清映姑娘那樣的人,見過的哪個不說好昵。雖看著清傲,但對下人自是不同的。便是整日瞧著那樣一個美人,也是賞心樂事。我能到她身邊去,自然是盡力服侍罷了。”
畫屏隻歎道:“隻可惜,小時候姑娘在京城時,我尚未進這府裏。如今她回來,又不見到我們這邊來,是以總沒見著。”
正說著,有個疏雙髻的小丫頭掀了簾子進來,“畫屏姐姐,大爺昨兒個看的那書放到哪裏去了。這會子大爺在找昵。”
畫屏聽了,便向蘅湘道:“我先上去,順道問一問大爺,可有空見你。”
蘅湘隻道:“我並不忙,等大爺忙完不遲。”便讓她去了。
那站在門口小丫頭卻並不跟去,隻是瞧著蘅湘道:“姐姐是清映姑娘身邊的?”
蘅湘便答了個“是”。
那丫頭便笑嘻嘻地走過來拉了凳子讓她坐,又拿了些熟鮮幹果擱在近旁的茶幾上,一麵又道:“姐姐吃些?”說著,自己方於一旁的凳子上坐了。
蘅湘含笑點了回頭,卻並不伸手去取。
她便又道:“清映姑娘近日做什麼?怎不見她過來?”
蘅湘道:“她原不大愛動彈,待在屋裏看書昵。”
她便吃吃地笑,“果然又一個書呆子。前幾日我隨了送禮的姐妹們過去瞧,便見著她在看書昵。”
蘅湘便問:“哪裏還有個書呆子?”
“可不就是我們大爺。”
蘅湘遂笑了笑,道:“你們家大爺可不是書呆子,人人都誇他聰慧昵。”
她卻撇了撇嘴,道:“我們家大爺看著聰慧,內裏卻愚笨。譬如那一日,二爺偷拿了他屋裏翡翠飛燕,明明就藏在他袖子裏昵。偏偏大爺不吭聲,任他拿走了。夫人常說要給他找個懂得理家的媳婦,才不至於讓他把家都敗盡了。”
蘅湘聽到此處,便不由道:“聽說大爺如今十九了,如何還未娶妻?”
那丫頭便道:“還不是原先外麵積虛觀的道士說,他命裏不該早娶,夫人便信了。二來,又是他自個兒不願娶妻。再則,大約便是沒瞧著個好的。”
蘅湘垂眉點了點頭,自取了茶來喝。
她卻又道:“姑娘原不曉得,原先清映姑娘沒在京城時,總聽家裏的嬤嬤們說她小時候的好。我們府裏的丫頭還私底下議論,依清映姑娘的品貌本同我們家大爺是絕配的。聽說連上頭原都有這個意思,是定了的,左不過就是這一兩年。隻可惜朝廷突然來了那樣的旨意,白讓我們歡喜一場。也不曉得我們家上頭那兩位該是如何的不高興昵。打我們朝開頭,還沒有侄子娶表姑姑的先例昵。今兒可算是有了。”
蘅湘聽了,卻隻是含笑不語。
一時,畫屏掀簾進來,先責怪了一句那丫頭隻顧偷閑,方拖著蘅湘的手,道:“姐姐隨我來,大爺等著問你話昵。”
蘅湘便同她出了屋子,轉而上了二樓,過東邊書房來。因屋裏有幾位公子爺,她便隻站在屋外回話。
那門簾上,一色的煙青紗蔓分掛兩旁。隻見那書房頗大,一排書架過去擺滿了許多的書籍,偌大的書案上,筆墨紙硯擺放得整整齊齊。其旁的青瓷大缸裏不知擺了多少卷畫。再瞧對麵的牆上,仍是幾幅畫。有畫蘭草,有畫山水。隻屋角上擺著盆白菊,如今正當盛時。
那屋裏竟有好幾個人。一人坐在書案後頭,正在寫著什麼,並未看她。這人她卻認得,乃是西府的大爺,她家姑娘的堂哥哥溫沐周。因常在東府走動,所以認得。
另一人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撫弄那盆白菊。身材挺拔,英姿颯爽。這人,她卻並不認得。
還有一人正端端站在書桌前,著玄色暗紋錦袍,頭束纏銀發冠,腰佩紫色玉環。身姿凜然,通身的不俗氣派裏隱著份貴氣。見得她來,隻淡淡瞧了一眼,便又別過頭去瞧溫沐周寫東西。
她卻十分驚異他在這裏,忙俯下身去請安。卻不想,一人正從書架上取了書,回過頭來問她:“你家姑娘可有什麼事?”
蘅湘抬眸去看那人,隻見如霧的青衫袍子,無一樣點綴物飾。墨發隻束著一半,另一半盡披在腦後,頭上也是一樣寶石發冠皆無。執著書的手骨節分明,瑩白如玉,勝過女子。再瞧他容貌,輪廓柔和,神色溫潤。眉似墨畫,目如清水。似林中輕風,水中映月。又似石間涓涓溪流,又好比玉石泠泠。
隻覺得這人不該生在這富貴繁華地,該當是那類風流瀟灑、隱居山水的詩人才是。
蘅湘便知是他家的大爺辛容臻,遂請安道:“我家姑娘命我送東西來給大爺。”說罷,便將手中的盒子打開,從裏麵取出一卷畫來。
辛容臻便放下書,轉而去接那畫。
溫沐周停筆笑道:“聽說她那屋子裏藏的盡是些好東西,既是從她那裏來的,我倒要瞧瞧是什麼樣的好東西。”一徑起了身,繞過書案走至辛容臻跟前。
兩人便一同拆了封帶,將那畫徐徐展開。
站在身後的那男子輕輕一扣手中的玉骨扇,道:“董北苑的《瀟湘圖》。”
溫沐周笑道:“可不正是。”
辛容臻卻頓了半晌,細細瞧了許久的畫,方微露笑意。又將那畫遞與旁人傳看。
隻聽臨窗坐著的那男子問道:“這幅確是真跡?”
那著玄色衣袍的男子道:“建史十二年,太後薨。因生前甚喜此畫,便令之陪葬。如今世上並無真品。”
蘅湘便道:“確不是真跡。乃是清映姑娘所繪。”
幾人隻覺驚異,便又去瞧那畫的端倪。
隻辛容臻去瞧那畫的落款,隻見印著“水中隱士”四個字。心中揣度,這大約便是她的號了。便向蘅湘問道:“你家姑娘可還有說什麼?”
蘅湘道:“清映姑娘說,想以此畫換大爺自個兒作的一幅畫。”
溫沐周便抬眉朝他笑道:“她原是打的這個算盤。”
容臻卻不理他,自去那裝書畫的大缸內翻畫籍,一麵又問:“你家姑娘喜歡什麼樣的畫?”見蘅湘杵著不答話,便又問:“或是花鳥,人物,樓閣,山水種種?”
蘅湘方道:“我隻曉得,姑娘喜歡雪白的山茶,屋子裏掛得又多是山水畫。”
容臻凝了凝眉,便喚了畫屏進來,問她道:“我上個月作好的那幅《白梅山茶》你可知道放哪裏去了?”
畫屏頓了頓,道:“大爺忘了,那幅畫上個月給九皇子作壽禮了。”
他皺眉道:“罷,我竟忘了。”
那著玄色衣袍的男子便道:“這有什麼打緊,你重新作一幅送她豈不更好?”
他歎了口氣,自去取了暖閣內一幅山水圖交付到蘅湘手上,道:“讓妹妹暫且拿著賞玩罷,改日我再新作一幅與她。”
蘅湘依言接了,方告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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