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憑誰不聞海棠語

章節字數:4972  更新時間:14-06-17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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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後娘娘的身子好轉起來,不必總臥在榻上,平日尚可在院中散散。便吩咐宮人在太液池芙蓉洲擺了家宴,說要麵見樂安公主一家。

    當年離京去屬地,池英年方五歲。年幼無知,對宮廷記憶瑣碎。如今算作頭回進宮,好奇心勝。雖坐著轎輦,卻一路掀著轎簾。一麵瞧,一麵暗自稱歎皇宮巍峨壯麗。

    直行到建章宮外,幾人方下了轎輦,步行至太液池。

    遠遠地便瞧見偌大一片湖泊,瀛洲、蓬萊、方丈三座小島鼎立其中。那島上宮殿樓宇聳立,芳草盈繞,鬱鬱蔥蔥。池旁又建有一所精致華麗的水榭,四麵軒窗洞開,闊朗明亮。雕梁畫棟,壯麗非凡。腳下蓼花荷葉,水波流轉。便是芙蓉洲。

    未近芙蓉洲,便已聞得絲竹琴音,早有許多的宮人引了她們過去。

    那水榭裏早已坐了三人,正說著笑。皇後在上,賢妃同秦姬居於左側。

    因她尚在病中,雖著了一身大紅的蹙金刺鳳錦袍,卻依舊掩不住病態。

    有宮人道:“樂安公主到了。”

    三人便朝外望去,果見樂安公主一家子從遊廊上行過來。為首的便是樂安公主,正經一身暗紅繡鸞宮裝。如今也年近四十,但形容麵貌卻同二十七八的少婦無異,豐姿開勻,美而不俗。舉止形態無不端重華貴。

    賢妃與秦姬便心中暗暗道,這般的人已是皇族公主中少有,教出來的女兒必為不俗。

    果然見那樂安公主的身影一轉,露出她身後的人來。眾人便都將目光往她身上投去。

    隻見那女子外罩著青緞鬥篷,一身月白的長裙,裙上繡著淡淡的出水芙蓉。發上不過兩支卻月玉釵,一朵雪白的宮花鑲在鬢旁。那妝容極淡,不過是淺掃蛾眉,卻越異襯得人真如水作的一般,凝若皓雪清英,又似瓊花玉樹。

    那湖麵上拂過來的微風,隱隱約約撩動了裙擺。因身薄腰纖,仿佛要隨風而去。她垂眉去瞧,水光映得她臉龐波光瀲灩。卻見得她重又抬起眸來,目光泠泠,似水波流轉。一身容姿體貌,看著莊重沉穩,卻隻讓人覺得清傲淡然,氣魄攝人。

    她身後頭那形容俊俏的少年公子,便是她的弟弟溫池英。

    卻見幾人行得跟前,端端行過大禮,於皇後右側落了坐。

    清映微微抬眼去瞧,那上麵著大紅鳳袍、姿容莊重的必是皇後。左手第一位,著暗藍刺金宮裝的,卻似皇後年紀更大一些,釵飾無幾,容貌雖漸顯老態,卻也可見秀麗端柔。便知應是六皇子期思王的母親賢妃。至於那坐在賢妃下麵的……

    清映側目去瞧,卻見她的目光也正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身上。隻見她著一身盤金彩繡的絳紫華服,上戴著金鳳出雲點珠髻,綴著飛鳳金步搖。丹鳳眼,柳葉眉。美豔絕倫,體態多情。笑意盈盈,眼中卻俱是淩厲。打扮得輝煌精致,哪裏像個年近四十,膝下有子的婦人。

    清映見她正瞧著自己,便微一頜首,嘴角微浮了絲笑意,別開頭去。

    隻聽得皇後道:“那便是清映同池英?“

    樂安公主便笑答了個“是”。

    賢妃便讚道:“果然公主是會養孩子的。女兒生得如仙子一樣,兒子又生得這般俊俏。”

    皇後一麵點頭,一麵道:“前些日子,本宮身子不大好,便總不召見你們。是想著,如今我們作了親家,親上加親,清映又是這麼多年來頭一次進宮,總該正正式式地見才罷。是以,才拖到今兒個。”

    樂安公主便道:“原先娘娘病著,便該我帶清映先進宮瞧娘娘,隻是她才進京來,有些水土不服,又不大懂宮裏的規矩,二來又沒得召見。所以不敢去衝撞娘娘。”

    賢妃道:“樂安公主才進京不過半月,每回進宮必去看望皇後娘娘,可見是個有心的。”

    皇後倚著椅背,笑說:“這本宮自然知道,就是曉得她是這樣一個人,教出來的女兒必不差,才定了清映昵。”說著,含笑去瞧清映。

    清映凝著笑,將頭垂著,並不接話。

    賢妃遂接話道:“那時,皇上同娘娘選這個皇子妃可花了不少功夫昵。”

    皇後微一凝眉,向樂安公主道:“你不曉得,雖然說的是為給本宮衝喜,到底給玄兒選皇子妃是皇室的大事,馬虎不得。朝廷中皇親貴戚的千金小姐不少,卻沒有一個讓本宮滿意的。直到他們說,樂安公主家的丫頭是個不錯的。本宮才記起,她小的時候,雖然話不多,卻行事大方有風範,是個極聰慧沉穩的性子。她的母親又是這樣一個溫柔賢淑的人。本宮就想,除了她,還有誰呢?”

    樂安公主便道:“這是娘娘誇讚她,她哪裏有這樣好呢。”

    賢妃卻道:“這可不是娘娘誇讚她,誰不曉得,清映姑娘兩三歲便會背詩詞,五歲便能出口成章。今日一見,又是這樣一個美人。哪裏會錯呢?”

    那秦姬聽賢妃如此說,隻是忙道:“誰說不是。清映姑娘若不是千挑萬選來的。娘娘哪裏會輕易舍棄同輩中的女孩兒,冒著被天下百姓恥笑的風險,給九皇子娶個高他一輩的人呢。按宗室裏的輩分,九皇子該喚清映姑娘一聲表姑姑呢。可見,清映姑娘的品貌有多稀罕。”

    清映聽她如此說,明明是嘲笑她的話,她隻覺得有些好笑。嘴角忍不住一彎,忙舉杯飲茶,將那絲笑隱隱藏下。

    皇後的麵色卻有些不好,比適才更蒼白了一分。麵無表情地瞧了她一眼,隻是不說話。

    倒是池英笑道:“不同輩是什麼大事?本朝就有先例,娘親的父皇還娶了他的表外甥女呢。所以不僅不同輩沒甚關係,連血緣也是可以的。隻要不是親兄妹、堂兄妹就成。九皇子同姐姐的婚事,不過是姐姐高一輩罷了,年紀卻比九皇子小好幾歲。先朝也是有例有尋的。這有什麼打緊。”

    樂安公主忙嗬斥他:“你一個小孩子,亂說什麼。”

    秦姬卻笑道:“小公子說的是。隻是,按輩分說公主還是皇上娘娘的姑姑,清映姑娘是皇上娘娘的表妹。九皇子本該把公主喚一聲姑奶奶。這日後成了婚,可怎麼叫呢?”

    樂安公主方道:“這也不是什麼要緊事。日後清映同九皇子成了婚,自然遂夫君喚皇上娘娘父皇母後。九皇子喚我公主也可,喚我嶽母、母親也可。有什麼難的呢?我雖輩分高,但九皇子是君,我是臣。怎麼敢逾越?”

    皇後頓了頓,隻望著樂安,“輩分事小,要緊的是清映還未見過玄兒呢。兩人成婚前若能培養些感情自然是更好的。隻可惜,他前兩日被他父皇派去常山辦事了。本來可不讓他去了,但那孩子看本宮身子漸好,便自薦要去。難得他對政事上心,便讓他去了。隻怕過幾日就回來。本宮心裏想著,日後清映但凡有空,隻管進宮來逛逛,一來和本宮說說話,也不至於太悶。二來,也可讓兩人多見見,熟悉些。”

    樂安公主便道:“我這個丫頭在家裏清傲慣了,又不懂宮裏的規矩,隻怕煩著娘娘和九皇子。”

    皇後瞧了瞧清映,笑說:“本宮看她就甚好,話又不多,文文靜靜,本宮反不喜那太呱噪的人。再則,她有些傲氣,才鎮得住下麵的人,不然也不配她的身份。”

    秦姬卻道:“好是好,隻是未免話太少了些。難道是清映姑娘膽小,怕說錯話,娘娘怪罪?”

    清映隻含笑放下手中茶杯,淡淡道:“娘娘說的是,清映笨嘴拙舌的,隻恐惹皇後娘娘和兩位娘娘煩厭。尤其是清映今兒見了娘娘,才曉得,什麼是美豔絕倫。所以,更覺自己生得鄙陋不堪,不敢開口了。”

    那秦姬聽了,隻是笑意更深,眼角眉稍俱是風情。

    清映卻又道:“清映約莫記得,小的時候隨母親進宮,有幸見得宣妃娘娘幾麵。那才真是國色傾城,見之忘俗。可惜,竟歿了。好在娘娘同宣夫人生得相像,一般的美若天仙,仍能見著宣夫人般的風采,這才不覺得是憾事。”

    清映這話自然有些尖酸。聽得秦姬笑意全無,麵色一陣青一陣白。好半晌方勉力擠出些笑,向皇後道:“原來姑娘如此會說話,倒真瞧不出來。”

    樂安公主忙悄悄伸過手來握住清映的手,清映一驚,轉眸去瞧,卻見她母親雙唇微抿,略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再說。

    清映心領神會,隻得含笑向秦姬道:“哪裏是清映會說話,是娘娘抬舉呢。”

    正說著,池英吃飽喝足,隻覺得這裏坐著悶,要出去逛逛。皇後怕他迷了,便吩咐兩個宮女跟著他去。

    清映卻道:“娘娘不知道,我這個弟弟離了母親,沒有拘束,便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隻怕他不懂事,在哪裏逛著衝撞了哪位主子。還是我去看著他罷。”

    皇後瞧了瞧樂安公主,見她點頭,這才道:“既如此,你們便去罷。”又道:“這裏坐著冷,不如去本宮宮裏坐著說話罷。”

    她原身子未大好,自然受不得冷。眾人皆都點頭稱好,令人撤了席案,往皇後的椒房殿去了。

    獨清映隨池英,邊走邊逛,隻幾個宮女跟著。一徑離了太液池,沿著花徑小路,不知逛到了何處。

    清映心知這是後宮,恐擾了哪位後宮娘娘,便一心催促池英回去。他卻隻是不聽,憑心遊蕩。

    那宮女中又有個熱心腸,名鷺霄的,一路為他介紹。到得一處牡丹園,牡丹雖未開,四季海棠卻還正當時節。便說:“那前麵便是昭陽殿,秦姬娘娘的地方。”

    清映便頓住,道:“我記得那裏原來住著宣妃娘娘昵,怎麼如今卻變成了秦姬娘娘。”

    鷺霄便道:“建史十一年,宣妃娘娘去世後,秦姬娘娘說喜歡那裏牡丹生得好,二則又是懷念她妹妹,故而搬到那裏去了。”

    清映聽了,隻道:“我記得小時候見過一次宣妃娘娘的舞姿,輕若流雲,翩若驚鴻。真正是好極了。隻可惜,我才離京兩年,便聽見她歿了。也不知是什麼緣故,真正是可惜了。”說著,遠遠望著池英在牡丹從中遊蕩,卻蹙眉凝目,微有些神傷。

    鷺霄卻忙道:“說來,宣妃娘娘確也去的突然,無緣無故,睡著了,第二日服侍的人去請起,便再沒起來,連身子都冷了。隻說是猝死了。皇上聽了,匆匆從朝上下來,坐在昭陽殿的大殿中,整整愣了一天呢。飯也不進,水也不喝。隻知看著娘娘的舊物出神。”

    清映便轉頭問她:“你怎麼知道得這樣清楚?”

    她便答道:“我姑姑原是伺候她的,娘娘去後,調去服侍永羨公主了。”

    清映便問:“宣妃娘娘去時,永羨公主才十一歲罷。那樣小,跟著誰呢?”

    鷺霄苦笑了笑,說:“本來皇上說送到皇後娘娘膝下撫養,可是秦姬娘娘親自到皇上麵前去請的旨,主動要求撫養公主。”

    清映淡淡道:“那是她們姐妹感情深厚,妹妹去了,自然要代為撫養公主的。”

    鷺霄卻冷哼了一聲,低聲道:“我隻曉得,公主自到秦姬娘娘膝下,看著好似相處得和樂,其實早生了嫌隙。好在公主自己有宮殿,若同在一個屋簷下,不知要生多少事。”她說罷,又忙四下裏瞧了瞧,隻說:“奴婢今兒個真真是多話了,姑娘莫怪罪。”

    清映隻淡淡瞧著池英摘了枝海棠回來,嘴角凝了絲似有似無的笑意,並不再接話。

    池英要將那海棠戴在清映頭上,她卻伸手將他的手輕輕揮開,眼中微有薄威,道:“你要我作媒婆子替你說媒去?”

    池英吐了吐舌頭,將那海棠拿開,又去戴在鷺霄頭上。她卻不敢躲,隻是垂頭受了,含笑道:“謝二爺。”

    這話才落下,不知哪兒來得一陣輕風,將清映身後的牡丹花叢微微拂開了些。那葉子掃在她裙擺上,一時竟沾了許多露水。

    她轉身去瞧,卻見著是個衣著華美的妙齡女子快步而來,轉眼便到了跟前。一伸手便將鷺霄頭上的海棠花扯下,冷笑道:“憑你也敢戴海棠?”說著,竟將那海棠花擲在地上,用腳碾碎。

    池英便怒道:“你是誰?敢作賤我的花!”

    她大笑道:“你的花?真是可笑,這宮裏的海棠竟成了你這個毛頭小子的花。”

    清映見她一身寶藍織錦彩蝶錦袍,滿頭珠玉釵飾,打扮得精致嫵媚。神態形容貴不可攀,卻與秦姬略有些相似。便朝池英道:“還不向永羨公主請罪。”

    池英聽說,卻仍那疑惑的目光去瞧她。直到清映暗推了他一把,方勉強作了個揖。

    永羨雖臉上仍有怒氣,卻轉眉去瞧清映。一麵打量,一麵問:“你是新進宮的嬪妃?”

    清映微微俯身請了個安,道:“不是,是外戚家的女兒,進宮向皇後娘娘請安。”

    她冷冷瞥了一眼,道:“我說昵,宮裏也沒有打扮得像你這樣素淨的嬪妃。我以前可沒有見過你,你怎知我是永羨公主?”

    清映蘊著絲笑,淡淡道:“我才見過秦姬娘娘,公主難道不曉得,公主同秦姬娘娘長得有些相似呢。”

    她聽了,卻有幾分生氣,蹙眉怒道:“我哪裏同她相似,我不過是同我母妃長得像罷了。你這眼睛是如何長的?這哪裏瞧得出來?”

    清映會心一笑,道:“是了,是我笨嘴拙舌,衝撞了公主。”

    這話聽在耳裏,反不解氣,反而越發著了惱,隻是對著清映道:“太不知禮數。”說著,又去瞧池英,“這園子的花都是我的,旁人不可隨意采摘,難道你不曉得。”

    池英納納笑道:“我同姐姐才進宮,確實不曉得。”

    她便怒道:“你們是哪府的?我要去告訴母後,如此不知禮數的人,如何放進宮來的。”

    池英見清映不阻止他,便越異笑說:“我們是江城侯府的,樂安大長公主的兒女。按著輩分,公主該喚我們一聲表姑姑,表叔父昵。”

    她乍一聽是樂安大長公主家的,便楞在那裏。心中尋思良久,仍道:“即便如此,你們是臣,我是君。也該你們先向我行跪拜禮。”

    池英卻笑道:“等我姐姐同九皇子成了婚,不知該誰向誰行禮呢?”

    永羨一時氣怔,麵色飛紅。

    清映忙嗬斥了聲:“池英,你越發沒規矩了。”又向永羨道:“他原不大會說話,公主恕罪。”

    永羨卻並不聽她的話,隻顧朝池英冷哼道:“你可別叫我拿到錯處。”說罷,轉身就走。

    不想才走出去幾步,迎麵便走來一人。她抬頭望去,見是他。忙快步迎上前去,隻是蛾眉微蹙,神情委屈,道:“六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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