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83 更新時間:14-06-28 21:45
秦姬的壽辰在阿陽行宮昭賢殿舉行,雖說是邀請三品以上官員及其家眷,不過妾室庶女卻多不列席,除卻妾室有誥命封號者,或是家中無嫡女者,方可列席。但人亦是不少。
那一日京城至阿陽宮的大道,皇帝後妃出行,加之王孫貴胄、朝中大臣,泱泱俱是車馬儀仗。
百姓一生能瞧見幾回這般盛況,是以雖有金執吾領城中將士封了大道,不許平頭百姓往來,那大道兩旁卻仍舊被圍了個水泄不通,俱是瞧熱鬧的百姓。
因辛容臻、孟譽初幾人隨扈大駕,騎馬行於皇帝馬車之前。便惹來百姓中好一番議論。
一人道:“那著藍衣的將軍英姿颯爽,一瞧便是個將帥之才。”
另一人又道:“他旁邊那個才是真正的人中龍鳳,世間哪有像他這般俊美的人。隻是看起來太過溫和,不大像個將軍。”
孟譽初一麵瞧那些百姓,一麵向容臻低聲笑道:“這秦姬娘娘可真會做樣子。”
容臻淡淡瞧了他一眼,並不答話,仍舊別過頭去,隻顧瞧前麵的路。神色雖然溫和,卻一概笑意皆無。
皇帝的馬車後頭,跟著輛暖黃色彩鳳織錦馬車。永羨微微掀著簾子,不顧百姓注目,仍舊遠遠望著前頭的車馬。
一麵側身問跟著的貼身丫頭道:“若我選辛將軍,父皇可會準嗎?”
那丫頭便笑道:“辛將軍年少有為,父親又是位高權重的大將軍。皇上定會允的。”
永羨垂眉自笑,誰知再舉目望時,那道路一轉,容臻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她暗暗歎了口氣,低聲道:“隻是不知容臻將軍對我的心思如何。”說罷,方將那簾子輕輕放下。
隻聽得車外百姓三呼萬歲之聲,或是馬蹄聲,或是車轅聲。池英一麵朝外瞧,一麵嘟囔道:“娘親,孩兒可否騎馬?”
樂安公主端坐在正首,雖然聽見他說話,卻並不理他。隻是怒氣未消地瞅著一旁的清映,冷笑道:“你是故意將衣裳打濕了罷?”
清映含笑瞧了她一眼,“娘親,你若如此想,我也無甚辦法。”
她卻淡淡質問:“即便衣裳濕了,你這發飾卻又作何解釋。”
清映隨手一扶鬢邊梨花纏絲釵,輕笑道:“那樣好看的珠花自然該配那樣的衣裳,若來配這一身,便隻是可笑了。”
樂安公主頓了頓,卻斂了怒色,隻是笑道:“這必是意琅、蘅湘那幾個小丫頭的錯漏,回去我必要責罰她們的。或者不如將她們趕出去,再給你挑幾個好的來伺候。”
清映卻倏然失了笑,不覺微微有些慍色,卻再難言語半個字。
宮中宴會按例在入夜時分舉行,進阿陽宮時,時辰卻還尚早。皇帝便特意吩咐下來,令眾人隨處逛逛。
那行宮依山而建,自然頗大。山泉流瀑,林木山石,兼之雄偉宮殿,卻有皇宮不可比擬之自然情趣。
容臻卻因已來過好幾回,便無甚意趣。同楚胤止一道分花拂柳,擇了個人跡罕止的幽亭下棋。
兩人常日來往,素來以棋為伴,又有溫沐周、孟譽初在旁說話解悶,隻覺再好不過。
誰知那棋下了不過兩局,卻有小丫頭冒冒失失撞進來,見了容臻便道:“辛將軍,我們公主找你,你快隨奴婢來。”
楚胤止抬頭瞧了一眼,見是永羨身邊的丫頭,不由道:“這丫頭可急壞了,連我們在這裏也不曉得。”說著,緩緩落下一枚黑子。
那小丫頭才抬眸去瞧三人,孟譽初、溫沐周倒也罷了,卻偏偏才注意到楚胤止,唬得三魂去了七魄,隻得忙磕頭請安。
楚胤止這才道:“這也罷了。她那樣急慌慌地找你,必是有事。你且去瞧瞧。”
容臻手中那枚白子將落未落,卻被孟譽初接過去,向他笑道:“你快去罷,可別讓永羨公主等久了。”
容臻皺了皺眉,眸中隱隱俱是憂色。旁人雖未瞧見,楚胤止卻皆看在眼中。
隻見他頓了好半晌,終還是起了身,一麵問那丫頭公主在哪,一麵出了亭子。
亭子的溫沐周笑道:“看來永羨公主是看中了他,要招他做駙馬了。”
孟譽初聽了,隻是笑而不語。楚胤止卻連絲笑意也沒有,隻是垂眉暗搖了搖頭。
那亭子雖然極靜,行宮各處的嬉鬧聲卻不絕於耳。樂安公主隻顧同溫氏、陳氏等說笑閑談,楚胤籍又來邀池英一同往湖邊逛去。
清映正覺百無聊賴,不想太尉夫人同她兩個女兒秦惜鸞、秦惜鳶來向樂安公主請安。
清映見她兩個女兒,一個身著玫瑰紅蹙金織錦宮裝,蔥黃銀鼠鬥篷。頭上挽著金雀釵並雙鸞點翠步搖。頗有秦姬風姿,眼似水杏,麵若,豔麗嬌媚可令花羞,行動舉止俱是儀態萬千。想來,便是二女兒秦惜鸞。
另一個似與清映年紀不分上下,一身碧色飛鳥撒花裙,外罩鵝黃猩猩鬥篷。生得亦嬌柔可人,神情舉止尚有些羞怯,不比她姐姐美得張揚。
清映見她便知這便是大哥哥將來的妻子,不由多瞧了兩眼。
誰知秦惜鸞卻看著她道:“這便是清映姑娘?”一麵說,一麵同她行了個平禮。
清映回眸瞧了她一眼,淡淡回了個禮,卻不答話。
那秦惜鸞卻將她上下細細打量了一番。
清映被瞧得有些不悅,見樂安公主同其他人說話,便忙推脫要去小解,索性隻攜了意琅、蘅湘兩人,往別處去逛。
隻是那行宮中人竟頗多,若要避開,卻竟隻能走僻靜小路。
分花拂柳,卻多幽謐之景。雪亦化去,露出或蒼黃或碧青的草地來。行踏其上,隻是細碎有聲。
走得久了,蘅湘便道:“這行宮園子這樣大,回去恐不記得路了。”
意琅便道:“走到哪裏隨處遇見個小太監,讓他帶路也就是了。”
蘅湘便也不再多言。
一時,已至黃昏。冬日白晝那樣短,每日濃雲不散,那日暮亦被隱於雲中,若隔了層水霧,彩練繽紛,朦朦朧朧。
意琅同蘅湘默默在其後跟著,不想清映卻忽然住了步。兩人也慌慌停下來,朝前望去。
隔了不遠,那梧桐樹早已落盡了枯葉,卻仍然雄健。
樹下兩個人相對站著。一個著玫瑰紫紅狐鬥篷,發上挽著八寶攢珠釵並飛鳳海棠金步搖,一色緋紅刺鸞宮裝。遍身綾羅織錦,貴至極盛。
另一個卻是清清淡淡一身霧青的袍子,外罩冰藍銀紋的白貂鬥篷,頭戴白玉冠。長發潑墨,似一灣靜潭。偶或有風來,便如流溪潺潺而動。
清映依稀記得,兩年前在茶花草舍裏瞧見的那個身影亦是如此。長身玉立,竹露風清。似與那蕭索水雲融在一起,直若前人筆下的水墨畫,清逸飄忽,不似凡人。
隻是,同身旁那女子站在一起,卻失了和諧。
清映一時失了神,忘記離去。意琅與蘅湘見她不言語,自然也不敢動。
卻見那女子微微側過眸來,正是永羨公主。但那麵上卻分明有幾分慍色,不知同容臻說了什麼,長袖一揮,便轉身去了。獨留容臻仍舊默默站在那裏。
清映自覺失禮,正要離開。不想容臻卻已瞧見她,遠遠喚了聲“妹妹”。
清映微微怔了一怔,方抬眉瞧去,勉力擠出笑意,道:“我才逛過來,一時迷了路,不想容哥哥也在這裏。”
容臻便緩緩走上前來,道:“這行宮甚複雜,確易迷路。我帶妹妹出去。”說著,便已舉步往清映來時方向行去。
清映隻得跟上前來,微微側目瞧他。那一張清俊溫和的臉,又好似沒有任何情緒,長久地毫無起伏。
過了不久,便已是掌燈時分。宴席、歌舞早已備齊,眾人也皆已入座。隻等皇上、皇後、秦姬與幾位妃嬪更衣才來。
殿宇輝煌,頭頂更用繩索牽引,點了千百盞燈籠。望之,則如浩瀚星辰,星星點點,明若白晝。
殿前正位自然是皇上,右為皇後,左為賢妃、秦姬。幾個位分低些的妃子自然又在下麵些。
殿下右邊第一張桌案坐的自然是九皇子楚胤玄同十一皇子楚胤堂,左邊第一位則是期思王楚胤止與平恩據王楚胤籍。隻是楚胤止、楚胤玄皆尚未到。朝中封王不多,且又多在封地,因此在席的也便隻是皇上的幾個皇子罷了。
容臻他父親位高權重,自然幾位王爺皇子下麵便是他和他父親。因家中唯一女孩兒也已遠嫁,便隻有他母親溫氏在席。
左手平恩據王下麵,便是秦姬親兄太尉大人,除卻已嫁的大女兒,太尉夫人、長子秦衍、次女秦惜鸞、小女秦惜鳶俱在。
江城侯溫伯賀尚在容臻父親下首,同樂安公主一席。清映便同池英一席。
池英叔父溫伯岸又在其下,陳氏、溫沐周、溫扶矜、溫夢迎一一在席。
楚胤籍見皇上、皇後尚未來,一時坐不住,索性起了身,攜了酒往池英所在席間行去。一麵同他閑談,一麵同他飲酒。
江城候見著他,忙要起身作揖。楚胤籍卻一抬手攔住他道:“侯爺輩分高我兩輩,胤籍不敢受,不敢受。”
江城侯隻得複又坐下。
那席間那樣多的女眷,莫不是歡喜地四處觀望,或是湊在一處聊天。他側目去瞧清映,卻見清映正襟危坐,自顧自倒了杯酒,泰然自若嚐了一口,卻又凝眉搖了搖頭。
他不由笑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清映便抬眸瞧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這會子,還不歸座。要等皇上瞧見你四處逛蕩不成?”
他笑而不語,回身擲了那酒壺,正要走開。卻不妨正瞧見上首坐著的容臻。那目光若有似無從他身上晃了晃,也不知是在看他,還是在看清映。倏忽同他目光撞在一起,一派溫潤泰然的麵上卻晃過一絲促狹,方才勉強笑了一笑。
他隻覺這笑意微微有些奇怪,卻並未多想。
不消片刻,便見六王爺楚胤止進來。楚胤籍便隻顧回身去瞧他。隻見得他今日端端一身玄色銀絲織龍錦袍,頭束紫星冠,目如寒潭,幽深沉靜,神態蕭肅,卻似鬆竹之挺括。單站在那裏,便隻覺得氣魄懾人。
他卻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那目光卻淡淡掃過眾人,偶或同身旁的三王爺說句話。
一時,便聽到外麵的太監高呼皇上皇後到,眾人便都起身下跪行禮。楚胤籍隻得忙攜了酒壺回到自己的位置。
這皇上雖目光沉斂,卻又端然文雅。隻是因年邁而微有些病容,身材略顯瘦削。
眾人見皇上皇後身後跟著一位長身玉立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歲年紀。一看此人,皆不由定住了神。
那人一身金線龍紋白袍,銀絲黑玉發冠,配著白底雲紋腰帶,綴著塊紫玉佩。五官清俊,麵容如雪,神情極冷,那一雙眼清致雋逸,卻似結了冰般,涼薄漠然,仿佛隻有長久不變的淡然。竟不像是皇室中人,如此清逸脫俗,絕然清冷。竟像是自然孕育的天質仙人。
清映半晌,終是抬頭瞧了一眼。隻覺冷冷的寒氣迫人,不由自苦笑了一聲。不想卻被楚胤止瞧見。
清映見他正瞧著自己,那頰邊卻有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隻得忙別過頭去。
卻聽得宮中的樂師忽地奏起樂來,原來空蕩蕩的舞台卻多了許多衣著翩躚的女子。
宮中的舞同江城侯府上的舞無甚區別,清映倒不覺得新鮮。隻是這宴會,說到底是為了給永羨公主擇夫婿,給十一皇子擇皇子妃的。那一個個的千金小姐竟比男兒還不矜持,早早便自告奮勇地上台表演,或彈琴,或跳舞,自然各有各的美法。
這京城中哪個千金小姐不是琴棋書畫皆懂的,隻是各自擅長不一。清映在下瞅著,雖然覺得比宮中歌舞有趣,卻可惜,終究要嫁入皇家。
她思及至此,心中微微不快,便自斟自酌了幾杯。再往台上瞧時,卻又換了人。那人,她卻熟得很。一身絳紫舞衣,笑意淺淺,若芍藥初綻的。不是扶矜,還能是誰?
一時,卻聽得宮廷樂師的指下果然泄出《綠腰舞》的樂音,由慢漸快,極為舒緩靈動,
皇帝才同大臣們說話,此刻卻忽地不言語,手中欲飲未飲的酒杯緩緩放下,定定瞧著扶矜。
眾人見他如此,一時也都禁了聲,止了笑,轉眉也去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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