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87 更新時間：14-07-09 14:44
那湖水果然冷得刺骨，清映才下得水去，便已覺得身子都凍得僵硬了一般。水流壓著身體每一處皮膚，令人無法喘息。
她勉力睜開眼睛，往前探去，才見得湖底幽幽一片深色，隔了半晌才瞧見兩道模糊身影。
她忙遊過去，才見是池英用力拉著容臻的胳膊，容臻卻早已沒了意識。可池英體力有限，不僅將他扯不上來，自己也快要虛脫。微微睜眼見是清映來了，才有了些求生意識。
清映便伸手拉住他，又向容臻瞧了一眼，努了努嘴。也不等池英回應，便將他從容臻身上扯開，自己拉住容臻，又將池英往上一推。
池英一麵往上遊，一麵回頭看她，誰知那兩人卻越往下沉去，隱入黑暗中，不過片刻便已沒了蹤影。
楚胤止見湖麵露出了個頭，忙同孟譽初及趕來的禁衛將他拉出來。
他早已凍得四肢麻木，蘅湘便將清映的鬥篷往他身上一裹，替他搓著手。
意琅才趕上來，見他上來，長舒了一口氣，又問他道：“姑娘呢？”
他喘了半晌氣，方道：“她在救容哥哥。”
意琅聽了，唬得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楚胤止便喝道：“你們快下去救人。”
趕來的禁衛軍麵麵相覷，為難道：“王爺，臣等都不會水。”
楚胤止氣得無法，索性自己起身脫了鬥篷，就要下去。忙有人攔住他道：“王爺，不可，你是萬金之軀。”
楚胤止卻將那人的手一揮，狠心將他踹到地上。誰知池英卻又伸出手來拉住他，“王爺放心，我姐姐自小便會水。若旁人不會水，冒然下去，隻是拖累她。”雖然如此說，他卻有些底氣不足，隻顧趴在冰麵上喘氣。
楚胤止隻得又蹲下來，一麵又吩咐去找會水的人來。
那水麵卻幽幽靜靜，無波無瀾。
清映自己已被凍得無甚力氣，再見容臻完全失了意識，隻得一麵摟住他腰身，右手抵在他胸口，勉力用內力護住他的氣息。
哪知容臻仍無意識，仿若浮萍飄在水中竟無半分知覺。
清映隻用手撫著他麵頰，將他臉轉過來。也未思慮片刻，便湊上身去，將自己口中僅餘空氣盡數渡給他。
湖水暗潮浮動，幽暗中，兩道模糊的身影貼在一起，竟似一個人一般。
容臻緩緩醒轉，勉強睜開眼睛。那冰冷的水刺得眼睛生疼，隻隱隱約約見著個女子吻著自己唇。近得瞧不清麵貌。那長發在水中飄飄蕩蕩，麵色瑩白，眸子清淡，隻覺得分外熟悉。
待要看清時，那女子卻猛然鬆開了他，拖著他的胳膊往湖麵上遊去。他右肩因被譽初踹了一腳，如今隻覺生疼，半分力氣也使不上來。
不知隔了多久，楚胤止、溫池英等人皆等得怕起來。誰知那湖水卻猛然一陣攪動，幽暗中浮動著兩道人影。
先浮上來是容臻，已經沒了知覺。眾人合力將他拉出來，又去拉其後浮上來的清映。
容臻早又昏厥了過去。清映先時尚有幾分知覺，此時體力耗盡，隻覺渾身被寒冷包裹。略抬了抬眼睛，隻覺眼睛一黑，倒在容臻身上，也失去了知覺。
溫池英急得直喚“姐姐”，伸手往她臂上一摸，隻覺冷似寒冰。
楚胤止忙解下鬥篷蓋在清映身上，伸手抱了她就往湖邊奔去。孟譽初也抱了容臻緊緊跟在後麵。意琅同蘅湘又扶了池英跟了上來。
趕來的禁衛軍立時讓出一條道，引著兩人往最近的宮殿走。
哪知那湖卻離清淵王楚胤玄的寢宮玉堂殿最近，眾人隻得往他殿中來。
那時楚胤玄也已聽說湖邊出了事，卻不去理會。隻是遠遠站在玉堂殿正殿二樓上冷眼瞧著。
雲拂公主雖被安排在其他宮殿居住，她卻不肯，自作主張挪到了他的寢殿。才親沏了茶，送至二樓去。
不妨便瞧見殿外忽然燈火輝煌，殿門猛然大開，擁進來許多人。當先那人，便是楚胤止。
楚胤止自然也瞧見了他，卻隻是淡淡瞥了一眼，仍舊抱了清映往殿中奔去。隻覺得，手中這一軀體，柔若無骨，冰冰冷冷，竟沒有絲毫溫度。
楚胤止直直奔入寢殿暖閣，將清映放在楚胤玄睡的床榻上。孟譽初便將容臻放在外間榻上。兩屋不過隻隔著紗櫥簾籠而已。
她衣裳盡然濕透，發絲粘在鬢邊，一張臉蒼白到了極致。雖然沒了知覺，身子卻仍不住發抖，那嘴唇更是凍得青紫。
楚胤止便也顧不得男女之別，慌忙扯過床上被褥與她蓋上。又自去櫃中尋了兩床被褥蓋上，一麵又吩咐人升炭爐。
外麵的孟譽初亦將容臻裹了個嚴嚴實實，隻是他嗆水嚴重。孟譽初連壓了十幾次胸口，渡了數次氣，才見得他噴出水來，有了呼吸。
一殿的丫頭太監亂作一團，或去尋被褥，或去叫太醫，或去備熱水，挪炭火。吵吵嚷嚷，一室的燈火通明。
意琅與蘅湘因要照顧池英，姍姍來遲。才進得屋來，便見楚胤止的右手隔著清映濕透的衣裳搭在她胸口上。
池英一怒，才緩過來的身子尚未站穩，便急急奔上去，道：“你在幹什麼？”
意琅卻將他拉住，將他身上落下來的鬥篷重新裹上去，道：“你別急，王爺是在給姑娘輸內力。”
楚胤止微微一怔，不想她一個丫頭竟然懂得。隻是顧不上細想。
見他收了手，蘅湘便趕上來道：“煩王爺暫回避片刻，我需得將姑娘的濕衣裳脫下來。”說著，又向意琅道：“你不必擔心這裏，先去幫二爺將濕衣裳換了。”
楚胤止便起身往外走。誰知走到一半，蘅湘卻又道：“煩王爺幫我們找一套女裝，兩套男裝來。我們姑娘，二爺，還有外麵的容大爺都是要換的。”
本來一時清映同池英都出了事，池英身邊的丫頭又不在身邊，意琅正有些手足無措。不想蘅湘這丫頭這時候卻思慮周全，心中暗暗讚歎。當下放了一半心，自拉了池英往偏殿去換衣裳。
楚胤止見容臻也已有了呼吸，方放心出去。
不想那正殿中眾人忙忙碌碌，卻獨楚胤玄一人泰然坐在上首鋪了寶藍錦褥的榻上，手中才接過新沏的茶，輕輕吹著麵上的茶葉。
早有人回過他發生了何事，他卻一派沉靜冷淡，並無半分關懷之意。
楚胤止雖心中微有薄怒，此時卻不得不忍著氣，問他道：“不知九弟這裏可有衣裳給他們三人換一換。”
楚胤玄微微抬了抬眉，卻並不看他，隻向一旁才從樓上下來的雲拂淡淡道：“你去取一套衣裳給她送過去。”
雲拂不悅道：“我的衣裳並不隨意拿給別人穿，不如去取婢子的衣裳給她罷。”
誰知他卻並不聽她說話，隻是向殿中忙碌的劉探道：“去取兩套我的衣裳來，給辛將軍和溫池英送去。”
雲拂隻得抽身回來，隻不去取自己的衣裳，卻吩咐楚胤玄宮中的大丫頭綠綺取她的衣裳送去。
一時，又見太醫進來。一一去同三人把了脈，方出來向楚胤止道：“溫二爺已然並無大礙，隻辛將軍同溫姑娘虛耗太過，一時未必能醒得過來。尤其是溫姑娘，寒氣入體，損耗太重。隻怕要靜候一兩日了。”說罷，又自寫了藥方命人去煎藥。
太醫才去，便又見皇上皇後過來了。
眾人隻得忙迎到殿外，楚胤止便道：“不想驚動了父皇母後，是兒臣失職。”
皇上一麵往內走，一麵道：“這都是那些渾人的錯漏。你去給朕查清楚，到底引起事端的都有誰。”說著，已走至寢殿，見外麵榻上臥著容臻，便走上前去細瞧了瞧麵色。
一旁的孟譽初忙跪下行禮，道：“皇上不必多慮，將軍已無大礙。隻是尚未醒轉。”
皇帝便點了點頭，又隔著簾子瞧了瞧暖閣，向皇後道：“你去瞧瞧清映。”
說著，自轉身出了寢殿。
皇後瞧了，方出來道：“隻覺不好，恐要好好休養。”
皇上便向楚胤止、楚胤玄等人道：“他們兩個需要好生休息，此時若挪到別處，倒不好了。不如先在這裏住下來，等他們醒來再說不遲。隻是容臻同清映皆在一處竟又不好，便把他挪到側殿去罷。至於玄兒，便在樓上暖閣歇息罷。”說著，又問池英如何。
楚胤止道：“已無大礙，稍時兒臣會帶他回兒臣那裏休息。”
他方點頭道：“如此甚好。”
隻是雲拂站在楚胤玄身後聽了卻頗有微詞，不由道：“側殿原是雲拂要住，皇上如此安排，雲拂又住哪裏？”
皇帝冷眼瞧了瞧她，沉聲道：“朕安排了宮殿給你住，你卻偏要擠在一處。還來怨怪朕。”說罷，也不理她，卻問楚胤止道：“樂安公主同大將軍可知道了？”
他遂答道：“大將軍、江城侯同樂安公主已經提前走了，因此不知道此事。兒臣方才已經派人去送信了。囑咐他們不必擔心，過兩日，自會將人送回去。”
皇上點了回頭，方同皇後一道去了。
雲拂公主見楚胤玄麵色淡淡，似不欲管她的事。也不願屈尊降貴去求他。終究麵上掛不住，索性帶了衣物，同隨侍丫頭也離了玉堂殿，自往先時皇帝為她安排的宮殿去了。
楚胤止倒也不同他說話，自去寢殿內看容臻。見他呼吸漸如平常，自不必憂心，方向譽初道：“這會子，隻怕你也回不去了。索性就同我往我宮裏歇著罷。”
譽初卻憂心忡忡望著容臻，並不答話。
楚胤止便又道：“這裏自有人服侍，你不必擔心。”說著，方吩咐人將他挪至側殿。自己複轉過紗櫥，往暖閣內來。
不想池英、意琅、蘅湘皆在，那池英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上。
他頓住步子，躍過池英往床榻上瞧去。隻見了清映麵色漸漸紅潤，神態如常，直若睡著了一般。但那神情卻不比她平日那般冷清，卻似明澈靜謐、幽幽盛開的白蓮。
他轉眸去瞧池英，道：“你同往我宮裏去歇息，別在這裏打擾你姐姐。”
池英卻猛然搖了搖頭，抓著清映露在被外的手腕不鬆開，隻道：“我要留在這裏。”
楚胤止便道：“你姐姐需要靜養，且這裏又有她們兩個服侍，你在這裏能有什麼作為。且你自己尚未大好，若一時不好了，又連累她們要照顧你。”
池英聽了，雖覺有理，卻仍猶豫不決。
意琅便道：“你自去歇息這裏有我們兩個也便足夠了。”
池英隻得隨他出來，走至正殿。
玉堂殿早已安靜下來，雖有太監、宮女穿行，卻步子極輕，連喘息聲也無。
楚胤止見他不在，便隨意拉住個小太監，問他道：“你們王爺呢。”
那小太監便朝樓上望了一眼，道：“在書房呢。”
楚胤止便道：“你去給你們王爺說，我走了，煩他照料好他們兩個。”
那小太監忙點頭應允，一麵又送了楚胤止、溫池英、孟譽初三人出去。方轉回來往樓上去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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