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829 更新時間:14-07-13 16:33
意琅服侍清映換了衣裳,添了炭火,方去同蘅湘將皇後新賞賜下來的衣裙釵飾等物一一收拾好。一麵收拾,一麵同坐在炕上喝茶的清映道:“你說這皇後娘娘也真是有意思,打量姑娘要在這裏住許多日似的,巴巴地賞這些東西。”
蘅湘便笑道:“皇後娘娘疼姑娘呢。我在宮裏這麼些年,從沒聽說過皇後娘娘這樣疼哪個公主的。”說著,自將屜食盒擺在清映麵前的炕桌,一一打開與清映瞧,“這是皇後娘娘宮裏小廚房做的,都是極精致的點心。姑娘嚐嚐。”
意琅便道:“她疼有什麼用?她兒子不中意倒也沒法子。這九皇子倒也有些意思,當眾給我們姑娘臉色看。我們家姑娘還瞧不上他呢。況且她又不說將姑娘挪出去的話,非親非故的,我們姑娘又清清白白,住在這裏算怎麼回事。平白招人笑話。”
蘅湘不答話,隻抬眉瞧了瞧清映神色,見她一臉淡淡,隨意拿了個桃花酥來嚐了一口,並道:“這該給池英送去些。”抬頭又望著意琅道:“我隻留這一個便好,你把這幾個碟子都送到池英那裏去。”
意琅聽了,忙含笑答應。
那行宮園子倒挺大,意琅提了食盒出來,才走了會子便失了方向。心中隻道自己糊塗,沒有喚個小太監帶路。
但那大雪紛紛,哪裏有個路人,偶或遇著個小太監莫不是行色匆匆,理也懶得理她。
好容易遇著個搭理人的,一聽說是領路,轉頭就走。
意琅隻得從袖中掏出個銀錠子,那人才笑嗬嗬接過她手中的食盒,領著她往楚胤止的宮殿去。
那小太監倒也是個話多的,一麵走一麵問她:“姐姐是賢妃娘娘宮裏的?”
因那寒風吹得牙梆子疼,意琅隻瞧了他一眼,卻懶得答話。
他便道:“看姐姐打扮,還是近前侍奉的吧?”見意琅不理他,又道:“我有個認識的姐姐原也是在賢妃娘娘跟前服侍的,後來被送到樂安公主府裏服侍去了。也不知姐姐認不認識?”
意琅想起來才進京時宮裏恐江城侯府裏用人,便賞人九個宮裏的好丫頭。便不由問道:“她叫什麼名字?”
那小太監便道:“她叫董湘兒,原來我們兩個一同進的宮。她在賢妃娘娘跟前得了力,還時常幫襯我呢。隻是早前聽說她去了,我又在尚膳監做事,輕易不往前頭去。難得打聽到她。姐姐可曉得,她如今在何處做事?”
意琅恍惚記起蘅湘才到清映跟前時,是叫湘兒這個名。隻得又問:“你說的這個董湘兒,可是那個容長臉麵,長得挺好看,頭上常戴著朵荼蘼花,說話溫軟平和的那個?”
那小太監忙點頭笑道:“是了,就是她。”
意琅便幽幽道:“她呀,好得很,如今在樂安公主的千金溫姑娘身邊做著事呢。現下也在這行宮裏。隻是如今不叫湘兒,改做蘅湘了。”
那小太監聽了,微皺了皺眉,方道:“湘兒姐姐是個不錯的,遲早是要出頭的。我原想著她能到六王爺身邊服侍,以後這一輩子也就不必愁了。不過如今到了溫姑娘身邊,雖然九王爺府裏進不去了,但想來上麵不會委屈了清映姑娘。換個別的王爺世子,倒也成。”
意琅卻聽得有些糊塗,直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抬眸瞧了意琅一眼,卻道:“姐姐連這也不曉得,湘兒姐姐將來若隨溫姑娘嫁出去,依她的品貌遲早是要當姨娘的,她不是一輩子做丫頭、配小子的命。她父親雖是地方小官,論出身卻比我們這些奴才好很多。像姐姐在賢妃娘娘身邊做事,到了仍是放出去,卻難得配個王公大臣。”他轉眉一想,又道:“那六王爺正好沒了王妃,溫姑娘又嫁不成九王爺了。兩個人豈不正好湊一對。若是這般,那我那姐姐還能回到六王爺身邊呢。”他一麵說,一麵傻笑。不想已經自顧自走出老遠,回頭見意琅頓在原地沒有跟上來,隻得又喚句“姐姐”。
意琅聽了,方醒過神來,緊著跟上去。
好容易到了期思王所居的靜成殿,誰知池英卻不在。獨楚胤止一人在書房看折子。
她便也不好就此離去,隻得央了他身邊的小太監秦丙一進去通傳。
那秦丙一出來才向她道:“王爺說了,池英同平恩王出去了,一時半刻也回不來。姐姐若有東西,告訴我替你交付也是一樣。若有什麼要緊的話,姐姐便跟我去英二爺住的偏殿等。王爺如今正忙著,姐姐可不必上去問安了。”
意琅瞧了眼手中食盒,道:“也不是什麼要緊事,不過是姑娘吩咐送些糕點過來。隻是姑娘還有些話要交代我們二爺,恐公公們記得不周全,還是我等著他回來罷。”
秦丙一聽了,方領著她往偏殿去。
池英回來時,已是遲暮。因聽得意琅在偏殿等,匆匆同楚胤止問過安,便回偏殿去。
因外麵風大雪急,大門掩著。推開門時,正瞧見意琅坐在炭爐旁的熏籠上替他補衣裳,他便趕著走過去笑道:“好容易來瞧我,又做這勞什子做什麼?”
意琅抬頭瞥了他一眼,道:“你還來說我,你這衣裳在哪裏割破了也不會吱聲。芸織那幾個不在你身邊,宮裏的丫頭也不得力,你該來告訴我。”
他便一麵笑,一麵挨著她坐下,“我哪裏理會這些,什麼時候割破的,我也不曉得。原先想著左右有芸織收拾,便也不管它們。你這會子,又是做什麼來?”
意琅朝桌案上努了努嘴,道:“姑娘打發我送些點心過來,是皇後娘娘宮裏賞的,可著先給你送來了。”
池英便起來,一一打開食盒看,“正巧,晚上我們烤鹿肉,這糕點正好做個拚盤。”
意琅卻問:“我在這裏等了半天,你卻往哪裏野去了。”
池英一麵揀了塊糕點塞在嘴裏,一麵含糊道:“我同平恩王去狩獵園打獵去了。打回來兩隻鹿,幾隻野兔子。正想著,晚上在南園晏雨台喝酒吃肉。”頓了頓,又道:“姐姐喜歡喝酒,你回去告訴她,叫她入了夜,悄悄來頑一會子。也不是什麼外人,叫她別拘著。”
正說著,又見那旁邊放著個緞布包袱,一麵打開一麵道:“這是什麼?”
意琅正將手中的線尾拿剪刀鉸斷了,向他道:“你這兩日一旦沒了公主拘著,便四處野。也不知府裏送來的衣物夠不夠穿。沒有芸織服侍,你襪子濕了也不曉得換的。我才趕著又給你做了幾雙襪子。靴子恐趕不及,再做罷。”
池英將那幾雙襪子翻過來一瞧,每一雙都繡著朵扶桑花,倒也別致得緊。他便笑道:“改日我給姐姐說說,叫她把你讓出來,到我房裏服侍去。”
意琅起身理了理衣裙就要走,“這話你可別胡說,我是要服侍姑娘的。再則你身邊有芸織那幾個,還來拖我受罪不成。”
不想池英見她要走,趕忙上來扯住她的衣衫道:“我哪裏是要你來受罪。你同芸織她們不一樣,我把你要來,是想著咱們兩個日日在一處說話,哪裏悶呢。”
意琅微覺促狹,不覺紅了臉,忙將他手中的衣袖扯出來,道:“我在姑娘身邊一點也不覺得悶。爺若覺得悶,還是和那些小丫頭們玩鬧一回是一回,哪裏又會悶呢?”說罷,隻顧轉身去了。
彼時回來,已是掌燈時分。才經過正殿外,透過軒窗,隱隱見著清淵王在燈下看折子,雲拂公主在一旁研墨。那燭光昏黃,映得一室靜謐。如是相敬如賓的夫妻。
她雖覺這情景好,又不由替清映生了回悶氣。自跺了回腳,才往偏殿去。
清映早用過晚飯,獨坐在書房裏畫畫。屋裏隻蘅湘一人,才在暖閣點了熏香,不想才出來便見著她。
蘅湘便道:“怎麼這會子才回來,可吃飯了?”
意琅卻不搭話,隻是搖了搖頭。
她便笑道:“我去讓他們熱些來。”說著,一徑朝外走。
意琅便不理會,直往書房來。見清映在作畫,便道:“姑娘身子未大好,畫這個做什麼?”
清映隻頭也不抬,輕笑一聲,“怪無聊的,拿這個消遣罷了。”
意琅點頭道:“二爺今兒同平恩王打了兩隻鹿回來,晚上在宴雨台喝酒,問姑娘可去麼?”
清映道:“爺們的遊戲,我去做什麼?”
意琅便又道:“倒不是旁人,都是認識的。姑娘自入京來,也沒痛痛快快喝回酒了。去頑頑豈不好。左右前麵那位也不管你,你悄悄地去,悄悄地回,誰知道呢。”
清映不答話,手中一筆畫完,抬眸瞧了她一眼,才道:“你瞧著池英他怎麼樣?”
意琅微怔了怔,瞧她重又舔了墨,落筆畫去。隻得道:“他好著呢,整日同平恩王四處野。”
清映一麵畫,一麵搖頭歎道:“不中用。我原以為他現在住在期思王宮裏,總要受些他平日勤於書籍政事的作風。不想仍是如此玩鬧、不長進,以後可如何是好。”
意琅忙笑道:“二爺如今年紀尚小,過兩年,自然什麼都知道。”
清映淡淡道:“我原想著把你送過去服侍他,有你在身邊提醒著,他好歹收點心。隻是我身邊再沒個得力的,尋思再留你兩年罷了。”
意琅促狹道:“姑娘可別說這話,我何曾說過要去他那裏。怎麼姑娘如今倒要趕我走了?”
清映斜瞧了她一眼,道:“你別當我是傻子,看不明白。他對你如何,你又對他怎樣。誰瞧不見呢。隻是原來大家都小,隻不提罷了。如今他也快十四歲了,懂些事故,你再不過去站穩腳跟,守在他身邊,等著將來別人同你搶呢?再則,如今我身邊別的丫頭倒也罷了,隻是這個蘅湘倒還不錯。做事細心謹慎,人又溫和。雖不比你伶牙俐齒、能震懾人,卻也有她的好處。你再教她些時日,我身邊諸事便能都交由她了。那時你再去池英他身邊也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意琅聽了這話,卻不言語。隻是怔仲地瞧著清映。
清映揣度她心事,便道:“我替你想著,你過去服侍兩年,凡事勸著他些。以你的聰敏伶俐,他那屋裏,大約再沒人越得過你去。等他十五六歲時,再將你收房,別人便再沒個說的了。將來,他總要娶正妻,甚或納更多妾室。但是,論夫妻情深,再無人越得過你。論府中地位,你又隻在正妻之下。他日,若先於旁人生得個一兒半女,這輩子就算是有著落了。”
意琅紅著臉,低聲道:“姑娘替我思慮如此周全,隻是我怕將來辜負姑娘。”
清映自擱了筆,歎了口氣,道:“有些事情我雖不懂,可我也聽說過,哪個女子心裏不盼著自己的丈夫隻有自己一個,再不去娶旁人。隻是池英那樣的身份,容不得他自己做主。再則,他恐怕也不是那等專情的人。但他心裏既然有你,該爭還是得爭。隻要是不去害人便成。”
意琅卻道:“姑娘說得是。隻是他的氣性我卻再明白不過,哪裏會為被一個女子束縛住呢。意琅也不過盡力為之罷了。隻是蘅湘,姑娘還是謹慎些用她罷。雖然為人隨和謹慎,但心思也多。”
清映卻隻顧看畫,淡淡道:“心細的人難免想得多些罷。”
正說著,蘅湘正捧了清映的藥進來,向意琅道:“飯菜好了,快出來用飯罷。”又將藥擱在幾上,“這藥才涼過了,姑娘趁還暖著喝了罷。”
意琅聽了,隻得行出來,到外間炕上吃飯。
蘅湘服侍清映喝完藥,漱了口,交代小宮女收拾下去,便自顧拿了彩線,坐在一旁打絡子。
意琅冷眼瞧著她,便道:“你這些功夫做得倒好,打量日後嫁個好夫君呢。”
蘅湘笑道:“這是哪裏的話,論針線上的功夫,我就不及意琅妹妹呢。”
意琅冷聲笑道:“姐姐是打算攀什麼高枝呢?”
蘅湘聽得這話,才覺語氣不對,方抬眉望著她道:“妹妹這是什麼意思?”
意琅便道:“我今兒個可遇著姐姐以前在宮裏的舊識了。尚膳監的興兒。姐姐可知道他同我說了什麼?”
蘅湘卻隻是微微笑道:“妹妹遇著興兒?”
意琅冷冷別過臉去,道:“姐姐可別裝了。姐姐到我們姑娘身邊,可不是指著我們姑娘日後嫁給九王爺,自己好做個側王妃嗎?隻是可惜,我們姑娘十之八九嫁不成九王爺了。姐姐如今是不是又算計著皇後娘娘再給我們姑娘指一門好婚事,姐姐到時再當個姨娘去?”
蘅湘凝了凝眉,也不惱,隻是問:“這是興兒說的?”
意琅笑道:“這還用得著興兒說。我原還想著,你和黛眉都是宮裏來的。可黛眉雖然聰慧,卻是個眼高於頂的,在姑娘身邊待不長久,遲早是要自尋出路的。可我瞧姐姐自到了姑娘身邊,凡事勤謹,對姑娘處處勞心勞力。連我也沒話說。向來姑娘身邊的事無不經過我手,縱然是交給別人,也是我冷眼瞧著的。自姐姐來了,姑娘器重姐姐,我也尊敬姐姐。近前的事都是你同我分擔,沒有先後之分。等姐姐年紀到了,姑娘怎麼會不替你尋個好的去處呢?可我沒想到,姐姐原來指著將來跟姑娘爭寵呢。可算是涼了心了。”
蘅湘聽了,一張臉漲得通紅,卻也說不出別話來,隻是道:“妹妹這話說的是,可姐姐我卻不知從何說起。”
意琅卻將碗箸撂了,怒向她道:“我向來敬重姐姐。隻是姐姐既存了這樣的心,我卻再不能容姐姐在姑娘身邊服侍了。改日我自會去回公主,讓姐姐去別處服侍。姐姐可別怪我狠心。”
蘅湘聽了,隻是不語。仍舊垂眉將手中的絡子打好。
卻聽得身後有人道:“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也值得吵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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