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54 更新時間：14-06-27 23:25
深秋之夜，天上的羽雲像輕紗似的，給微風徐徐地曳過天河，天河中無數微粒似的星光明滅閃爍。
韓啟航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9點了，今天雖然沒怎麼工作，但是感覺上卻比平時累得多。
“小航，你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下班了？咳咳。。。”蒼老虛弱的聲音從對著屋門的門內傳出來，韓啟航扔下斜肩包，踢掉穿在腳上的鞋子，朝著裏屋跑去。
“媽媽！你怎麼起來了！快躺下，你的病還沒有好呢！當心又著涼了！”韓啟航扶著韓馨躺下，又給她倒了溫水，“先喝杯水，藥我給你拿過來！”
“你別太累了！媽媽沒事的！你還小，媽媽真不應該給你增添負擔的！”韓馨接過水杯，毫無色彩的眼瞳，注視著前方擺在櫃子上的相框，那是五年前一家人拍的全家福，那個時候，爸爸還在，生活還算過得寬裕，現在，恐怕如果韓啟航不打工，連學費都付不起了，更別說韓馨的醫藥費了。韓啟航本來想拋棄學業，專心打工給媽媽治病的，但是韓馨說什麼也不肯。韓若漁是在三年前去世的，因為一場火災，不僅燒光了他們所有的家當，還奪走了父親韓若漁的生命，與母親的健康。
年僅10歲的韓啟航放學回家，便看見了自家燒得隻剩鋼筋的房子，父親和母親都不見了，門外攔起了警戒線，警察正在疏散人群，他心裏一慌，穿過警戒線，大聲喊叫著“爸爸！媽媽！”，卻被路人以危險為由拉回了人群，他呆呆地望著布滿綠意盎然的花園的灰黑色殘骸，應有的芬芳早已在灰燼掩埋下枯萎，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臉龐。韓啟航是被他傳說中的舅舅帶去醫院的，等著他的便是父親死亡的噩耗和母親極有可能成為植物人的打擊。
那一刻，他便覺得，他眼前原本深藍色的海洋已經渾濁不堪，甚至麵臨著即將幹涸的危險，你想想，如果一片大海有一天沒了海水，那將是怎樣一幅奇觀異景？無法想象，對嗎？
他親眼看著昨日還摸著他的頭發說著給他準備什麼生日禮物的父親被送進了火葬場，在自己眼前幻化成了一片灰燼，被風吹走。由於被燒透了的房梁砸到背部的母親被父親掩護了一下，才不至於傷得很重，甚至離他而去，但是，韓啟航知道，傷及了肺部，就算怎麼醫治，也是無法彌補那已經殘損的一角的，他想竭盡全力，讓母親陪在自己的身邊，即使那是一顆已經無法正常跳動的心髒。
“媽媽！照顧您，我是應該的！你隻要好好養病就行了，別太在意！”韓啟航接過已經喝了一大半的水杯，提醒著韓馨趕緊躺下睡覺，自己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作業對於他來說是一件非常頭痛的事情，學習成績一般，毫無特長可言，煩躁地扔開作業，打開了鎖住的抽屜，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靜靜的睡在裏麵，那是父親在臨終前寄到他學校的生日禮物，也是最後一本，最後一次有人送給他禮物。
在學校裏，朋友漸漸因為他的毫無特點而遠離他，韓啟航慢慢變成了孤身一人，獨自行走，獨自吃飯，沒有人願意接近他，除了一個人。他是一個廢柴，什麼都做不好！同學眼裏，他已經逐漸變成了這樣一個人，毫無用處！就算是破銅爛鐵，也能再練得金，而他，好想沒有那個可能，他受到了排擠！
韓啟航翻開了筆記本，拎起了筆開始在筆記本嶄新的一頁上寫著什麼，突然他抬頭望向了窗戶外麵遠方繁華絢麗的燈光，青澀的心事和著窗外濃濃的深秋之意，不動聲色地翻了過去，一頁又一頁，這一頁，他又一次地寫到了“王祝東”這個名字，曾在兩年前在他的筆記本裏出現過，這次又是為什麼而出現的呢！
“11月20日，天氣晴，今天打工的時候，又遇到了他，心裏已經沒有了兩年前的那種感覺了，原來時間真的可以衝淡愛。”王祝東的名字，他不敢叫，甚至連用筆墨書寫，他也做不到，可是如今，他卻在日記的結尾處添上了一句“王祝東，祝你幸福！”韓啟航荒謬的生命裏的那個真實還沒出現，不過，這隻是在他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罷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笑話一樣的生命裏，在不知不覺中，出現了真實。
第二天，韓啟航起得很早，洗洗好後就開始為韓馨準備早飯，還有自己在學校中午的午餐，小小的動靜就讓從三年前開始就睡不安穩的韓馨變得極其的清醒，她睜開眼睛，一片無窮的黑暗，“小航？是你嗎？”動作在聽見這個聲音之後停滯了，韓啟航扭過頭去朝著裏屋喊了一聲，“是我，媽媽！”然後，放下手中切番茄的刀，用布擦了擦手，走出了廚房。
“媽媽，怎麼了？”韓啟航看著已經靠著床頭坐著的母親問道。
“外麵還很黑啊！你起那麼早幹嘛？要保證睡眠哦！咳咳。。。”從窗戶透過的太陽光斑斑駁駁弟灑在地板上，韓啟航呆滯弟走進了房間，拉住了遮光的窗簾，然後坐在了韓馨的床邊。
“小航，拉窗簾幹什麼？是不是。。。。”這種黑是沒有靈性、沒有生命的黑，黑的徹底，就算是夜晚，也會有絲絲遮不住的銀白色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傳遞過來，至少，我還能模糊地看見兒子的輪廓，可是此刻，隻是一片死黑，韓馨頓時明白了什麼，“沒事的！本來就傷到了肺部和腦部，老天能讓我再光明的世界裏多活幾年，已經是我的榮幸了！小航，你。。。”
“媽媽！很快，我就帶你去醫院檢查眼睛！很快！”韓啟航抑製住哭聲，拿著飯盒離開了家，銀行卡隻剩下最後的十萬了，爸爸媽媽的積蓄已經快用完了，自己打工賺的錢也隻有八千塊，還不夠做一場手術的費用，怎麼辦！
“同學，你遲到了！請到行政樓的學生部一趟！”關門的大叔一副沒好氣受的樣子衝著韓啟航說到。
“啊！遲到了嗎！”看了看手腕上那塊老舊的手表，指針顯示的是八點整，剛上課沒多久，自己一路走得太慢了吧！怪不得剛才路上都沒有看見同學。
“哦！好的。”平淡的回應著，虛弱的語氣讓看守大門的大叔不經意弟多看了他幾眼，很清秀的男生！但是看上去好憔悴！注視著韓啟航離去的背影，看守大門的大叔歎了一口氣。
還沒走到學生處的門口，就聽見了一個男人斥責的聲音，韓啟航硬著頭皮推開那扇通向地獄的大門，勇敢地跨了進去。
“還有人！？老師沒有通知你們，今天有領導來校視察嗎？為什麼遲到！？沒有一個像樣的理由，今天就別想回去！”程衝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回蕩在韓啟航耳邊，“你！站那邊去！有沒有時間觀念？！下次遲到算曠課一天！你！為什麼這麼遲才來？”程衝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出神的韓啟航麵前了，居高臨下的瞪著那個低著頭的男孩。
“不吭聲？快點！理由！”程衝有點惱火弟盯著韓啟航，等著他自己說出遲到的理由，可是眼前這個小男生就是倔得一句話都不說，“你們幾個，可以回班了！你！給我留下解釋清楚！”站在韓啟航右邊的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弟看了一下對方，便故作嬉笑弟離開了。
房間就像進入了另一個結界一樣，空氣漸冷漸凝固。
“程會長。。。那個。。。我。。。”韓啟航抬起頭，懦弱的黑眸對上了閃著耀眼光芒的金瞳，他張了張嘴，欲言卻又止了。
“你怎麼？說了理由，你就可以回去了！這次不會記錄檔案，下次注意！”程衝發覺了眼前男孩欲言又止的動作，“你叫什麼名字？哪個班的？”
“我。。。韓啟航，高一（B）班的，今天。。。因為媽媽她生病了，所以我。。。”
“所以你為了照顧她，就遲到了，是嗎？”程衝接上了韓啟航的話，眯起了雙眼盯著他看，“看上去，不像是在說謊！那麼，這次就算了，下次別再遲到了！也不要用這麼普通的謊話來敷衍我！”
“我沒遇！我媽媽她從三年前就一直臥病在床！如果沒有我，她會死的！”韓啟航聽出了程衝的話裏有話，立馬反駁到。
“那你就回去照顧你媽媽啊！來上學幹什麼？”程衝翻了翻眼皮，說話的口氣夾雜著一種驅逐的意思。
“你以為我想來嘛！現在連打工的時間都不夠，為什麼要來學校這種地方浪費時間！”韓啟航低著頭，忍住了哭泣的聲音。
“你。。。先回去吧！已經上課了！下不為例！”程衝見他那可憐樣兒，也不想多說什麼，作為學生會會長，他可不想因為一點兒小事情就損了他的形象。
“程會長，下次別再去那種酒吧了！喝酒對身體不好！”韓啟航拋下了一句讓程衝感到莫名其妙的話，然後離開了。
深秋的風，雖然不如冬季風那樣刺骨，但卻也帶給人不少的涼意，韓啟航收緊外套消失在了通往教學樓的林中小徑之中，那個望著他離去背影的男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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