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96 更新時間：15-01-29 21:27
醒轉時，夜黑如墨，隻三兩顆寒星，若隱若現。
感覺不到懷中有人，焦宣武心下一驚，暗道：“倘若鍾一霖不見了，我如何對得起淩大哥？”想到此處，一下子坐起身來，卻又啪的一聲摔倒在地。
休息半晌，定了定神，焦宣武這才看清周遭光景，心中也暗暗鬆了口氣。原來，鍾一霖並未失蹤，而是倒在自己旁邊，依舊昏迷未醒。
細細打量一番，發覺二人置身一處密林，四下裏都是長出地表，縱橫交錯的虯根。想來他便是被這盤根錯節的根須絆倒，昏了過去。
看了看鍾一霖的傷勢，知是受了內傷，雖然不易將養，但也不如何嚴重。他功力不濟，不敢冒然與鍾一霖輸送內力，隻得任其自然蘇醒。
傾耳細聽半晌，發覺並無追兵，焦宣武心知自己死裏逃生，暗暗慶幸之時，卻又傷感起來。他不知淩昭現下如何，但料來多半是九死一生。
正自難過，忽聽一聲呻吟響起。焦宣武嚇了一跳，趕忙去看鍾一霖，見其慢慢睜開眼睛，不禁心中一喜，笑道：“鍾大哥，你醒啦！”
鍾一霖眼前一片模糊，過了片刻，方才看清眼前之人。他轉了轉脖子，想著立時看到那個清俊的身影，但轉了一圈，也沒找到。
“淩哥哥呢？他在哪裏？”
聞言，焦宣武的笑容僵在臉上，眉頭也暗暗皺了起來，心道：“我便知道，他開口第一句話定是要問淩大哥。但我該如何與他講呢？”
半晌聽不到回答，鍾一霖心中一涼，掙紮著坐了起來，目光如電地盯著焦宣武，正色道：“淩哥哥到底怎樣了？現如今，他人在哪裏？”
焦宣武心下惴惴，為難道：“淩大哥……他……他為了讓你我二人逃生……便留下來與雲空惡賊打鬥……我也不知……淩大哥現下如何……”
鍾一霖麵色一白，身子晃了幾晃，險些摔倒在地。
焦宣武心有不忍，趕忙扶了鍾一霖一把，勸慰道：“鍾大哥，你不要想多了。淩大哥武功高強，為人又好，說不定會平安無事……”
鍾一霖卻似沒有聽到，喃喃自語道：“淩哥哥死了……他死了……死了……”宛如魔怔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說著說著，眼淚便掉了下來。
石壁打開時出現的幻象，再次於腦海浮現。
隻見淩昭麵如霜雪，青衫似墨，靜靜地倒在血泊之中，鮮血漸漸蔓延開來，將青石地麵染得妖如胭脂，便似正在熱烈綻放的臘梅。
一群烏鴉不斷在淩昭上空盤旋，啊啊亂叫，好似在伺機而食。不時有黑色的羽翅飄落下來，打在淩昭早已冰冷的身體上、麵頰上。
突然間，一隻烏鴉猛地向下俯衝過來。其他的烏鴉見狀，也紛紛效仿。一時間，無數的烏鴉將淩昭團團蓋住，不斷地點頭叫喚，歡快非常。
不多時，烏鴉騰空而起，淩昭卻已消失不見。
“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既是如此……我為何還要……還要讓他進去……是我害了他……是我害死了淩哥哥……淩哥哥……”
疼痛如同潮湧，一波接一波地襲來。鍾一霖茫然地睜著雙目，卻隻能看到淩昭一次又一次死去。每看一次，刀子便在心裏劃下一道，直到沒有地方下刀。
有一瞬間，他以為他會死去。奇怪的是，他沒有，他依舊活著，依舊能夠呼吸，依舊能夠感受，那越來越鮮明的疼痛。他知道，心裏有個地方，空了。
焦宣武胸中一熱，淚水立時衝出眼眶，哭道：“淩大哥……淩大哥為了……為了救助咱們……他自己卻死啦……我……我對不住淩大哥……”
正待這時，忽聽得啪一聲輕響。
焦宣武心中一驚，暗暗警惕起來，心道：“淩大哥舍命相救，我定然不能辜負了他。縱是拚了我這條命，也要保鍾大哥安全。”想著，攥緊手中長劍。
突然間，響起一聲翠鳥輕啼。焦宣武一怔，片刻後回過神來，不禁心中一喜，趕忙站起身來，向著聲音來處叫道：“師兄！師兄，是你麼？”
話音未落，便見眼前一晃，早已多了一個黃袍道人，不是蘇宣懷，又是誰？
焦宣武眼圈一紅，手中長劍一鬆，當啷一聲掉在地上，踉蹌著來至蘇宣懷麵前，一下子撲到蘇宣懷身上，哭道：“師兄，你可算來啦！”
蘇宣懷一麵安撫焦宣武，一麵觀察鍾一霖，見其表情呆怔，雙目無神，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心中卻在暗暗奇怪，忖道：“淩兄卻是去了哪裏？”
冷靜下來，焦宣武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出來。
雖因心情激動，講得顛三倒四，但蘇宣懷仍是明白過來，心中吃了一驚，隱隱有些傷感，暗道：“那樣超凡脫俗之人，死了卻是可惜了……”
撇頭瞧了鍾一霖一眼，蘇宣懷心中生出一股心疼。他來至鍾一霖麵前，慢慢蹲下身去，一麵拍著鍾一霖的手臂，一麵輕聲叫著：“鍾兄？鍾兄？”
鍾一霖怔怔地盯著蘇宣懷，突然間，眼珠動了一動，目中放出異樣神采。他一把抱住蘇宣懷，笑道：“淩哥哥！你沒死？真是太好了！你可要嚇死我了！”
蘇宣懷心中一驚，腦中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鍾兄竟是……瘋了？”正自想著，忽覺唇上一軟，竟被鍾一霖重重吻上。
蘇宣懷一怔，片刻後回過神來，不由得麵上一熱，雙手一撐，用力去推鍾一霖。誰知，鍾一霖的力氣卻是大得驚人，一時間竟掙紮不脫。
他本可趁機點了鍾一霖的穴道，但不知怎的，雙臂卻抬不起來，心中竟也不覺如何難受，反倒有種奇怪的感覺，渾似飄在半空一般，暈暈乎乎。
焦宣武見狀，隻愣愣地瞧著，腦袋轟的一聲炸開，眼前不斷閃現二人親吻的畫麵，心中卻覺憋悶得厲害，口中喃喃道：“師兄……跟鍾大哥……”
過了片刻，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抓住鍾一霖的頸子，惡狠狠道：“你幹麼？竟敢欺負師兄！我一拳打死了你！”說著，舉起拳頭，對著鍾一霖後背砸了下去。
鍾一霖一怔，登時清醒過來，心中暗道：“嗬嗬，竟出現錯覺了麼……”他既不解釋，也不反抗，隻無所謂地瞧著焦宣武，好似拳頭並非打在他的身上。
焦宣武見狀，心中更氣，拳頭如雨點般落了下來。
蘇宣懷心下一驚，趕忙攔下焦宣武，喝道：“宣武，你作什麼？快快住手！鍾兄現下心緒混亂，情況不穩，你怎的如此待他？快住手！”
焦宣武停下手來，心中萬分委屈，撇嘴道：“師兄，他欺負你……我想替你教訓他……你怎的說我……”說著，隻覺胸中氣悶，一屁股坐在地上。
蘇宣懷心知這個師弟自小便黏自己，看到適才之景，自是怒氣衝天。想到自己語氣嚴厲，不禁暗暗後悔。他歎了口氣，並肩坐了下去，與之細細解釋一番。
焦宣武慢慢冷靜下來，但始終覺得憋屈，冷哼一聲，道：“今次便放過他，倘若再有下次，定然不能輕饒。”說著，緊緊巴住蘇宣懷的胳膊。
二人敘些別後之事，方才起身去瞧鍾一霖。
誰知，鍾一霖仍舊呆呆愣愣，目中不時閃過痛苦。
焦宣武見了，也自暗暗擔憂，卻又不知說些什麼。
蘇宣懷麵上微紅，心中尷尬已極，但想到不過是個誤會，方才慢慢冷靜下來，但又隱隱覺得失落。他定了定神，盡量雲淡風輕道：“鍾兄，你沒事罷？”
鍾一霖搖了搖頭，皺眉道：“多謝蘇兄關心，我已經沒事了。適才認錯了人，難免有些孟浪，還請蘇兄不要見怪。”說著，低下頭去，不再言聲。
蘇宣懷麵上一熱，平靜的心再次起了波瀾，暗暗吞口口水，故作鎮定道：“我曉得的，也自然不會放在心上。隻不知，鍾兄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鍾一霖雙目一陰，冷笑一聲，一字一句道：“統統跑不了，他們必須為淩哥哥陪葬……或早或晚，他們會後悔自己曾經做過的一切……”
蘇宣懷一怔，隻覺眼前之人陌生已極，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但不知為何，他又覺得有些心疼，皺了皺眉，開口說道：“好。我們也會幫忙……”
“不用了，我一個人便好。淩哥哥的事，與你們無關。你們還有要事在身，比不得我孤家寡人，便是丟了性命，也沒什麼緊要。”說著，鍾一霖笑了起來。
蘇宣懷眉頭微蹙，正色道：“鍾兄，你這話太見外了。我們一直將你看作朋友，即便兩肋插刀，也是在所不辭。你如此說，實是將我二人看得忒小了。”
焦宣武點了點頭，跳腳叫道：“就是，就是。淩大哥是我們的朋友，我們為朋友報仇，豈不是天經地義？鍾大哥可不要小瞧了我們！”
“好，既如此，明日便將淩哥哥的屍首找了回來。”
三人商量妥當，當下無事，各自歇息。
誰知，待蘇宣懷二人睡熟，鍾一霖突然睜開了眼，暗道：“雖然我知你們是好意，但淩哥哥的仇，我想一個人來報。”想著，展開身形，徑向林外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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