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8455 更新時間:14-09-27 14:09
30。毓景接戰書,尋琴發寒毒
邊塞,容軍帥營。
“元帥,卑職以為,引針峽地勢險峻,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稱,我軍需要首先搶下這塊寶地!”一個威武雄壯的將軍說。
“末將同意汪將軍的看法,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有望從後方堵截榕國宵小的軍隊。”荀點著桌上的地圖說。
周圍幾個高層的統領紛紛符合。
“從這裏到引針峽需要兩天的急行軍,如果本帥沒有猜錯,黎能也看上了這裏,此去一定是場硬仗!”容毓景眯起眸子,顯得運籌帷幄。
戰場,真正是屬於他的地盤。
“不怕!末將等誓死追隨元帥,保家衛國!”
“就是,乘勝追擊,把榕國拿下!”
一時間,眾將情緒高漲。
容毓景手抬了抬,眾人立時安靜了,他微微一笑,說:“大家說的沒錯,如今榕國已是殘兵敗將,雖不足為懼,但不能掉以輕心,接下來怎麼做,我們再探討一下……”
討論快要接近尾聲的時候,一個小兵前來送信——是黎能的。
荀走過去拿過信,仔細地檢查了一番,確認無異後呈給容毓景。
“是黎能的戰書,約本帥三日後荒莽原單獨比試。”容毓景放下信,看向眾人。
“元帥,卑職以為,不妥。黎能為人奸詐,善於使計,不能不防!”
“末將不同意,黎能把戰書下到這了,如果不應戰,必然顯得懦弱,如此一來,我軍士氣會衰落的!”
“荒莽原地形開闊,一目了然,要埋伏設計不是那麼容易的……”
“黎能神出鬼沒,不按常理出牌,任何不可能都可能讓他轉化為可能……”
“好了,大家先別爭了。”容毓景聲音不大,卻自有元帥的威嚴,眾人頓時安靜了。
“這是黎能的示威啊,無論於三軍士氣還是國家尊嚴,本帥都必須迎戰!”容毓景劍眉上挑,星目堅定而深邃,本就是難得的將才,如今情場失利,沙場更把他磨礪得堅毅而剛強,“而且,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好機會,如果本帥能殺了黎能,那麼我軍定可以長驅直入,踏破榕國!”
眾人一時有些失神,眼前的元帥,是那麼英姿颯爽,高大偉岸,令人不禁折服。
“元帥,末將以為還需斟酌,滅榕國,不一定要用如此冒險的做法,穩紮穩打,一樣可以取勝!——何況我們已經步步勝利,直逼榕國城鎮了,”荀站起身,字字擲地有聲,“黎能能在臨危受命,他的能力,不能小覷!他善毒善計,善運籌,他說不定也是想借這個機會,除掉您呢!”
頓時有幾人附和。
“風險,自是有的,但本帥相信自己的實力,”容毓景定定地看著眾人,“而且,能為國家出力,即使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大丈夫,又有何畏懼!”
眾人一時靜默,被他的氣勢所震撼。
“元帥,末將不同意……”荀還想據理力爭。
“好了,本帥已經決定了,不會更改。現在本帥下令,汪將軍率三千輕騎,按剛才的計劃……”
荀捏捏拳頭,悄悄地退出營帳。
不一會兒,一隻信鴿以媲美雄鷹的速度飛遠了。
*
太子府,凝星院。
尋琴在夢中,混沌一片,他感到有什麼東西裹上自己的腳,好像是冰塊,那麼冷,那麼森寒,包得那樣緊,讓他幾乎動彈不得。他感到很恐懼,想掙紮,想逃離,卻發現身子不聽使喚,像被點了穴一般。
夜,無止境的黑暗。哀淒,更帶著一絲詭異。
尋琴渾身一震,睜開了眼睛。
原來是個夢。
尋琴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驀地身子一僵,他發現,自己的小腿以下如同冰封的小河,冷徹心扉,無法動彈!
怎麼回事?!
尋琴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對醫學小有造詣,連忙搭上自己的脈搏——
脈相平穩,沒有分毫異常。
怎麼會……
難道是“月殤”?
不,月殤發作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而且,自己已經服過解藥了……
尋琴感到驚慌和無措,細密的汗水浸濕了發絲,他如同置身冰窟,好冰涼……
這一雙腿,不會就這樣廢了吧……
正是午睡時分,婢女都在屋外。
尋琴失措中,竟忘記喚人了。
*
太子府,書房。
容毓旻麵色冷凝地看著桌上的密報,好一會兒過去了,仍然一動不動。
“太子爺,景王爺的信!”刑走入。
“快拿來!”容毓旻一震,連忙接過拆開,看完後頓時沉默了。
容毓旻猶豫著,兩個相反的指令仿佛兩隻小怪獸在爭鬥。
良久,他放下信,沉沉地說:“讓荀不要攔著景王爺了……不過,當天要格外警惕,必要的時候,不論是用毒藥還是弓箭,都要取黎能首級,保護好景王爺!”
“是。”刑無聲地退下了。
容毓旻歎口氣,把身子靠到椅背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他本來,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容毓景去冒險的,區區一個國家而已,他更看重的是容毓景的安全……
可是,容毓景在信裏說,請尊重他的選擇,讓他履行使命,哪怕,可能會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但如果離世,就不會再心心念念著那個人兒,不會日夜悶悶不樂了……
“二哥,讓我去吧,去做一個真正的男人,我會為自己感到驕傲的,琴兒知道,也會敬佩吧?他跟著你會幸福的,我祝福你們……”
原來,景兒愛琴兒至深,放棄了,竟是如此痛苦,甚至不如死去……
容毓旻想到了昨夜,他心中一痛。原來,割舍所愛是那麼需要勇氣,那麼殘忍,如同用刀片片割下自己的肉,痛徹心扉……
但他不知道,看到容毓景這樣痛苦,自己還能堅持多久?還能若無其事地占有尋琴嗎?……
*
過了一會兒,尋琴感到腳恢複了直覺,一摸,是身體的溫度,仿佛剛才的冰冷隻是人的錯覺。
尋琴愣了一下,感到不解,他再次給自己把脈,仔細地按了好一會兒,仍是再正常不過。
尋琴想,現在叫禦醫來也是診不出什麼,不如等待幾天,看看還有何異狀,到時再說也不遲。
於是他鬆開緊鎖的眉頭,穿衣下床,自是再無法入睡。
*
肅站在暗處看著墨兒,常年沒有情緒的眉間露出一抹寞然。
其實,自己當年也是江湖上小有聲望的人物,雖遭遇追殺,但不至於根基盡毀,為什麼到最後,甘願留下來,保護一個無名的少年?
肅的眼裏三分柔情,難以抑製地又想起了往昔。
那日,自己無意中闖入他的房間,以刀相逼求一時躲避,可他卻淡淡一笑,有如天邊高雅的白蓮,他用自己平生聽過最好聽的聲音說:“……亦是可憐人一個罷了。這裏隻有一些普通的金創藥,先試試吧……”
猶記他低頭的瞬間,正茂風華悄然展現。文靜,恬美,是對他最初的印象。
猶記他動作輕柔,如慈母嗬護幼雛,一絲不苟,輕歎地一笑,美不勝收,不似一般風塵男子的做作矯揉。
猶記他美目含憂,仿佛數不盡冬夏春秋,留一絲執念,傷在心頭。
猶記他……
後來他變了,也許是無奈,也許是必須,他成為了天下第一男妓,成了世人公認的琴絕,成了無數男人夢中的枕邊人……
可是,盡管自己遍體鱗傷,仍是甘之若飴的,因為,當他漸漸學會掩情緒於張張假麵,可在自己麵前總是淺笑依稀一如初見。
這麼說,自己也是有些特別的吧?
值得嗎?放棄曾經的聲望名譽,隻在這裏,傾盡一生。
值得,值得……
永遠不會改變的答案。
守在這裏,讓記憶淡去,讓時間把一切衝洗,隻留他一人,眉眼如畫清麗,銜一抹清淺的笑意,數著落日晨曦……
眼裏露出一絲滿足和眷戀,肅難得勾起了嘴角。
墨兒獨自念了會兒書,就放下課本,對著一個瞎蒙的方向喚道:“肅,你出來!”
肅從相反的方向走出來,黑布上的眸子如古井枯潭,無一絲波動。
墨兒嚇了一跳,皺起眉:“哎呀,肅,我又猜錯了?你怎麼一天換一個地方!”
肅淡淡地睇了墨兒一眼,墨兒立即吐吐舌頭,正色到:“肅,我想學武功!”
“為什麼?”肅略有些吃驚。
墨兒捏捏拳,充滿了堅定:“我要保護哥哥!”
“有人會保護他的。”肅微不可察地輕歎口氣。
“啊?誰?”墨兒頓時瞪大了眼睛。
一個是容豐國最尊貴的太子,一個是江湖上最負盛名的少主,一個是戰場上最運籌帷幄的將軍……
琴兒,不論你最後選了誰,都一定要幸福……
“肅,你怎麼不回答?”墨兒皺起秀眉,“我才不管誰要保護哥哥呢,反正我要保護他!你就教我武功嘛!”
“墨兒,你哥哥不會希望你習武的,他會讓你好好讀書,將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我會好好讀書的,但我也要習武!我已經不小了,就哥哥整天把我當雛鳥看,什麼都瞞著我,自己一個人擔著!”墨兒眼裏露出心疼之色。
肅欣慰地說:“墨兒,你有這心就好了,琴兒會為你驕傲的。但是習武這一事,他怕是不會同意的,他怎麼舍得你吃苦呢。”
“肅,你偷偷教我,不告訴哥哥,好不好?”墨兒眨巴著大眼睛,撒嬌似的說。
“林夫子來了,去讀書吧。這件事,如果琴兒同意,我就同意。”
墨兒頓時耷拉下頭,失望地歎了口氣。
*
太子府,書房。
“太子爺,您已經看了近兩個時辰了,休息一會兒吧。”刑關心地說。
“嗯。”容毓旻應著,卻是沒有放下手中的密保。
刑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卻也隻能侍立一旁,為容毓旻按摩肩胛。
“件南郡又有官擾民的現象了,這些芝麻大的小官,仗著山高皇帝遠,剝削民脂,無惡不作,當真以為本太子不會知道嗎?!”容毓旻把密保摔到桌上,冷冷地說,“刑,讓人把李大人請來,這次,非要好好整頓一下不可!”
“是!”刑立即領命出去了。
“太子爺,晴姬求見。”一個侍衛走進來稟報。
“塋,你越來越不懂規矩了。”容毓旻眼裏露出不耐之色。
書房,女眷不得入內。
“太子爺,晴姬準備了一些燕窩粥,您不妨停下休息一會兒?”
容毓旻皺起眉:“好了,不要這樣費盡心思的了,本太子身體好得很,每天都這樣三番兩次叫著休息幹嘛?本太子不想喝什麼燕窩,你讓她回去。”
“是!”那侍衛見容毓旻放下了奏折,不由得露出笑臉,三步並作兩步地出去了。他們這些做屬下的,打心眼裏敬重容毓旻,自然不希望他這樣不顧身體地操勞。
至於晴姬——那不是重點。
容毓旻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景色有些分神。
他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從來不是。但這件事,讓他猶豫了一次又一次。
一個以生命作賭,願容豐再拓疆域,求一死解相思苦。
一個無辜而可憐,睜著小鹿般的眸子,等待命運的審判。
景兒,你讓我如何選擇呢?我從未想過,我們會愛上同一個人。
我本來打算選琴兒的,可是……我怎麼能看著你痛不欲生,以至於想以死解脫?……雖然,琴兒平安,是你唯一的心願……
容毓旻閉上眼,俊臉的線條更顯剛毅和冷硬。
*
太子府,凝星院。
“公子,您快來看,太子爺賞了好多寶貝呢!”漾兒指著滿箱的珠寶激動地說。
“看到了。”尋琴無奈地笑笑,被她拖著戴這戴那的。
“公子,您戴這個翡翠手鐲好不好?很襯您的膚色呢!”漾兒說著抓過尋琴的手,“……咦,公子,為什麼這個金手鐲取不下來?”
“我也不知道,戴上去就取不下來了。”
“啊?那怎麼辦?”
尋琴淡淡地挑挑眉,表示不知。
“唔,那把這條鏈子拿掉吧,換條玉的!”漾兒說著就要摘尋琴的石子手鏈。
“哎,等等!這個不行!”尋琴連忙抽出手,寶貝似的藏在身後。
“為什麼?那隻值幾十文錢吧?”漾兒疑惑地問。
尋琴微微紅了臉,美勝江天半掛的流霞:“是……景王爺送的。”
漾兒點點頭,隨即皺起眉,有些猶疑地說:“公子,您現在……是太子爺的人了,雖然還沒有公開,但是昨晚您已經侍過寢了……”
尋琴自嘲地勾勾嘴角,眼裏露出一抹悵然:“我知道……我隻是戴戴也不行嗎?”
漾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便低下了頭。
“漾兒,你知道景王爺的消息嗎?”良久,尋琴問。
漾兒看向尋琴,有些疑惑。
“我隻是隨便問問,沒別的意思……你不知道就算了。”尋琴感到有些難堪,麵上卻沒有表現。
“不,奴婢知道一些的。景王爺很厲害,帶領我軍打退了榕國,現在正在反擊,也許過不了多久,就能把榕國踏平了!”漾兒有些驕傲地說,“聽說呀,景王爺可威武了,用兵如神,運籌帷幄,十天打了八場勝仗呢!榕國的軍士都怕他,聞風喪膽呢!”
“嗬嗬,是嗎……”尋琴淡淡一笑,飄遠的目光帶著一絲思念,一絲決絕,還有一絲……悲傷。
“漾兒,你很佩服景王爺吧……”
“那當然!景王爺可是奴婢在這個世上第二敬佩的人了!他是容豐的大英雄,所有的子民都敬重他!”
“……那,你第一敬佩誰呢?”
“當然是太子爺啦!”
尋琴自嘲一笑,掩去眼裏的苦澀。
我怎麼配,怎麼配……
*
“……就這樣,你回家準備一下,明日就啟程。”容毓旻放下茶盞,對李圩說。
“微臣遵命。此去件南,定盡心竭力,不負太子爺之命!”李圩立即跪地,信誓旦旦地說。
“嗯,那就有勞李大人了。”容毓旻點點頭。
“微臣告退。”李圩恭敬地彎身退出書房。
剛走幾步,便看到一個絕美的人兒走過來,天色將暮未暮,如同釉裏紅瓷的蒼穹被他掩在身後,華麗優雅,美得如同仙子下凡。
李圩不禁失神,待走近了,頓時一驚:“……尋琴?”
尋琴身子一僵,一時忘了說話。
“李大人,這聲尋琴,可不是您能叫的。”漾兒斂起笑臉,語氣鮮有地沉穩強硬。
李圩一愣,隨即躬身:“是,下官失禮了。”
“李大人請慢走。”漾兒行了個禮,扶著失神的尋琴往前走。
李圩蹙起眉,但他隻是掩下滿腹的震驚和疑惑,很快地離開了太子府。自然,他也不會到處去說一直為人熱議的天下第一名妓的行蹤,以及,他現在不同了的身份。
*
太子府,書房。
“太子爺,您找我?”尋琴行了個禮,乖巧地站在一旁。
容毓旻抬起頭,示意他坐下:“本太子剛得了一副齊流的墨寶,看著喜歡,讓你來一同欣賞一下。”
“謝太子爺美意。”尋琴微微一笑,看著刑展開的宣紙。
容毓旻皺皺眉:“琴兒,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看。”
*
31。琴旻共朝夕,躊躇卻有意
尋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我……看到了以前的恩客。”
容毓旻眯起眸子,冷光乍現:“李圩啊,他說了什麼不好聽的?”
尋琴連忙說:“並沒有,隻是……”有些自我厭惡。
容毓旻走過去牽起尋琴的手:“沒有最好,不然本太子一定不饒他!”
“謝太子爺關心。”尋琴低下頭,墨發披肩,顯得溫順恬美,心中卻是思緒萬千。
容毓旻伸手挑起尋琴的下巴,四目相對,他定定地說:“琴兒,過去的都過去了,全部忘掉,隻想著現在——你,是我的人。將來,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尋琴看著那雙慣常倨傲的星目裏鮮少的溫柔之色,聽著那類似告白的迷人聲音,有片刻的失神。
然後,容毓旻吻了他。
熱烈的吻,帶著霸道和纏綿,兩人都心緒複雜。
在空氣升溫,星星之火即將燎原之際,容毓旻放開了尋琴,他微微一笑,竟是那般高貴迷人,如同天神一般高大偉岸,俊朗非凡,讓人移不開眼睛。
“好了,看看這字吧。”
尋琴回過神,看向宣紙上的題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王翰)
“齊流大師的字果真不凡,蒼勁有力,灑脫不羈,如行雲流水一氣嗬成,無半分停頓,字字入木三分,墨稠印深,不愧為一代大師!”尋琴感歎著說。
“嗯,”容毓旻讚許地點點頭,“這字的確是極好的了,筆鋒收放自如,寫法不拘一格,在書法界自成一家,當年是世人爭相學習的。本太子喜歡他寫的‘醉’字,那一豎寫得特別瀟灑。”
“我想太子爺的字一定也是這麼好看。”
“嗬嗬,你是在拍馬屁嗎?”容毓旻彎彎唇,“本太子的字和齊流可不太一樣,你想看看嗎?”
“求之不得!”尋琴露出笑靨,美勝三月暖陽。
兩人便走到書桌前。
尋琴鋪好一張紙,細細地研磨。
燭火一豆,搖曳生姿,佳人在側,紅袖添香。氣氛三分溫馨,三分和諧。
現在尋琴在容毓旻麵前,已經不會那麼拘束了,但該守的規矩,還是一樣不能少的。
容毓旻拿起大毫,飽蘸濃墨,刷刷地寫下了那首七言絕句的首行。
字跡瀟灑,印痕流暢,每一個筆畫都孔武有力,挺且直硬,一如他的人,驕傲霸道,帶著巔峰王者睥睨天下的張狂,讓人看了那字就心神一震,喟歎不已。如蒼鬆,似翠竹,筆筆矯健,竟不輸與齊流一分!
“怎麼樣?”容毓旻看向尋琴。
“太子爺的字寫得太好了,我很佩服!”尋琴真心地說,眸子如一汪秋水漾著細碎的燭光。
容毓旻俊臉的線條柔和了一分,他摸了摸尋琴的頭——摸完他自己都有些驚異——,說:“你也來寫一行吧。”
“是。”尋琴便走上前,拿起筆。
容毓旻低頭看著還不到自己肩膀的尋琴,他的青絲如墨如瀑,披了一半於肩,耳邊有幾綹碎發垂下,落於白如雪的玉麵上,他的眸子美麗而明亮,薄如蟬翼的眼睫微微顫動著,說不出的動人心弦。
正失神,尋琴已經擱下了筆,容毓旻便看向桌麵,眼裏露出讚賞之意。
那字真真是寫得極好了,與容毓旻的是完全迥異的風格。那字一筆一劃、一撇一捺都寫得很到位,十分秀氣,像是出自儒雅書生之手,沒有行雲流水的狂放,卻帶著雨後菡萏的清麗,別有一番風骨。
“琴兒的字很好看啊,和你的人一樣,無可挑剔。”容毓旻眼裏帶著零星的笑意,看向尋琴。
尋琴微微紅了臉:“太子爺過譽了。”
“不會。但本太子覺得這個‘沙’字如果這樣寫會更好……”容毓旻單臂攬住尋琴,兩人貼得很近,溫熱的氣息令人意亂神迷。
尋琴的小手被容毓旻握著,微微發顫。
“你覺得呢?”
尋琴耳根發燙地點點頭,垂眸掩去複雜情緒。容毓旻呼出的熱氣噴在他臉邊,讓他心跳如鼓,那聲音更是低沉性感,醇厚迷人,如同陳年的佳釀。
兩人就這樣品評書法,倒是愜意放鬆,直到晚膳上桌。
*
翌日,太子府,書房。
“太子爺,邊塞送來的捷報,引針峽一役,我軍大獲全勝!這一仗非常漂亮,我軍士氣高漲!”刑呈上一封信函,常年冰冷的俊臉難得露出一絲喜色。
“好!”容毓旻微微一笑,拆開信看起來,“刑,兩日後景王爺會和黎能比武,榕國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回太子爺,暫無舉動,一切正常。”
“嗯,盯緊一點,不要出任何意外!”
“是!”
容毓旻輕嗬一口氣,眉心不由得攏緊,擔憂、遲疑、愧疚……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讓人無法捕捉。
*
太子府,凝星院。
尋琴握著畫筆,有些分神。三個人影一直在他腦海裏閃過又浮現,讓他不得安寧。
這些日子他想的最多的是容毓景,那個如同陽光一般耀眼,讓人自慚形穢的男子,溫柔體貼,眸子像一汪清泉漾著粼粼的波光,流轉間暖人心扉。
南雁飛,那個桃花一般風流俊美的如玉公子,舉手投足間優雅從容,仿佛成竹在胸,灑脫不羈卻含情脈脈,讓人如沐春風。
容毓旻,永遠那麼高貴驕傲,犀利的眸光帶著輕蔑,他高大偉岸如同神祇一般,深謀遠慮,心思縝密。他總是那麼高高在上,帶著冷漠,可他偶爾的溫柔,卻讓人情不自禁地沉淪、眷戀、貪念。
自己已然動情了吧……
可是,在他們心中,自己又是什麼地位呢?
——尋琴不敢想。
他知道,他們,是世間不可多得的偉男子了,無論哪一個,都是自己配不上的……
“尋公子,您走神了。”
“啊!”尋琴一驚,紙上已是一片斑駁墨跡,他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對不起,夫子……”
“無妨,您認真些吧,我們把這個重畫一遍……”
*
容毓旻走了進來,他的武功已經登峰造極,到了無人可敵的地步,走路時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琴兒。”容毓旻低喚了一聲,揮退了周圍的侍女。
尋琴轉過身,看到是他後連忙行禮:“太子爺。”
容毓旻走過去,看看書桌,淡淡地說:“畫得不夠好。”
尋琴點點頭,臉頰有些發燙:“……是不夠好。”
“沒事,再練練就好了。”容毓旻拉起尋琴往外走,“我們去騎馬吧!”
“騎馬?”尋琴眼裏頓時露出喜色。
“是啊,琴兒會騎嗎?”
“我不會,太子爺教我就好了!”
容毓旻嘴角輕勾,他抱起尋琴,駕著輕功飛起來。
很快,兩人就到了郊外,座下汗血寶馬傾雷一身赤紅,鬃毛在風中飛揚。
一望無際的原野上,碧綠的小草隨風搖曳著靜好的流年。晴空瓦藍,飄零著細碎的雲絮,時而有鳥兒劃過天際,灑下婉轉的啼鳴。遠山含黛,綿延起伏,如同潑墨一般,掩映著古刹青燈,詮釋著歲月崢嶸。
不羈而行,策馬曲徑。悠閑愜意,令人心神漾蘊。
傾雷四肢矯健,步伐輕盈而穩實,噠噠噠噠的蹄聲很有節奏感。
容毓旻穩穩地抓著韁繩,懷裏抱著尋琴,兩人的身子緊貼著,讓人心猿意馬。
尋琴抓緊了容毓旻,怕掉下去,但他很興奮,因為這是他第一次騎馬,傾雷緩慢沉穩的速度令他很滿意。
容毓旻不自知地輕勾著嘴角,眼裏帶著一絲寵溺。
“琴兒,喜歡嗎?”
“喜歡!”
“你喜歡什麼?”
“喜歡騎馬呀,還有這裏,好漂亮啊!”尋琴高興地說。
容毓旻突然覺得,這樣子的尋琴,才像一個孩子——一直以來,他背負的都太多。
“你喜歡就好,下次還帶你來。”容毓旻憐惜地說。
“謝謝……”尋琴有些臉紅,漂亮的眼睛不自然地瞥向別處。
“嗬嗬。駕——”容毓旻勾起嘴角,踢了馬肚一下,傾雷箭一般地衝了出去。
“啊——!”尋琴嚇了一下,連忙抱緊了容毓旻。
“別怕,我在。”容毓旻灼灼地看著尋琴,落下溫柔的一吻。
尋琴有片刻的發愣,他看著這樣的容毓旻,一時心神蕩漾。
疾馳於廣闊的原野,那感覺,如同飛在空中一般,隨心,隨性,無拘,無束。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刮得細嫩的臉頰有些疼,尋琴把頭埋到容毓旻的胸前。
這一刻,他竟產生一種錯覺——這個胸膛,是寬廣堅實,可以依靠一輩子的……
兩人騎馬散步,賞花聊天,十分愉快,直到落日時分,他們才意猶未盡地回府。
*
太子府。
“你今天肯定累壞了吧?吃完飯就去休息吧。”容毓旻給尋琴夾了幾塊菜,很自然地說。
“不累,很好玩!”尋琴笑著說,他的臉粉撲撲的,像灼灼綻放的桃花,又像江天半掛的流霞。
“怎麼會不累呢?你可是第一次騎馬,還騎了這麼久。”容毓旻有些無奈地說。
尋琴翹著嘴角沒再說什麼,眼裏三分喜悅。
雖然馬鞍上鋪了厚厚的柔軟絲綢,即使尋琴大腿內側皮膚細膩白嫩也沒有擦傷,但容毓旻還是有些擔心:“你的腿沒事吧?有被馬鞍刮到嗎?”
“沒有啊。”
“等會給本太子看看。”容毓旻說完才發現這話多麼曖昧,再看尋琴,已然紅透了俏臉。
容毓旻輕輕一笑:“還害羞呢,不是連更親密的事都做過了?”
尋琴的臉更是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他埋下頭,把容毓旻夾的蓮子一顆顆吃了。
*
太子府,書房。
“太子爺,尋公子的院子要換嗎?”刑恭敬地請示。
“……先不要換吧。”容毓旻沉吟了一會兒,說。
凝星院是容毓景在太子府專門的院落,但在處理與尋琴相關的這些事時,容毓旻一直遲疑不決。
“是。那麼今夜,太子爺要叫哪位姬妾來侍寢?”
“……今夜不要了。”容毓旻略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琴兒還在如清院?”
“是。”
“該就寢的時候就讓人去把他接回凝星院。”
“是。”
容毓旻歎口氣,複雜的心緒緩緩流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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