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746 更新時間：14-09-27 16:56
琵琶一下子就被驚醒了，但是眼睛卻腫了起來，腦袋瓜子像是灌了鉛似的，變得膨脹了起來。耳邊傳來遠處委婉的黃鶯聲，琵琶下了床，給自己打了一盤井水，拿著毛巾梳洗了起來。
雨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停了，空氣中的濕氣還是不曾散去，晾出來的衣服都不見得幹，這樣的天氣人也會很累，好像一直都睡不醒似的，被子也變得潮潮的，琵琶使勁的拭擦著自己的臉，冰涼的觸感刺激著自己的皮膚，把眼睛的脹痛也緩解了不少，感覺好像清醒許多。
有些少婦路過自己的家的門口，都聽到她們的抱怨聲：“哎喲，這什麼天氣，昨天還出了太陽的，這才過了多久，霧怎麼比往常還要大了起來，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抓到似的。”
琵琶不知道怎麼的，聽到了句話，想到了昨晚上的那個夢。
似近似遠，似真似假。
恍然間，琵琶好像不受控製的往門口走去。
琵琶曾經聽爺爺說過，他們的家的門口懸掛著兩個燈籠，門沿上還放了一個風鈴，說是即使是迷路了，讓琵琶聽到這個聲音，也會知道回家的路。
此時隻可以感受到一絲絲的清風。
這裏經常起霧，琵琶沒有見過，聽爺爺說，霧是白色的，一片一片的漂浮在空中，使人看不清楚路途，隻有太陽出來了，它們才會散去。
天空忽然間打了幾個悶雷，嚇了琵琶一跳，遠處傳來婆婆的聲音：“琵琶，今兒霧這麼大，你站在門口作甚，快回去罷，免得沾了濕氣。”
“恩，好。”琵琶輕輕的回應著，轉身回去。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的眼角瞄到一個人影。
說不上是熟悉，但是也絕對不陌生，他依舊是白色素衣，白玉的手指撐著油傘，上麵描繪的是一顆柳樹，隨著雨水的降落變得更加的鮮明了起來，長長墨色頭發配上被色的素衣顯得尤為紮眼，就像在夢裏一樣，琵琶看不見他的步伐，不知道是他在走還是他周圍的景色在往後移動，即使是像琵琶這樣聽力好的人，都聽不到一絲的聲音。
他就像夢裏那樣，從琵琶的身邊經過，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琵琶，但是不同的是，他在門口停下了。
以前小的時候，琵琶真真正正的看到了百鬼夜行，這個人都在頻頻的回頭看他，為什麼現在卻看不到了呢？
琵琶在看到百鬼夜行沒多久之後，爺爺就去世了，他失去了傾述的對象，於是在第二年七月十五再看到的時候，他和婆婆說了。
他指著窗外，興奮的叫喊道。
婆婆卻愣住了，顫抖的手指還有撫摸著琵琶的額頭，確定琵琶沒有發燒後，顫抖的更加厲害了，婆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琵琶，嘴巴都忘記了合上，她的全身被恐懼環繞，她甚至覺得自己的背後正在吹著陣陣的陰風，她站起來的時候雙腿還在打顫，想要扶著什麼的時候，意外的把琵琶家的一個花瓶黑打碎了，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琵琶那時還小，根本就不知道，婆婆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等到他想要扶婆婆的時候，發現婆婆早就離開了。
第二天的時候，婆婆帶著當地一個很有名的仙婆來到了琵琶家。
這個仙婆由於上了年紀，禁不起路途長遠的折騰，現在一般隻在家裏給人問米①，很少有親自出動的時候，由此看來，婆婆一定花了不少的心思，但是琵琶卻不理解。
仙婆念了一會兒琵琶聽不懂的經文，大概有一個時辰，忽然憑空中發出一個‘崩’的聲音，好像是什麼斷了，接著是珠子滾動的聲音，‘咕嚕咕嚕’的在木質的地板上發出空洞的回聲，有一些滾到了琵琶的腳邊，但是琵琶也隻是雙目空洞的望著前方。
佛珠段，可不是什麼好兆頭，仙婆也歎口氣，搖了搖頭，婆婆原本就被嚇得不，此時看到這樣的景象，更是著急的不行。
“這孩子八字輕，再加上這個地方陰氣極重，難免看到不幹淨的東西，不過這些東西好像沒有什麼惡意，要是過了十八歲沒有什麼大礙，今後都會平平安安罷。”仙婆的聲音蒼老無比，語氣沒有音調。
“可是……”婆婆著急的欲言又止，大概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爺爺之外，她是最著急自己的人吧。
說到這個，仙婆便有歎了一口氣，誰又能保證今後都沒事呢？過了一會兒，她才徐徐道：“妖怪的產生，皆因人的因果。人看不見妖，妖看不見人，除非有什麼媒介，牽引著對方。要是找上門來，也隻有看這個孩子的造化了……”
妖怪的產生，皆因人的因果，什麼因什麼果。生前被侮辱、被踐踏、被遺棄的人死後因為內心強烈的不甘還有濃烈的怨氣盤旋在心中，無法投胎轉世，遺留在人間，飄飄蕩蕩。
妖怪的世界，人類即使是有心，也難以探究。
但是琵琶不一樣，他看不見這個世界的東西，但是，卻看見‘那個’世界的東西。
後來仙婆給了琵琶一個平安符，婆婆拿了一條紅色的細繩串了起來，一直強迫琵琶戴在身上。
“你在找什麼東西嗎……”琵琶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開口。
夢境裏，他怎麼會把自己的琵琶給掉了呢？琵琶一想到自己的名字是來源於這把琴，就忍不住開口。
琵琶許久都沒有和人交談了，感覺語言都快要生疏了。
他回頭看了琵琶一眼，墨色的眼眸閃過一絲驚訝，但是很快就消失了，他輕輕的說道：“你看得見我？”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蒼白，沒有一絲的感情，之前琵琶總是在聽聲音來感受一個人的心情好否，可是這個人的聲音，聽不出來。
但是琵琶卻可以看見他，即使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總比看不到強。
“……恩。”琵琶點了點頭。
“真稀奇，人類居然可以看到我？”他轉了轉手中的油傘，原本是柳葉向著琵琶的，現在是樹幹向著琵琶了。
“……”琵琶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麼作回應。
“那你可曾看到我的琴嗎？”
琵琶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琵琶都不知道那樣的見法，是看到了，還是沒有看到。
爺爺對琵琶說過撿琴的事，但是卻沒有提起過然後怎麼處置那把琴了。
琵琶當時也沒有太留意，覺得要是別人掉了有沒有回來拿的話，就是不要了吧，最多就是花錢再買一個，哪裏會想到那麼多。
他疑惑的看著琵琶，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是什麼意思？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道。
“琵琶。”琵琶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為何以琴命名？”
“這個……”琵琶說到這個，有些猶豫了。
仙婆說他的八字輕，萬萬不要和什麼不幹淨的東西有什麼關聯才好，如今琵琶看到這個人雖說心中是有無限的喜悅，甚至可以看著對方的眼睛交談，這個妖怪看起來好像也沒有什麼惡意，再說……昨天他還為自己指路了呢，要是要對自己不利，昨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所以，琵琶把爺爺拾琴的事說了一遍。
他聽了微微的皺眉，他說道：“那你知道琴在哪裏嗎？”
“……”琵琶搖了搖頭。
他的臉色顯然馬上就變得不好了，雖然如此，但是琵琶知道不是針對自己，他想了一會，又轉了一下手中的油傘，想要轉身走人。
琵琶大叫了一聲：“或許……我可以在家裏給你找找？？”
他猛然的停下，微微的轉過身子，譏笑道：“你不怕我？”
“為何怕你？”
“我是妖怪。”
“我知道，不然我就看不到你了。”琵琶淡笑道。
琵琶摸黑來到了爺爺的書房。
據說裏麵有很多的書，多到什麼程度呢？據說要是琵琶現在開始一本一本的看的話，估計要看到六十歲才可以看完，所以在這種程度上來說，琵琶真的很佩服自己的爺爺。
天上有開始響起了悶雷，他跟在琵琶的後麵，墨色的發絲飄動著，眼神顯得凝重。
“你又叫什麼名字呢？”琵琶問道。
“……”他原本不想說，但是念頭一轉，還是慢慢的說出了一個字：“麟。”
琵琶回過頭對他笑了笑，他的心裏很開心，但是又說不清楚是為什麼。
“這裏是我爺爺最重要的地方，一般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他都會往這裏收，或許他把你的琴放在了這裏。”琵琶說著抹黑開始翻了起來。
以前爺爺還在世的時候，這裏還放著許多的藥草，現在雖然已經沒有藥草了，但是還是可以聞到淡淡的藥草味。琵琶準確的知道這裏的每一個抽屜，每一個暗格，還有每一個角落裏放著什麼，就在琵琶拿到一本書的時候，有一張類似於紙的東西掉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琵琶看不見，但是卻對聲音很敏感，又不知道掉落在什麼地方、
“……是什麼……”琵琶問道。
“是一封信。”麟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琵琶蹲下身子，摸了摸地板，地板是用黃土堆成的，很容易弄髒手，琵琶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他打開了信，問道：“上麵寫了什麼？”
這個村子人煙稀少，大家整天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什麼人需要爺爺寫信呢？爺爺從來都沒有告訴過自己在村子之外的地方，還有自己認識的人。
麟走了過來，看著信件，之後才淡然的說道：“贈與此琴，以表感激。”僅僅隻有八個字，琵琶注意到麟的眉毛鬆了鬆，感覺好像琴就在眼前了。
這是一封沒有寄出去的信，但是為什麼信在這裏，而琴呢？琴在哪裏？
琵琶翻了翻信封，琵琶用手摸了摸，依稀的感覺到上麵寫的是：夏顧。
琵琶感覺自己好像見過這個人，或者聽說過這個名字，歪著腦袋想了許久終於想了起來，那是當今的丞相的名字。
那個丞相有一對孿生女兒，據說小女兒許配給了先生，而大女兒則嫁給了當朝的大將軍。
小女兒據說因為小的時候從馬上摔下來照成今後無法生育，那個時候，還是爺爺給她看的病呢，或許就在那個時候聽說過，琵琶恍然大悟，於是和麟說了起來。
“或許在那個地方，你去看看吧。”琵琶說道。
麟站在那裏，思索了一下，天空一道閃電閃過，把麟的身影襯托的無比詭異，眼尾上的紅色斑點更加的明顯，他不動聲色斜眼看了看琵琶，‘嘩’的一聲，大雨終於傾盤而下。
“一起去吧，我不認識路。”麟淡淡的說道。
“不……”琵琶想要拒絕，但是話卻卡在了喉嚨裏。
妖怪的產生，皆因人的因果，什麼因造就什麼果，而緣分又將這些奇妙的因果穿連在一起。琵琶看著他，眼神沒有起伏。
這是琵琶第一次看的東西，心裏充滿了感激，以為自己這輩子的世界都是黑暗的了，百鬼夜行雖然也看見了，但是意義不一樣，這是琵琶第一次看著人家的眼睛黑別人說話，小孩子的心思就是這麼的簡單。轉之又想了想，隻是找個東西，找到了就回來，不會要很久的吧。
這個妖怪，沒有惡意，琵琶想著，就點了點頭，說道：“好吧，找到了，你要送我回來。”
麟不點頭也搖頭，也不說話，他看了看天空，站在門口打開了油傘，白玉的手撐著傘，直徑的就往門口走去。
琵琶看著他修長的背影越來越遠，居然忘了問他要怎麼找到他……
琵琶早上起來的時候，麟正坐在茶幾邊上，一手執茶，一手執書，茶的熱氣在徐徐上升，響起四溢，好像是綠茶的味道。他依舊是白色素衣，墨色的頭發散落在腰間，有些還停留在了桌麵上，他跪坐著，吹了吹茶裏浮起來的茶梗，茶杯是嫩綠色的，上麵畫著一株白色黃蕊的水仙，接著再輕抿了一口，眼睛一直都停留在書上。
他的眼珠左移，看見琵琶醒來，也沒有正眼看琵琶，就說了一句：“起來了？洗洗我們就出發吧。”
他甚至沒有解釋自己是怎麼進來的，琵琶打了一盤水，梳洗完了便簡單的吃了一點幹糧，他拿到桌前，問麟要吃嗎？
麟看了一眼他手裏的饅頭，說道：“我們不能吃人類的東西。”
琵琶的手頓了頓，眼睛水靈靈的，有些好奇的問道：“那你們吃什麼？”
麟的眼睛還是停留在書上，理所當然的說道：“西北風。”
“……”
反複的確定門窗都已經鎖好了，這才叫上了麟，準備出發了。
麟的背上背著一個竹籃，裏麵放的是他的茶具還有一些書，而琵琶卻兩手空空。
一路上都是靜悄悄的，琵琶心裏暗暗想到，這個丞相已經許久都沒有音訊了，這樣忽然間看到自己，會不會以為自己是騙子什麼的，不讓自己進門？
也許是有些早，村子裏的人都好像都還在睡夢中，周圍靜悄悄的，腳下的石子被踩的滋滋作響，清晨的空氣顯得有些冰冷。
一路無話。
進了城，琵琶都有些疑惑。
之前因為給丞相的小女兒看病，爺爺帶琵琶來過這裏，他又看不見，也不敢決定是不是一定走對了，路邊開始有人吆喝著賣早點，還有一些陶瓷碗碰撞的聲音，城裏一天也將要開始了。
今天是一個陰天，偶爾有幾聲悶雷，琵琶拿著棍子敲打著地麵，因為是不熟悉的地方，害怕一不小心踩到什麼摔一跤就不好了==。風有一些大，吹得樹枝發出刷刷的聲音，有一些落葉吹到琵琶的腳下，停了一會兒，又繼續飄蕩。
“哎呀，這六月的天怎麼說變就變？昨天不還是熱的像蒸籠似的麼？”
“別說了，今兒洗的被子算是白洗了。”
“……”
四周人的討論聲傳入琵琶的耳朵裏，都是一些抱怨的聲音，口音都是陌生的，琵琶有些不安，他慢慢的抬頭看了看麟，發現他一直都沒有表情。
“看到了，丞相府。”麟慢悠悠的說了一句。
“哈？？”琵琶沒有反應過來。
“我說，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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