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358 更新時間：14-10-01 11:49
【7】死亡
莫漠和所長在長長的通道裏走了很久，開始這通道裏還有幾盞殺菌燈在幽幽的亮著，可越到後來越昏暗，視界裏全是浮在機械上的一層幽靈般的綠光。莫漠隻得開啟了眼睛裏的紅外線來看路，以防摔倒，但是走在他前麵的所長……他沒有用任何照明工具，仍然穩穩當當的走在通道裏。
真奇怪。
“所長，你看得見路嗎？”出於好心或者好奇，莫漠開口問了，邊問還伸出手拍所長的肩膀……可他剛拍了一下就覺得不對勁了：隔著防護服，莫漠像是摸到了一塊棱角分明的石頭，根本不可能是人類柔軟的身體。
還沒來得及好好的思考一下這是怎麼回事，莫漠的小臂就被一隻帶著手套的手抓住了，隔著薄薄的布料，他竟感覺不到對方手上的溫度。
“嘿嘿嘿嘿……不要隨便拍人啊……拍完之後發現了點什麼就很麻煩了……不明不白的死掉不是更好嗎？”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所長身上傳來，像是大鯢的哭聲又像是狼群的嚎叫，“走吧，還有一點就走到密封的爆炸銷毀室裏了，別耽擱了……”
全機械密閉的通道裏回音很大，所長的話在通道中不停的被放大，衝擊著莫漠的耳膜。
“為什麼要銷毀我？！”莫漠嘶聲大吼。他知道自己中計了，他眼前這個所謂的‘所長’，其實是一個仿真的DNA機器人。
所長沒說話，隻是笑，對這個天真的機器人發出了無情的嘲笑。
莫漠憤怒的把目光從手上移到所長臉上，卻在一瞬間僵住了：所長正盯著他，那雙發著紅光的眼睛在幽黑的通道裏就像是撒旦的手臂，緊緊的鉗住了莫漠的靈魂，令他動彈不得。
“機器人，你真是蠢啊，凡是離開過這個研究所的機器，隻要回來，等待他的就隻有唯一的結局——就是銷毀。什麼機器人的人權，自由都隻是一紙空文。在這個研究所生產出來的機器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一旦違背了天職就是死路一條。”所長笑嘻嘻的說。“我們在電視上對你的召回隻是一個形式，根本沒對它抱有希望，隻是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被召回了。”
“走吧，坦然接受你的死亡吧，至少你回來還是保住了你很看重的那個主人。”所長見他沒動彈，便扯起他的手臂往爆炸銷毀室裏走，“研究所裏需要的隻是可供戰鬥的機器……”
他的聲音像被按段的電話一樣戛然而止——莫漠拎斷了他的手臂。斷口處的電線還在潑刺潑刺的冒著火花。
“你們還真是卑鄙啊，把我騙的好苦啊。”莫漠一邊拆卸卡在自己手上的機械臂，一邊說，“你雖然也是DNA機器人，但你顯然不是跟我一批的吧，我的功率貌似比你大不少啊……毀了你還是很容易的。”
所長沉默了一會，再次咧開嘴笑了，他臉上原本就裂開的仿真皮膚被機械動力牽動著，撕裂出更大的口子，看上去就像是在脫皮的毒蛇。
“你以為這樣就能逃出去了？其實你進不進入爆炸室都沒關係，我隻需要騙取你的信任之後把你你帶到這個通道裏來就可以了。”所長說著話的同時，他身體裏冒出縷縷黑煙，一股燒焦的糊臭味鑽進莫漠的鼻孔，他下意識的用手臂擋住了自己的臉，弓起脊背蹲了下去。
轟——！衝天的火光之後是巨大的爆炸聲。片刻，一切歸於平靜。
長通道被炸出了一個缺口，缺口周圍全是還帶著溫度灰塵和煙霧，就像是條剛被獾鳥啄斷了腹部的蛇，斷口處還在冒著絲絲熱氣。
一個人形的東西在煙霧中緩慢的站了起來，他是莫漠。他的臉被爆炸削去了一半，暴露在外的機械骨骼和新生的肌腱與完好的另一邊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手臂更慘，被炸得隻剩下了骨骼和電線。
他現在的情況很糟。為了抵抗爆炸帶來的巨大衝擊，他幾乎耗光了所有的電能，現在他是連站著都困難，而偏偏倒黴的是今天天氣是多雲轉陰，本想用太陽能充電的希望落空了。
他這個樣子，不用等到銷毀他的人來，自己就斷電倒地上了。
他努力睜開還算完好的另一邊臉上的眼睛，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鋼鐵堡壘似的房間一個接一個的挨著，有些隔得稍微遠一點，但中間也有長通道連接，其餘地方都是白色的雪覆蓋著。再往外看，是一圈防止閑雜人進入的高壓電網。
高壓電網？！莫漠的‘眼睛’突然一亮，剛才的絕望一掃而空——他可以利用高壓電網來充電，雖然充著有點痛苦，弄不好還會爆炸，但總比坐以待斃好。
想到這兒，他把剩餘的電能全部集中在腿上，一步一步的往高壓電網挪去。
他不能死，他還要回去陪那個怕孤單的女孩呢，那是他許給她的諾言。
越來越近了，他努力的伸著手，想快一點摸到電網，可是指尖與電網之間的那一寸距離變得好遠好遠，就像隔著一條銀河。他已經到極限了，最後剩下的電流支撐著他最後的意識。
就在他要接觸到電網的時候，一梭子子彈從他指尖擦過，掀翻了他的指甲。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浸紅了雪白的襯衫；少許沒有溫度的鮮血滴到了地上，沒能化開地上的白雪。
有些輕微的痛感傳到莫漠已經迷迷糊糊的大腦裏，就像被蟲子咬了一口。
高壓電網上站著數十個像是複製出來的人，身高很整齊。
“嘿嘿嘿嘿，機器人你跑不掉的啦~不反抗會少很多痛苦呢！”其中一個全身裹在黑色鎧甲中的女孩笑嘻嘻的說，人類的外貌和閃著綠光的眼睛說明了她的身份。
DNA機器人，莫漠的同類。
無力感從頭頂一直灌注到腳底，莫漠知道自己已經必死無疑了，這些殺人如麻的機器人會在他進攻的第一時間轟掉他的腦袋——剛剛阻止他摸電網的子彈隻是一個示範：如果他敢動，那塊被掀翻的指甲蓋就會變成他的天靈蓋。
“你們……是……來銷毀……我的嗎……”缺電使他的聲音都斷斷續續，話語裏帶著一點絕望和不甘心的感情。
“什麼銷毀啊！我們是來補刀！”女孩仍然笑嘻嘻的，“你那個樣子啊，我們隻用等到你斷電，然後炸掉這個基地就可以了~這個基地早就搬空撤離啦~就是用來誘你上鉤的！你這樣一個人格化這麼快的機器人這麼久了都沒被銷毀還真是個奇跡哦~”
莫漠愣住了。
女孩繼續說：“看你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唉，讓你死個明白好啦，我好積點德。這個計劃可不像電視上吹的這麼好哦~基地裏上交的所謂的‘DNA機器人’隻是最最最差勁的版本，而我們才是真真正正的既有自主意識又有超強戰鬥力的DNA機器人。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每個的控製中樞裏都有一塊爆炸芯片，而你沒有，所以你隻能被銷毀。誰沒有個征服世界的野心啊~我們的主子也一樣。”
“機器人沒有道德這個東西。”她旁邊的機器人提醒她，“快點完事，抽光他的電炸完就走，我可不想多呆。”
“好吧。”女孩嘟嘟嘴，揚起手指著莫漠的眉心。
“芊芊……我恐怕，無法實現諾言了……”紅光一閃，莫漠的世界瞬間陷入黑暗。
再一次巨大的爆炸之後，天地間回歸平靜。
【8】尋找
劉芊芊一如既往的坐在沙發上看新聞，旁邊堆滿了外賣吃剩下的盤子。
現在距離那次研究基地大爆炸已經有3個月的時間了，新聞上還在不停的報導。自從莫漠離開以後，她很關注有關機器人的報導。
同樣，距離莫漠失蹤也有3個月了……他還好嗎？
記得3個月前的一個晚上，她被一個噩夢嚇醒，她清楚的記得，夢中莫漠那張滿是歉意的臉，他說他無法實現諾言了，對不起。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她不知道。
“叮叮……”手機的聲響把她從回憶中拉了出來，她瞟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同事。她按照他在辭別信中寫的那樣做，與周圍同事的關係緩和了不少，自己也沒有那麼忙那麼累了。而且一有什麼活動總有人通知到她，不至於像以前一樣被忽略。隻不過一想到自己的情商還沒一個機器人高就覺得很搞笑。
“喂？”她按下接聽鍵，等待同事的下文。
“芊芊啊，我們明天到被炸毀的機器人研究基地去看看吧，現在人少一點了。”同事說，“隻不過是自費，公司不報賬的。”劉芊芊心裏‘咯噔’一跳。到不是因為公司不報賬，而是冥冥之中，她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那堆廢墟裏召喚著她。
“芊芊？你怎麼啦？”同事大概是聽不到劉芊芊答話有點著急，“去還是不去？”
“去去！我去！”劉芊芊回過神來，趕忙說，“明天我9點在那裏等你，不見不散。”
“好啊。再見。”同事說完掛掉了電話。劉芊芊慢慢的放下手機，重新坐在沙發上看她的新聞。她覺得……她一直想找的東西，就就快找到了。
次日。
“哇哦好壯觀啊……”同事在一旁驚歎，劉芊芊無語的坐在副駕駛位上，一臉的無語：都炸成這樣了還哪門子壯觀！“下去看看吧，來都來了~”同事接著說。
“可是那裏有塊牌子上寫的是禁止靠近。”劉芊芊好心提醒。“沒準還有輻射啊。”
“哎呀……不下去好可惜，來著就是為了能下去看看……”同事嘟囔著，滿臉鬱悶。劉芊芊也不看她，自顧自的看著窗外的景色，不過很不巧這裏已經不存在景色這種東西了，大爆炸摧毀了一切。
“芊芊……”細微的聲音傳到了劉芊芊的耳朵裏，很熟悉，而且獨一無二的音色。
莫漠！
毫無征兆的，劉芊芊突然拉開了車門，在同事驚訝的眼神中從寫著‘禁止靠近’的牌子旁邊飛速衝下了陡坡，齊耳的黑色短發在風中被吹得上下翻飛。她很確定，剛剛那是莫漠的聲音，就從懸崖底下傳來。
她找到他了。
在廢墟裏穿高跟鞋走路是很不明智的行為，劉芊芊深深的體會到了這一點。這個基地爆炸後剩下的鐵屑，旁邊懸崖上炸下的石塊相互堆放碾壓，暴露在外的廢電線表麵反射著藍綠色的光，乍一看還以為它在冒電。這裏應該是防護電網了，劉芊芊看著地上網狀的鐵絲想，如果在平時她早就被電死了。
“芊芊……”又是那個聲音！隻不過這次清晰了很多。
劉芊芊順著聲音低頭，看到了一縷黑灰色的頭發。
“莫漠！”幾乎是下意識的大吼，那個聲音在一瞬間擊潰了劉芊芊的心理防線，她終於明白，在別人麵前她可以沉靜有穩重，但在莫漠麵前，她的一切都隻是不靠譜的偽裝。在她心裏，莫漠早已是一個人，是那個答應她要陪她一輩子的人。可是他現在一動不動的躺在廢墟下麵，他死了，死了就不會再醒過來了。不會再履行他的諾言了。
她蹲下去，嚎啕大哭，不顧一切的用手刨著石塊；粗糙的石頭表麵磨破了她的手掌心，斷掉的鋒利的鋼筋劃爛了她的手背，獻血從石縫中鑽到地下，滴在了他的臉上——如果他的臉還沒有毀掉的話。
滿臉的淚水使她的臉看起來一塌糊塗，不知過了多久，聲音也嘶啞了，眼前也模糊了，手已經磨得能看見森森白骨，痛感也消失的差不多了，眼前慢慢變白，就好像升到了天堂裏……趕來的同事和警察模模糊糊的身影在她眼前晃動，一張一合的嘴唇像在說著什麼，可她終究沒能聽清楚。昏迷的前一個瞬間，她看到了一塊方形的芯片。她努力伸出手，把它握在了手中。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
【9】尾聲
10年以後，研究所的所長被抓捕，政府銷毀了他製造的所有DNA機器人和研究資料，勒令永遠禁止生產DNA機器人。人們同以往一樣上著班。
20年之後，一個女人離開了她工作的地方，她退休了，一些皺紋爬在她的額頭上。新一批的人們繼續上著班。
30年以後……
40年以後……
50年以後，一個孤寡老人在敬老院裏安然闔逝，幹燥龜裂的手中，緊緊的握著一張因歲月摩擦而光滑明亮的芯片，就像多年前他緊緊的握著她的手一樣。又有一批人當上了新的上班族。
……
10000年以後，一切都不見了，一切都是新的：新的人們，新的房屋，新的戰爭，新的和平……不變的，就隻有永恒的愛和淚所鑄造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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