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01 更新時間：15-01-20 07:18
回到家的時候，天空已經泛白，海子裹著勉強能夠遮住身體的衣服，無視四周投來的或厭惡或探究的眼光，一瘸一拐的扶著牆走進房間。
渾身上下的疼痛感讓海子的呼吸都變得痛苦，凝固了的血液肆意圖撒在海子臉上，駭人的傷口赤裸裸的大張著，連亂七八糟的頭發都染成了暗紅。
太過血腥味逐漸彌漫了整個空間。
“彭彭彭――”有人在拍門，不用猜海子都知道是誰。
“池海？你還知道回來？你還有臉回來？！”尖酸刻薄的語氣和往常一樣，海子很不耐煩。
“喲，這麼小的廟哪兒容的下你這麼尊大佛？你回來幹嘛？你怎麼不死在外麵？！虧你還有臉回來！我梅麗怎麼就生了個你這麼個野種……”
沒完沒了的抱怨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海子沒有力氣再去在意什麼了，全身叫囂的疼痛感和恥辱感逼的她快要發瘋。
“有水洗澡嗎？”海子問。
“嗬洗澡？！你回來就要洗澡？！你以為你是水啊？！老娘還給你準備水洗澡？！你個雜種，給我滾出來！不然別怪老娘不客氣……”
海子背靠著門，聽著自己的親生母親的辱罵，海子想，或許，來自親人的傷害才是世界上最難忍受最難愈合的，它足以將你千刀萬剮，覆滅了你僅存的期待。
海子想，她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呢？
她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能夠給她支撐呢……
累贅，她一直都是……
拖累了爺爺，克死了奶奶，害了爸爸……現在……又害了媽媽……
“野種！成天隻知道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著，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現在知道回來了？！啊？！早幹嘛去了？！我叫你開門你聽不到？！耳朵聾了？……”
門外的咒罵仍在持續，仿佛並沒有感到屋內人的悲罔，將刺耳的話語變成利劍，徹底攪爛了海子傷口上的血肉。
海子無望蒼涼的眼中終是蒙上了水霧，頃刻間便凝成豆大的淚珠狠狠的砸向地麵，像是決堤的閘閥，再也無法關閉。
海子哭了，她終於還是哭了。
哭了……哭了……她哭了……
在她母親的咒罵裏……所有拚盡全力壘起來的盔甲……徹底倒塌……變成一攤廢墟，嘲笑著此刻淚如雨下的她。
海子崩潰了，消瘦的身軀顫抖著，沙啞的聲音竭盡生命力一般的嘶吼咆哮，不顧一切的嘶吼咆哮，“都是你害得！！我變成這樣都是你害得！！！！！！都是你！！！！！！！！我恨死你了！！！！！！！！”
“我恨你！！！！！！！！！！！！”
太過扭曲的麵孔裂開了仿佛要將海子劈開的刀傷，成河流下的鮮血沾染了海子全部的全部，絕望的淚融進血裏，被染成刺眼的紅。
紅的足夠灼傷脆弱到不堪一擊的海子。
痛！
臉痛！
脖子痛！
胳膊痛！
身上痛！
全身都痛！
可是，這些痛……怎麼抵得了來自靈魂深處，好似要剝離全部感情般的痛楚……
海子衝進浴室，打開花灑，站在冰冷的冷水下，任由刺骨的冰冷感占據她全部的感官，好像她這麼做了，心就不用那麼痛了。
海子放聲大哭，撕心裂肺的哭聲好像連天空都為之感傷，如此濃烈的絕望，如此濃烈的悲傷。
嘶啞的聲音隱在水流裏，水流混在血液中。
好似誰都不為誰難過，卻又在為彼此心疼。
數不清的被刻意遺忘的回憶像是約好一樣的侵占了海子的腦海，海子痛苦撕扯著染血的黑發，一下又一下的撞向潔白的瓷磚，聲音沙啞的大叫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卻又好像說了太多太多的言語。
『你爸媽不要你，沒關係，奶奶要你。』
『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如果不是你奶奶執意留下你，她怎麼會就這麼早就死了！』
『當初懷上的時候是你說把孩子留下的，現在想推給我？門兒都沒有！』
『難道她就是我一個人的麼？！你沒責任？！』
『你再哭老子就一刀砍死你！狗屁東西！』
『你叼什麼叼？！沒人要的垃圾！』
『你以為這是你家？你還真好意思！』
『老娘要不是帶著你老娘會落到這個地步？！』
『我和你叔叔這段時間沒空照顧你，你自己這段時間住校吧。』
『你整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老娘供你上學容易嗎？啊？你倒是爭氣，開學一個月不到就給老娘滾回來了，老娘這麼多年全是白養你了！老娘就是養頭豬都比你強！』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啊，這是我的家！』
『“你他媽給老娘滾出去！”
“滾就滾，你以為老子稀罕呆著？！”
“滾了就別給我回來！”』
『“池海，你活該！你罪有應得！”
“你就算是死也是給你媽造福！”
“你活該！你活該！！！”』
『喲，這麼小的廟哪兒容的下你這麼尊大佛？你回來幹嘛？你怎麼不死在外麵？！虧你還有臉回來！我梅麗怎麼就生了個你這麼個野種……』
啊！！！！！！！！！！！！！！！！！！！！！！！！！！！！
海子抓著頭發的手指攢的慘白慘白，沒有止盡的淚水一邊又一邊的衝刷著她醜陋的臉頰。
她好像再也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磕破了的額頭毫無遲疑的持續著她的動作。
一瞬間，海子收住了她得哭聲，她近乎慣性的衝撞。
整個狹小的空間隻剩下水灑在身上，灑在地上的聲音。
血紅的水溢滿了封閉的地方。
海子緩緩動作，緩緩的直起身體，緩緩的看向洗漱台的鏡子，一動不動無聲無息的凝視著鏡中狼狽的人。
泛白的傷口依舊滲著血，猙獰而惡心，額頭上流下一條細細的淺紅色的血跡，直到下頜，赤紅的眼白麻木的沒有感情，粘附在臉上頭上的頭發彎彎曲曲的……
多麼恐怖的人。
海子緩緩的抬起蒼白手，撫摸著鏡子中的人模糊而清晰的輪廓，無色幹涸的唇瓣緩緩勾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本來一片的死寂的眼睛射出如同野獸般殘忍的光。
海子嘴邊得笑容緩緩的擴大，擴大……
是那麼得決然與瘋狂。
終於，海子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
張狂瘋癲的笑聲中似乎有帶著哭腔……
又哭又笑的模樣像極了神經病，連鏡子中得人都感到了恐懼，無可抑製的，觸碰到靈魂，深入心底的恐懼。
“哈哈哈嗚――嗚嗚哈哈――哈哈哈――嗚嗚嗚――――”
那麼，就，一起，毀滅吧。
（海子篇未完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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