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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光祭之章C篇
走村貨郎,指的是遊走於鄉間村落,販賣日用品也兼營收購的小販。
作為遠離主城的村落之一,桑澤村的村民們早已習慣通過走村貨郎來獲取必要的信息,而村民們的熱情慷慨也是走村貨郎們喜歡在這裏停駐的原因之一。
下午的時間混得很快。據說有事做的人會覺得時間過得飛快,其實人無所事事起來時間過得更快。這不,晚餐時間到了。
傑洛興致缺缺地跟在我身後,自從我告訴他晚餐地點不漢娜大娘家而是在“風之門”旅店之後,那小子就沒跟我說過話。
風之門旅店就在東門的路旁。那是一幢三層樓的房子,整個牆麵刷成淺綠色,配上乳白的風窗,整體讓人看起來非常舒服。屋頂鋪著暗紅色瓦磚,和整個村莊的屋頂是統一的顏色。唯一不同的還開了個天窗,圓形的天窗鑲著彩色的透明玻石,天氣好的時候站在頂樓特定的地方就能接收到上方的陽光。
這個時候好幾輛馬車都慢悠悠地往風之門而去,偶爾有人路過停下來和我招呼一聲。說來慚愧,在桑澤村呆了四年之久,很多人我卻是不認識的。隻能訕笑著一一回應。我曾一度把自己當作外鄉人,而這裏的人們卻不這樣認為。
這就是桑澤村民的熱情。他們不會因為你是外鄉來的陌生人就收起他們的熱情,他們會把你帶到這裏最好的旅店,用最好的食物和美酒招待你。
——這也是問題所在。作為西林王國西部邊境的村莊,即便偏遠之地,陌生的外鄉人卻是源源不斷。
至於走村貨郎……
我抬頭看了幾眼走在前頭的幾輛馬車,走村貨郎會在進風之門之前把標誌的鈴鐺掛在馬頭,現在就可以聽得清脆的鈴鐺聲。
或許,風之門會告訴我想要的信息。
我和傑洛進入大堂的時候,艾紮克正在和一名自治會的委員談話,看到我進來衝我眨了眨眼。跑堂的勞瑞是個機靈的矮個子,他一手握著幾大杯麥芽酒一手托著剛烘烤出爐的蜂蜜蛋糕口裏嚷嚷著“借過!借過!”幾名剛結束工作的青年團成員手裏握著酒杯擠在角落裏大聲地聊著天。
鐵匠鋪的約克大叔坐在靠近二樓樓梯的地方,一個人占了一張桌子,手裏捏著肉幹搭配麥芽酒自飲自酌,看到我和傑洛進來立刻站起來打招呼。
“維爾,這邊來!”
傑洛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我也懶得管他,拖著人就過去了。
約克大叔豪爽的個性已經是眾所周知的桑澤特產,其他人也隻是看一眼又繼續自己的話題。
和熟悉的村民打過招呼之後我和傑洛慢慢擠到樓梯口。
“勞瑞,再來兩個杯子!”
約克大叔的大嗓門震得我耳朵隱隱發疼。我一邊揉著被摧殘的右耳一邊阻止約克大叔的行為,“大叔你知道我不喝酒的~~”
話音一落,約克大叔就哈哈地大笑開來,棕紅的胡子一抖一抖的:“臭小子,是擔心自己被灌醉嗎!!”
他用長滿了厚繭的手掌使勁拍了拍我的肩,我感覺自己快被拍嵌進椅子裏了,還不敢反抗,隻是拚命點頭。直到大叔回到座位拿起酒杯才趕緊對那邊湊過來的勞瑞使了個眼色。
“不要擔心,醉了大叔把你扛回去!”
大叔看到我偷偷摸摸的行為,又爆發出一陣豪爽的笑聲,引得附近桌的人都好奇地側目。
我狼狽地揉了揉頭發,趕緊轉換話題:
“約克大叔,日光祭的準備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
現在收獲季節已經結束,打鐵的工作也到了一個段落,約克大叔每天除了操練青年團的小夥子們就是幫忙村裏的事務。雖然沒有進自治會,但他的威望比自治會那夥人高多了,村裏人都聽他的。
“小子你就等著瞧吧!”等來的又是震得人耳膜隱隱發痛的爽朗笑聲。
就著笑聲約克大叔喝下滿滿一杯麥芽酒,把酒杯往桌上使勁一放:“勞瑞那小子怎麼還不來?艾紮克!!再拿一紮酒來!”
敢情我來之前他就已經喝了一紮酒……
我偷偷地咋舌,卻不經意捕捉到傑洛唇邊一絲捉黠的笑容。
兒子,沒事你應該多笑笑。
“砰!”一大紮麥芽酒從天而降,琥珀色的酒液晃了晃,卻沒有灑出一滴。
隨之而來的還有香甜的蜂蜜蛋糕,裝在盤子裏剛好六個,上麵擠了奶油放上朱紅的果子作為裝飾,光是看著就誘人得很。
一個婀娜的身姿在桌邊一轉,輕盈地在我身邊坐下,雪白的手指拈著蛋糕上的果子就伸到我眼前:“親親維爾,來張嘴啊~~”
之前一直鬧著要酒喝的約克大叔突然就啞巴了。
我無奈地就著手吃下朱紅的果子,開口道:“瑪麗,別玩了。”
棕色的辮子一甩,一聲脆響,我的臉火辣辣地疼起來。辮子的主人後腦勺對著我,對約克大叔溫柔之致:“約克大叔,你不是約好了和青年團的小子們拚酒的嗎?人家可等不及要看你們比賽的哦~”
約克大叔本來煙熏火燎得看不出顏色的老臉居然紅了,拿起桌上的酒杯跑得比受驚的兔子還快。
我捂著生痛的臉悲痛地衝大叔的背影揮了揮手,然後發現唯一的盟友——傑洛也已經偷偷溜走。
女人,女人哎!
四年前,我用慘痛的教訓得出女人惹不得的結論,四年後,我再次得出結論,女人,尤其是美貌的女人更是惹不得。
坐在我身邊這位用發辮甩我耳光的女人叫做瑪麗,艾紮克的妻子,風之門真正的主人。
瑪麗穿著一身束腰的淺藍色裙裝,上麵繡著銀色的月光蓮,領口做出的褶皺緩和了上裝淩厲的線條,一根纖巧精細的銀色鏈子垂在胸口,中間墜著一顆指甲蓋大小血紅的寶石。頭發沒有像已婚村婦一樣盤在腦後用帕子係好,而是綁成發辮垂在腦後,金色的發帶繞著棕色的發絲,在燈光下折射出奇幻的色彩。她的眼睛是和艾紮克一樣的藍色,筆挺的鼻梁下是豐滿的菱形嘴唇,唇角正微微上翹。
“聽說……我家艾紮克請了您大駕好幾次,您都不願意來……”伸手拉出我一縷發絲,食指靈活地纏上,然後慢慢地鬆開,又纏上……
我看得心悸,趕緊開了口,“我這不是怕麻煩你們嘛……”話音剛落,頭皮的刺痛感疼得我跳起來:“你!!”
瑪麗托著下巴靠在桌邊,手裏拈著一根銀色的發絲,嘟起唇輕輕一吹:“你長白頭發了呢,維爾。”
“我本來就是銀發!!”我氣急敗壞地叫起來,顧不上形象。
“或許可以染成別的顏色?你覺得金色怎麼樣?”瑪麗眼角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站在旁邊的我。
“我更喜歡紫色……嗝!!”我皺著眉惱怒地說。
接連又是幾個嗝……
蜂蜜蛋糕和烤肉的香氣湧入鼻腔,肚子跟著不受控製地吵鬧起來。我捂著嘴尷尬地站在原地,在眾人的哄堂大笑中恨不得立刻鑽進地裏。
“好了好了,不要逗維爾了,你看他眼睛都紅了。”上來打圓場的是艾紮克,他摟住愛妻的纖腰,埋頭吻了吻對方的唇,掉頭過來,“喲,還傻站著,勞瑞剛從廚房端出來的烤肉,趁熱和蛋糕一起吃了吧!”他又捉狹地眨眨眼,“要不要來杯麥芽酒順順胃?”
我心裏叨念著我大人有大量不和這倆人見識肚子要緊之類的話,手下也不含糊,捏起蛋糕和烤肉左右開工。這是真的餓了。
傑洛這小子,不知道偷跑哪兒去了,居然不知道關鍵時候出來幫他爹爹解圍!
艾紮克在和瑪麗親熱一番之後又招呼客人去了,留下瑪麗兩眼炯炯地盯著我用餐。
“維爾,你真可愛。要不是我已經有艾紮克,肯定收了你。”
這話說得我頭皮發麻,越發不敢抬頭,隻能埋頭用餐。
“……聽說隔壁村也進了黑巫鬼……”一片嘈雜中我聽到有人這樣說。
看了眼瑪麗,她一邊玩弄領口的皺褶,一邊遊刃有餘地指示勞瑞和她老公艾紮克忙上忙下,眼角斜斜的睨過來,裏麵滿是戲謔。
咽了咽口水,我垂下眼往口裏塞了塊肉,又伸手摸向盤子裏的蛋糕。
“聽說死了好幾個人……”又是剛才那夥人的聲音:“不隻是‘黑巫鬼’可能還有更高級的……”
“光佑我西林!光佑桑澤!”稀稀疏疏的感歎。
——光明信仰者常見的口頭禪。
光……明……麼?我悠悠地呼出一口氣,沒來由感到額頭一涼——瑪麗很快收回手指,滿眼不滿:“叫了你好幾聲都沒動靜,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出神呢?”
“在想你~~”我露出一個懶散的笑容,看她表情變都沒一下,又加一句,“和艾紮克什麼時候生個孩子,我等著做幹爹。”
這話出口瑪麗難得一見地臉紅了,她轉身從路過的勞瑞盤子裏劫下一杯水,往嘴裏猛地一灌,然後又咳出來。我趕緊把桌上的食物盤子移開,可別給弄髒了。
瑪麗透過氣來,怒氣衝衝地站起來,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你這個嘴沒遮攔的!!看以後哪家姑娘會要你!!”
“哎哎哎~~雖然沒姑娘要,但我至少已經有個兒子了喲~~”我笑著虛掩她的口,目光轉向門口——傑洛正從人群中往這邊走來。
“親愛的,稍安勿躁。有空……幫我查查這幾天路過的走村貨郎,好嗎?——別讓不好的東西混進來。”我站起來吻吻她的鬢角,轉身向傑洛走去。
“乖兒子你去哪兒了,爹爹好擔心~”我嗅到他身上的馬糞味,臉上表情沒變,心裏卻不由升起幾分猶疑。
傑洛沒有馬上回答我的話,眼神轉到我身後,似乎有些不爽,然後淡然道:“去了後麵,看馬。”
隨即直直向桌子走去。
瑪麗嘴角上翹的弧度標準得可以用尺子衡量,她輕輕地向我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空盤和水杯就離開了,剩下幾個還帶著我爪印的蛋糕。勞瑞又機靈地上了一盤烤肉和兩杯水。
傑洛皺了皺眉拿起烤肉吃起來。
我雖然很想繼續問下去,但這小子的脾氣上來,問什麼他都是不肯說的。隻能耐心等待。
大堂裏的人越來越多,門口大門不斷傳來“咣當”聲。我端著水杯暗暗觀察周圍的人。除去熟悉的麵孔之外,外鄉人不在少數。
他們大多是來往於邊境之人,穿著旅客的服裝,臉上是疲倦的神色,但也有幾名讓人一見就頓生疑慮。
兩名穿戴黑色鬥篷的人躲在角落小聲地交談著,一人鬥篷的兜帽放在腦後,露出光禿禿的腦袋,一邊說話一邊偷偷地往外看。坐他隔壁的人看不出性別,整個臉都藏在兜帽下麵,隻見他偶爾點點頭喝一口放在桌上的麥芽酒。
剛剛進門那位似乎走了很久的路。他的鬥篷已經起毛,看得出穿過很長時間,兜帽垂在腦後,露出風塵仆仆的一張臉,雖然疲倦兩眼卻充滿生氣。他跟人打招呼總是用“嘿!”開頭,好像每個人都是他熟人似的。
靠近廚房的桌旁隻坐了一個人,那人背對著這邊進餐,所以隻能看到他裹在鬥篷裏的背影。勞瑞幾次上去給他添水也沒見他要酒或者蛋糕,隻是默默地就著水吃著肉幹。
我居然在考慮對方會不會水喝多了跑廁所的問題。
果然是年紀大了腦子開始想東想西麼?
青年團的那幾個小夥子已經和約克大叔拚了幾大紮麥芽酒,艾紮克又從地窖搬了個大的酒桶放在隔壁的桌上,一副不讓這群半大小子喝癱不罷休的氣勢。連自治會的人看了都無奈地搖頭。
傑洛似乎餓壞了,一口氣席卷桌上的所有烤肉,然後開始啃我剩下的一個蛋糕。一邊啃一邊露出不滿的神情。
果然被嫌棄了!
以養父身份與傑洛一起生活了快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彼此的習慣和小動作都了解得非常透徹,譬如這小子很多時候都保持麵癱,不喜歡與人有肢體接觸,說話直接很容易得罪人等等,再譬如非常嫌棄我見人說人話很容易被年輕女性勾搭之類……
然而這小孩兒從哪兒來,是哪兒人,我近乎一無所知。隻知我來桑澤之前我的老師愛普莉兒就已經收養了這個孩子。不過……如此惹人注目的黑發黑眸卻沒有引起桑澤人的注意,可見愛普莉兒下了不少功夫。——黑發黑眸者,天生的黑暗天賦者。這些年更是顯示出體煉者的天賦,這孩子總有一天會一飛衝天。
“後門的馬棚裏,有黑暗的氣息。”傑洛吃好喝好,抬起頭微微看了我一眼。
“啊?”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剛才進門的時候眼珠子都黏在那些貨品都快掛成葡萄串的馬身上了,不是對它們有興趣?”傑洛伸出手抽出蛋糕盤子裏的墊紙,手指靈活地折疊著,很快一匹栩栩如生的小馬誕生在他手上。
“看你和老板娘打得熱火朝天,我就代你去看了看。”他輕描淡寫地說著,手下輕輕一扯,小馬又恢複成一張墊紙:“亡者——你的直覺一直很準。”
想起剛才那夥人說的話,我心裏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看了眼外麵濃厚的夜色,不由地皺起眉頭。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我嘟噥著,試圖把此事就此揭過,“亡者也好,或者別的黑暗生物也好,我們可以解決的。”
“但願如此!”似乎同樣不喜這個話題,黑發少年站起身,柔韌的身軀伸展開來,伸了個懶腰,“日光祭前夕,不去找個好姑娘?剛才瑪麗不是在擔心你沒人要?”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角往上高高挑起,黑色的瞳孔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唇角也稍微往上翹了一點,好像找到了好玩的事情,打算旁觀的樣子。
——臭小鬼!!
我正打算拍桌而起給他一點教訓,然而因此而開始的新一輪“親子交流”卻因為一名醉鬼的插入而中斷。
這名醉鬼很明顯已經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握著酒杯跌跌撞撞地從一邊衝撞過來,傑洛當然不會讓他碰到自己。隻見他輕輕一轉身,人滴溜溜地移動到醉鬼的正後方,眸子裏難得一見地透出淘氣,伸手一推。醉鬼便“砰”地摔到桌上。
隻是那杯酒,不偏不倚正好砸到我頭上。酒液泠泠而下,我伸出舌頭舔了舔,老天,居然還帶著甜味!
而肇事者,居然帶著滿足的微笑趴在我和傑洛之間睡著了,還打起了呼嚕!
“噢,這真是場災難!”我拍拍頭,伸手從趕來的勞瑞手裏接過帕子,胡亂地在臉上擦了幾下。
傑洛眼神忽閃,突然道:“我記得你滴酒不沾,不是嗎?”
好吧,在我暈過去那刻我是真的想罵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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