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97 更新時間：15-01-30 18:04
【2】
太平盛世總是人才輩出，所以書生的仕途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簡單。
書生一共考了三年。
第一年，書生因為緊張過度生了病，連鄉試都沒有通過，他鬱悶之下給家鄉的男孩寫了一封信，傾訴相思之苦，本來他沒有報希望收到回音，可是出乎意料的在三個月以後，郵夫給了他一封信，信裏歪歪扭扭的字寫得很大，一張紙就寫了幾個字：勿傷懷，我在，保重。然後是書生教給他的，男孩寫得最好看的名字。
整封信裏沒有一句通順的話，卻好像話語不盡。
第二年，書生參加了殿試，感覺很好，卻沒能在皇榜樣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他疑惑，卻也無可奈何。他隻是想，大概是自己還有缺陷吧，下一年努力就是了。
他帶來的盤纏越用越少，不像同期的那些紈絝子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他隻有在學習之餘去書齋抄抄經書來維持生計，日子就變得更加的忙碌和勞累。
書生有些害怕，他總覺得自己會忘記什麼，不知道是預感還是已經在發生了。每當睡覺時，他都回想一下他不能忘記的東西，想起那些美麗的溫柔。
似乎不那麼的難受。
到了第三年，那改變了一切的一年。
書生本來是不喜歡在夜晚出門的，但是心情不好，免不了要出去散散步。走到河邊，卻意外的看見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他幾天前才見到的主考官方此刻正從一群人手裏接過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從形狀上來看，是銀子。
“麻煩您多照看了。”其中一個人說。
“應該的嘛。”然後是主考官諂媚的聲音。
再然後，好像什麼都不再記得了，書生隻知道，自己變了。
無論如何，都變了。
那一天看到的一切，一點一點的磨滅了書生的熱情，他也開始試著換另一種方式達到目的。
書生沒有錢去賄賂達官貴人，但是他有一幅好皮像，膚色自然，濃眉電眼。往街上一站很是吸引人。
書生明白，他沒有貴公子們的權勢，可有他們所不能獲得的臉。
所以很自然，他決定這麼做了，就無論男女，總是被他勾去了魂魄。
他的第一個女人是當朝上大夫的千金。
開始他不是沒有糾結過，也不是沒有猶豫過，更不是沒有害怕過，但是麵對仕途幾乎絕望的他，找不到更好的辦發。
那位劉大夫是他的主考官，於是自然而然的，他在考試前幾乎天天往他家跑，在他女兒的窗下吟詩作賦，彈琴聊天。幾乎沒有出過家院的千金大小姐哪裏經得起這般哄，幾下就傾了全部的芳心，跟父親又哭又鬧，終於嫁給了他。他開始也按著自己的誓言，把大小姐寵上了天，幸福美滿的家庭一直持續著，看似永遠不會結束。
皇帝殿試的結果出榜，書生高中探花。或許有劉大夫的幫助，也或許全部是他自己的努力，誰知道呢？
書生一時間裏名聲大噪，也有更好的女子芳心暗許，但書生並不動容，隻對妻子劉氏嗬護有佳，無論什麼聚會必帶妻子出場，絲毫不覺得把衣著和談吐相對於自己並不相配的劉氏丟了麵子，感動得劉氏淚下，也為自己博得了忠貞的美名。隻是偶爾有人覺得奇怪，為何他們夫妻恩愛卻沒有子伺。每當有人問這個問題，書生隻笑著說妻子身體不好，等養好了再說孩子。他還說，他可不想妻子因為生孩子而離開他。
因為那句話，書生成為了京城的神話，成了傳說中那樣神祗般的美男子。人人都感歎他對妻子的愛，雖然也有人批評他無後不孝，可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名氣，反正他是個孤兒。
這個神話一直持續到了下一年春遊，升級了。
春遊出了件大事兒，書生帶著妻子劉氏去采新開的花，卻在懸崖上踩滑跌了下去，人們在崖底找到他們時候，劉氏躺在書生的身上，他像是在掉下去的時候為了保護妻子用自己當了肉墊，可是劉氏還是停止了呼吸，而書生的胸膛卻在微微起伏。
人們都說書生人好，是上天救了他。
把書生救回後，皇上十分重視，專門把他接到宮裏，派禦醫診治，每天都去看看看他。一個月後，書生終於醒來。
他一醒來，不顧傷痛要去尋找妻子，可他老丈人帶著白蟠告訴他劉氏已經死去，並且早在半月前就下葬了。
書生的淚一下子就出來了，他呆呆的坐著，無聲的哭泣，神情不似作偽。
皇帝問他為什麼他與妻子會雙雙落下懸崖，他說是妻子看見懸崖邊上有一株像是靈芝的花，想要，於是他便去采，誰知踩滑了，妻子想拉他卻被他一起帶了下去，說到最後，萬分自責，泣不成聲。
於是書生從神話變成了聖人，他責怪自己連累了妻子，人們責怪他死去的妻子不懂事，差點害死了他。
書生再一次變成了單身。
各個香閨女子一時間春心蕩漾，也不顧慮書生已經有過妻子，踏破門檻似的找媒人去提親，但書生卻不為所動。
秋後，書生被皇帝召進了宮中，破例的住了七天。之後書生從大夫直接右遷為左丞相，從5品直接到了從一品。
人們仍然說著書生的好，讚頌他的功德，卻隻有書生知道那七天發生了什麼。
那老皇帝擁抱他的時候他是覺得有些惡心，可是他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來，百般順從，所以他很順利的拿到了他的左丞相。
那晚上皇帝告訴書生他要他的時候，書生一點也不驚訝，他反而很高興，因為他不用那麼麻煩的靠女人了，甩掉她們還麻煩又危險，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萬劫不複。
劉氏是他從很高的地方推下去的，他是選了個摔不死的高度跳下去的。劉氏已經不能在他的仕途上起作用了，所以書生拋棄了她。書生清楚的知道他自己不是聖人，他隻是一個在官場的黑暗裏苦苦掙紮的人，他把自己的一切都藏得很好。可是當他看到那個老人帶著白蟠出現在他眼前時，他想到了妻子掉下去時不明真想死不相信的眼神，真的忍不住哭泣，卻不知道淚水裏有幾分是內疚幾分是高興。
命運或許不會這麼久的幫助一個人，卻仍然給予他好運氣。
書生在坐上丞相之位不到一年，老皇帝便駕崩了，他靠著不穩的根基通過不知他與皇帝關係，卻對他芳心暗許的公主拿到了最終的勝利和兵權，按照公主的要求立了她侄兒為皇帝，自己當上了攝政王。
血洗京城的餘黨之後，書生才脫下了滿是血腥的衣袍，洗幹淨了手掌，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手心還是腥葷得厲害。
大多數人們還是很讚頌書生，說他擁立新帝保衛了皇家，但有些也人開始疑惑。
日子還是那麼過。
書生陪伴公主，夫妻和睦。
不過那大概隻是表麵。
公主很霸道很任性，對誰都是一幅傲氣的模樣，縱然書生再需要她的權利，也對她厭煩，覺得皇家人都跟老皇帝一樣惡心，與她更是很久都是不會溫存，每當公主與他吵架的時候，他都會想起那個被他推下懸崖的劉氏，雖然也不曾有愛，但也順心。
其實想到愛這個字的時候，書生有些怔。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有個男孩，讓他愛，也被他愛。
忘記了太久，想起來都有些模糊，有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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