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205 更新時間：15-02-26 22:28
第一章
林言看了眼眼前頭發淩亂，睡眼朦朧的短發女生，再一次認命的歎口氣，把她從床上拉起來。
“你好歹動一下啊，這麼沉，拖不動啊。”林言好氣又好笑的將女生的衣服拉好，再次努力的試圖把對方拉起來。
“起不來啊，你拉我唄。”女生耍賴的哈哈笑著，惹得林言連翻了幾個白眼。
林言無語的輕笑，“反正我就是專業叫你起床的是吧？”語氣裏多是溫柔和寵溺。
房間外的奶奶聞言也走了進來，一邊還不耐煩的嘮叨著，“周淺啊，你也該起床了吧，每次都要林言過來拖你起床，也好意思的。”
林言傻傻的笑，“沒事啦，就知道她起不來所以才要過來叫她起床。”
周淺忙不迭的點頭，應和道，“就是呀，奶奶你看林言都沒說什麼呢，就你煩。”
“好了好了，你就會貧嘴，快起來吧，別讓林言等急了。”奶奶急忙的催促道，向一旁的林言使了個眼色，“快把她拖起來。”
林言淺笑，點了點頭。
“好了，快起來吧，奶奶都出去了。”林言隔著厚厚的被子拍了拍她的屁股，“天氣都回暖了，還蓋著這麼厚的被子也不嫌熱。”
“嗯。”被子裏的周淺輕輕應了一聲，扭了扭身體。
林言嘿嘿的笑，“別扭了，跟條蛆一樣。起來吧，再不起來我可就掀被子了。”嘴上是詢問著，可手上已經開始了行動。
“去你的，”周淺回嘴，卻冷不防被掀了被子。“喂，很冷誒。”她連忙伸手想要奪回被子。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林言拍開她伸過來的手。
下一秒，周淺突然一個鯉魚打挺的坐起來，奪回林言手中的被子。
“喂！！”林言氣急的跳腳，“都坐起來了也不起床！”
周淺一臉無賴的笑著，突然將正坐在床邊一臉無奈的林言按倒在床上。“來來，一起睡啦。”
“幹嘛啊！”林言無措的大叫，想要推開身邊那人禁錮著自己的肩膀。
“別吵，就一會會兒。”說罷，又緊了緊擁住的手臂。
林言乖乖的停止了手上的動作，順從的任由她抱著，耳根不自覺的開始微微泛紅。
“我分手了。”周淺頭靠著她，聲音嗡嗡的，聽不出情緒，又或許是被子蒙住的緣故吧。
林言沉默，說實話，她打心裏麵感到高興，可是又不能表現出來，所以隻能選擇沉默。
周淺毫不在意，自顧自的往下說，“早就想分了，可是就是想讓他跟我提出分手。”
林言白了她一眼，“你神經病啊，要想分手就提出來啊，幹嘛還要讓他先提，你是被虐狂嗎？你個變態！”
周淺斜睨她一眼，“不想先提啊。”而後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好像確實有點變態哈。”
“你知道就好。”林言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心情怎麼樣？難過嗎？反正我沒事，今天一天都陪你在外麵逛逛，散散心。”林言輕聲的問著，語調溫柔。
鬥嘴歸鬥嘴，但是在很多方麵林言總是能先照顧到周淺的情緒。盡管她很高興周淺終於跟男朋友分手了，但一想到周淺會傷心難過，她也會不由自主的跟著悲傷起來。
林言知道，自己早就沒救了，可是仍是一步步陷了進去。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或許是從初二的某一個話題開始的吧。
那時候，周淺留著男孩子似的短發，開朗健談，而自己，沉默寡言的像個透明人。
她一臉陽光的笑著，“你也最喜歡看《XXXX》啊？”
林言不知所措的看她一眼，她知道這個女生，像個男孩子似的活潑，穿著打扮也個男孩子。不像自己，跟女孩子毫無話題可言，與其虛偽的融合她們，不如適當的保持距離為好，而周淺，恰恰是自己不好應付的那類人。林言怔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了。
周淺似乎毫不在意，“噢，上次聽到你和後座的男生講到了，所以來問問。”還是一臉的笑容，友好而又熱情。
林言愣愣的點了點頭，終是開了口，“你也看嗎？”她小心翼翼的問。
“是啊，很好看啊，因為沒人跟我聊這個，所以想著跟你聊聊。”周淺哈哈的笑著，眼睛眯成彎彎的月牙兒，煞是可愛。
林言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女生，雖然戴著邊框眼鏡，可還是能透過鏡片看到她好看的眼睛和濃密的長睫毛。
“喂，又在聽我講話嗎？”周淺輕輕搖晃著林言的手臂，將她從遙遠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啊？”林言回過神來，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我要起床了。”周淺扔下這麼一句。
“嗯？哦，好的。”林言反應遲鈍的點點頭。
悶悶的盯著自己的腳麵發呆，耳邊傳來周淺在衛生間洗漱的聲音。
明明是這樣一個任性的人，自己到底喜歡她哪裏呢？或許是她隨意而又無畏的性格吧，她想。
母親患有抑鬱症，三天兩頭的都會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和父親吵架。至少，在林言十七年的時光裏，吵架聲，鍋碗瓢盆的聲音貫穿了她整個並不十分幸福美好的童年。她害怕極了，隻能躲在被窩裏瑟瑟發抖。大多數時候為了不讓自己無能為力的躲在角落裏偷偷哭泣，她會選擇站出來加入吵架的隊伍。說她是神經病也好，瘋了也罷。至少她覺得這樣做很痛快。因為她痛恨自己的無能，甚至恨透了這樣的家庭。她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才會投胎到這種家庭。所以，她加入了他們，並暢快淋漓的痛罵他們，雖然這樣做的後果往往是臉上多了幾個巴掌印，但她仍然會強忍著眼淚繼續爭吵。
是，她是神經病，她承認。可變成這樣並非她情願。還記得幼時，每次從學校裏學到了新的知識便迫不及待的奔回家去想與母親分享，可換來的總是她麵無表情的沉默。她感到挫敗，而且長此以往，她很少能夠得到母親的回應。
她會怨，為什麼別人的媽媽都那麼的溫柔大方，總是輕聲細語的跟自己的孩子進行互動。而自己的媽媽，卻像一灘死水一樣，毫無反應。仔細想想，十七年來見到母親笑容的日子屈指可數。
她抓狂，埋怨著，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為什麼！母親也大吼著，早知道你這個樣子我也不想把你生下來，從一開始就應該把你打掉！
她還記得，自懂事起，母親給她灌輸著各種關於現實和社會多麼灰暗的東西，所以她比其他同齡的孩子懂得更多。
她性格孤僻，小學裏壓根就沒什麼關係好的同學，更多時候聽到前座同樣被孤立的女同學偷偷告狀，誰誰誰又在說她壞話了。她氣極了就去找人理論，因為母親說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得來的結果永遠都是更被人孤立和忽視。
六年級的時候，她早戀了，喜歡上了坐在後座的清秀小男生。她偷偷地在一本小本子上記錄下很多關於那個男孩子的事情。可是，本子被討厭的男生拿去交給了班主任。
班主任是個處於更年期的老女人，脾氣很大，看到這樣赤裸裸的日記本，好好的把她罵了一頓。當然，在即將畢業前的家長會上單獨找了母親談話了。
在這之後，終是免不了被一頓暴打，還要時不時承受班主任犀利的白眼。在她看來，林言是一個安靜寡言的女生，但如果發生了早戀這種事，便是十惡不赦的。
終於，她畢業了，也脫離了那個令人作嘔的小學。
還是一樣，初一的生活單調乏味，她很少跟人來往，偏喜歡和男生混在一起。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小學時她暗戀的那個男生找她了。然後，他們成為了早戀人群中的一對，可是他們從來沒有牽過手，也不曾有過親密的接觸，甚至連走路都隔著幾十公分。在這樣的中學裏，男女生過於親密是會引人注目的，林言害怕，所以盡量保持著距離。男生終於受不了了，提出了分手。或許連分手都沒提，就這樣自然而然的散了。林言沒哭，隻是心裏堵得慌，睡一覺，又跟沒事人一樣照常去上學。事實上，這一切不過是假象罷了。那個男生，曾經是她情竇初開時的初戀，說不心痛是騙人的，可那又能如何。她還得裝作沒事人一樣過下去，而且必須活的更好。她開始認真聽課了，學習也有了很大的進步。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去一年，她和周淺第一次相識了。
說起來也可笑，林言總是這樣嘲笑自己，她和周淺竟然到了第二年才真正認識，若是一開始便相識了或許之前的事情也不會發生了吧。
她得感謝她，因為她改變了她整個人生。
這個連父母離異談起來都像是別人家事情的女生，耿直率真的性格像一道耀眼的陽光照進了她陰沉灰暗的心房。
她為她感到心疼，這樣一個樂觀單純的女孩子從小經曆了父母離異，獨自跟著奶奶一起生活，依舊活得比任何人都要開心快樂，自己又為何不能呢？
她開始從自己封閉的世界裏走了出來，重新接納這個社會。
周淺永遠也不知道，她一個明媚的笑容竟然能成為林言活下去的人生動力。
她感激她，所以處處包容她的小霸道和任性。可不知不覺間，這樣的感情發生了變質。什麼時候起，她想要獨占這個人了？她害怕，害怕一覺醒來，周淺離開了自己。無數個夜晚，她從夢中驚醒，她看見周淺和自己絕交了，徹底的成為別人的好朋友。
她驚慌失措，眼淚從眼角滑落。如果連朋友都做不了，那才是最生不如死的事情吧。原來自己，已經如此依賴她了。可明明她，才是那個需要自己去照顧的女生啊。
初中畢業前夕，要好的男生偷偷告訴她，那個她曾經喜歡的男生早就有了女朋友，林言這才恍然，男生甩了她是因為喜歡上了另一個。
林言苦笑，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哭，即使自己的初戀以這樣蒼白的結局收尾，她仍是笑著。
心裏悶悶的，一陣酸楚泛上心頭，但周淺一句關心的話語，還是讓她強打起精神，扯出一個生硬的笑容回應她，沒事。
填誌願的時候，林言偷看了周淺的誌願表，填上了和她一樣的普通高中。家人不解，以她的分數讀重點高中是沒有問題的，為何做出這樣的舉動呢，她不發一語。
隻要能和她在一起，哪裏都不是問題。
中考的時候，她親眼見到那個男生摟著女朋友從出租車上下來，中飯時間，又看見他和女朋友在餐廳裏吃飯，心裏確實不是滋味。那是最後一天的考試了，當然，那一天的科目考的都不如以往那樣理想。
這樣也好，能夠順利成章的和周淺一個學校了。
“想什麼呢，我都弄好了。”周淺伸出手在林言眼前晃了晃。
林言眨了眨眼睛，“沒什麼，我們走吧。”
林言看了看她的側顏，耳朵上又多了兩個耳洞。
她喜歡看她戴耳釘的樣子，特別迷人，有點帥氣。所以她每年的生日，她都會送她耳釘，各種材質的。盡管周淺粗心，總是把她送得禮物弄丟，她仍是樂此不疲。
她總是抱著僥幸的心態幻想，周淺打扮得那麼中性，說不定不喜歡男生呢。可是很遺憾，從高中到進入大學她已經談了好幾個男朋友了。饒是如此，周淺總是不知死活的問她意見，給她看男朋友的照片。而林言也總是扔下一句，不怎麼樣，來回應他。
“你喜歡什麼樣的？”周淺好奇。
“看的對眼就行。”林言回答。
總不能說，我看上你了吧，林言心想。
“我想留長發了。”她說。
林言微微一怔，“啊，好啊。”
她該說什麼，她又能說什麼呢。難不成告訴她，不要留長發，我喜歡看你短發的樣子？
自己所能做的，永遠隻是站在她好朋友的位子上。並且包容她，支持她所有的決定。至少，周淺把她當朋友，在作為朋友方麵，她不會背叛她。
隻要這點讓她感到心安，不就夠了嗎？
周淺習慣自由，喜歡有自己的空間，所以林言也識相的從不去打擾她。隻要周淺有什麼需要，想要她陪她出去逛街吃飯，她總是會第一時間抽出空來赴約。
想想也會覺得好笑，這樣揮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自己，在這樣一段感情裏，竟卑微的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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